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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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細水憋了一路,到家時終於忍不住說道:“宋子叔,你騙了我還要騙別人是嗎?”

“我……”

她打斷他的話,“你是故意的吧?”

宋子叔低著頭,額前碎發的陰影遮住了一半眼睛。

“我看你不需要我可憐。”她的聲音還是很軟,可態度很硬,每句話都帶著刺,“你一個人能活得很好。”

“細細,我愛你。”他突然說道。

死一般的沈默包裹著二人。

……

“我想出去走走,你別跟著。”趙細水走出門,心裏很慌,不知道該怎麽辦,剛才,在他說出那句話時,她差點就要軟下來了,她覺得她的堅硬外殼快要破了,她的伶牙俐齒也要消失了。

碰巧由歡今天不在家加之鄭文工作也忙,不好去打擾,她只能胡亂地在街上晃。

想了想,打了電話給媽媽。

“細細,馬上就要過年了,今年你準備怎麽過?”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溫和好聽。花遙仿佛就在眼前。

“媽媽想我回花遙嗎?”趙細水不敢直接說我想回家,她怕媽媽擔心她是受了委屈才那樣說。

“想啊,好久沒見到你了,我也想我外孫不是?”趙媽媽笑道,“要不今年你和宋子叔一起來花遙?”話音剛落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哎不行,這第一年呢,他那邊估計不會同意,要不今年你和宋子叔去他家那邊,過完年再一起回花遙?”媽媽一直被蒙在鼓裏。

她和宋子叔,真的還有年可過嗎。

“嗯……可能還需要考慮一下。”

……

母女二人聊了好一會兒,不知不覺間趙細水走到了當初沈冰帶她去過的花遙工藝品店。

她不禁笑了,看來她是真的想回家、回花遙了。

店內一個男人正在擺物件,看起來像是老板。見到來人,笑道:“你好,想買點什麽自己選。”男人說著爽利的普通話。

“您不常在這裏吧?”她問道,上次沈冰便提過,這家店的店主是不看店的。

“嗯,隔三差五來看看,這店開在這兒不是為了賺錢。”男人說道,很是和藹,也或許正因為他是花遙人,才讓她覺得親切。

“您是花遙哪兒的?”他鄉遇故知,她笑問,拿起一旁的小玩意兒打量著。

“我是梅城的。”男人笑了,想著她應該是誤會了。

“您不是花遙的?那……這店……您又不是為了賺錢?”趙細水有點吃驚。

“我只是這家店的代管人,這店是我們老板的。”男人解釋,“我的日常工作也不是照看這家店,我是宋氏的員工。”

宋氏。

……

趙細水半響沒說話,楞住了。

“妹子,你是花遙的吧?”男人邊擦櫃臺邊問道。

“嗯。”趙細水點頭,壓下心中的驚訝,追問:“這店開了多少年了?”

“從我接手就有三年了,前面還有好幾個員工管過這家店。”男人呵呵笑,一副對趙細水實話實說的樣子,“你別看這店賺不到什麽錢,但是每年年尾我們管店的人都有一筆額外補貼。這差事公司裏的人搶著做呢。”

“我今天就來看看,妹子你要是想買什麽自己拿了掃二維碼就可以了。”男人說道,提起了公文包,“我就先走了。”

趙細水心中裝著事,朝男人點了點頭。男人離去。

她楞怔地看著眼前的工藝品,仿佛看見的是被剝離的宋子叔。

可憐可憐我吧,他在她耳旁呢喃。

細細,我愛你,他眼神黯然地說。

細細、細細,他一遍遍地叫。

他說了那麽那麽多,為什麽她會除了他的欺騙其他什麽都看不到呢。愛情裏面是沒有對錯的吧,道歉了就該原諒吧,一直堅持又有什麽好處呢。

鄭文說是自己過於矯情了。可他的算計就應該輕輕松松地翻篇嗎。

正想著,短信接收的震動聲響起,趙細水拿出手機,是沈冰發來的。

——細細,你要來機場送我嗎?

沈冰要走了,還沒到一個月就要提前走了。趙細水急忙拿著手機走出店子,攔了出租車讓師傅往機場趕。

為什麽朋友一場會到這個地步呢,她坐在車上開始胡思亂想。如果她沒看到那封郵件該多好,如果時間能回到從前該多好,這樣沈冰還是那個每天開開心心的沈冰,她還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趙細水,鄭文仍會咋咋呼呼地說話,她們三個都好好的,時不時鬥鬥嘴聊聊天。

可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吧。

她不知道沈冰有沒有發短信給鄭文,可朋友一場,她不想看見所有的錯過,她編輯了短信給鄭文,希望她也能去。

機場離得遠,加上堵車,整個途中花了快一個小時,趕到機場後她才反應過來,沈冰只問她來不來卻沒發任何航班信息。

趙細水不停地撥打沈冰的電話,直到自己手機關機也聯系不上她,一直提示關機中,她暗暗覺得已經錯過了,只能站在大廳幹著急。

“細細!”遠處,鄭文朝她跑來,額頭滿是汗。

她以為她不會來的,因為短信發過去之後她沒有任何回應,終究,大家都是舍不得吧。

趙細水急得跺腳,“聯系不上,我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打吧。”

“沒用的,打了很多個了,都是關機。”趙細水停頓片刻,“應該……已經登機了。”

“細細,我後悔了,我不該那樣說她的是不是?”鄭文咬著下唇抹掉眼淚,“她一定覺得我們狠心,連送她都不願意。”

“細細,你怪她嗎?”鄭文帶著哭腔問道。

“不怪。”趙細水心裏很酸,眼眶漸漸紅了。趙細水覺得自己很壞,她從來沒怪過沈冰,也沒有像她信中寫的那樣覺得她惡心,但她卻從來不向沈冰解釋,只是冷著這件事。

“沈冰一定一直在等著我們原諒她吧,我們怎麽這麽壞啊,明明喜歡就是沒有錯的。”鄭文蹲了下來,“細細,你別怪她啊。”

“我不怪我不怪。”趙細水抽噎著,連連搖頭。

“現在,就只剩我們倆了。”鄭文終是嚎啕大哭起來,“細細,很多東西是我們不知道去珍惜。要珍惜啊。”

等她倆哭著哭著漸漸平覆心情已是許久後了,機場大廳的人群來來往往,早已見慣了這種分別的場面。

晚上十點左右,街兩旁的店面有許多都已打烊,鄭文明早還要起床上班,二人打了車各回各家。

進了小區,遠遠便見家裏黑黢黢,像是沒開燈。

趙細水看了一眼院子,宋子叔的車還在,很是奇怪。剛進門叔叔便朝她跑來,在她腿邊蹭啊蹭,暖而軟的毛讓人極為安心。

她失去過,但她還有很多,比如眼前。

鄭文的話還在耳旁回蕩:要珍惜啊。

一件事的發生總會讓人產生啟迪,她告訴自己,趙細水,別任性,該珍惜的請一定要珍惜。

她打開門在玄關處換血,開了燈,只見宋子叔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整個人仿佛在發抖。

“宋子叔。”她叫道。既然不舍得離開就別互相折磨了。

沙發上的人似是被驚到,緩緩地擡起頭。

她慢慢朝他走去,見他頭發已經濕透,貼在額頭,整身衣服上像是被濺了泥水,不再是清清爽爽的白色。

“細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臉上是失而覆得後的不知所措。

“你怎麽了?”趙細水問道,看著他像是在泥水中洗過的衣服,好心疼。趙細水原來這麽壞,傷害朋友,折磨愛人。

“細細。”他口中喃喃,魔怔了般,“細細,你去哪兒了。”

“你去找我了嗎?”趙細水不答反問,攥著早已關機的手機,“我手機關機了。”她解釋,“去了一趟機場。沈冰走了。”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無論是她還是他,都是因為她趙細水,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聽到沈冰二字,宋子叔倏然拿起一旁的一張4a紙攥在手中,“細細,我不是瘋子。我不是。”

她不願再看他這幅樣子,走過去擁住他,安慰,“我知道。徐姨和我說了。”

“細細,別離開我。”

“我不離開。”她抱緊宋子叔,這才看到他手上除了拿著紙還攥著那條自己生日時他送的項鏈。

自她們倆開始冷戰後,她便將項鏈取了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今天因為沈冰的事,她大概晚上十點半左右才到家,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趙細水向來屬於早歸型。因此她很確定,在打不通電話的情況下,宋子叔一定出門去找過自己。

“我以為你離開了,細細。”他每說一句話要喚一聲她的名字,仿佛怕人從眼前消失。

“東西都在,我能去哪裏。”

“可你把項鏈留下來了。”宋子叔的聲音悶悶的。他坐著,她站著,他抱著她就已抱了自己的全世界,細細和寶寶都在他懷裏。

“那你現在給我戴上?”她問道,聲音軟軟的。只要她不再怪他,伶牙俐齒的細細就會消失,這時,軟軟的細細便出現了。

“戴上你就是我的了嗎。”

“是。”

“我不是瘋子。”

“我知道。”

“我騙過你。”

“我原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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