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自窗戶投射入房間，地毯被烘得暖暖的。周遭很靜，只有叔叔起得早，腦袋轉啊轉，一雙眼睛骨碌碌的，一點聲響都會惹得它擡頭。

這是宋子叔和趙細水第二次在身體上如此親近，整晚的相擁而眠，二人間毫無防備。

趙細水懷著孕，即使是睡覺也很難維持一個姿勢太久，經常晚上醒來感到身子很麻，因而總是睡得不安穩。

昨晚便是這樣，她沒什麽睡意，只能看著在睡夢中仍抱著自己的宋子叔。

他的眉眼很是深邃，不說話時會讓人覺得不好相處，外界總說宋氏總裁如何如何，討論的最多的不外乎是他的外貌和能力。女人談外貌，男人談能力，無可厚非。現在想來，她是何德何能可以得他厚愛還屢次仗著被愛去折磨他呢，她趙細水還真是有夠不知好歹的。

昨晚兩人在床上，聊了好久好久。

她問，他答，答他的愛與等待，答他以往漫長的黑暗堅守。

趙細水躺在他懷裏，聽他一件事一件事慢慢說。

他說他收到了沈冰的短信，在她出門後沒多久，沈冰在短信中說了所有事，包括那次爭執以及對他往事不加求證的惡言中傷。沈冰還向他表達了歉意，並提到告訴他是希望他與細水間一切能夠清清楚楚，不要因為她的魯莽沖動而出現隔閡。短信最後，沈冰表達了祝福。

看完信，宋子叔整個人楞住，他一直以為她只知道他騙她，沒承想她將所有事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想解釋，告訴她他早就康覆了，告訴她……他不是瘋子。

他甚至在看完短信後旋即去找了自己曾經的主治醫生開證明，一張a4紙被他緊緊攥在手上，他怕單靠說她不會信他。可等到拿了證明回到家，她仍沒回來。

散散心而已，怎麽會那麽久呢。天已經黑透，他久久不見她，開始慌亂起來。

他給她打電話，提示已經關機。他出門找她，找了好多地方，小區的各個商店、由歡家、上次一起去商場逛的母嬰店，甚至連她所在的雜志社他都去了，可哪裏都沒有。後來，他只得回家，希望自己只是虛驚一場，回到家能看到她好好地坐在書房。可沒有，家裏仍是離開時的樣子。

他好後悔，後悔讓她一個人出門。他以為當時她真的只是想出門散散心便沒跟著，可結果就是，哪裏都找不到她了。他甚至神經兮兮地檢查了家裏的所有房間，沒有，都沒有，家裏靜悄悄的，只有叔叔纏在他腿邊呼哧喘氣。最後，他在她臥室的床頭櫃上看見了項鏈，那條生日時他送給她的項鏈，孤零零地擺在那兒，和他一樣，被舍棄了。他整個人開始發抖，她走了吧，一定是的，項鏈都已經取下來了，一定已經離開了。

他想到她身上什麽都沒帶，出門時只拿了手機背了個小挎包。他的細細，柔柔弱弱的細細，吵架時伶牙俐齒的細細，挺著那麽大個肚子，能去哪兒呢，他開始胡思亂想，擔心她今晚會不會沒地方可去，會不會遇到壞人。他的細細是不能受委屈的。不能氣餒，他給自己手下的人打電話，讓他們去找，可結果仍是沒有任何消息。

他坐不住，再次出門尋她。前段日子一直在下雨，地上仍是濕漉漉的。剛到小區門口，一輛車子飛速駛過，壓了一個小水窪，他整個身子都被濺上了泥水。好冷，好累，他倏然就那麽楞在了原地，仿佛被一窪泥水淋醒了。

回家吧，清醒點。他告訴自己，家裏不能沒有人，細細一定會回來的。他手中仍攥著證明和項鏈，回到家中，就那樣楞怔在沙發上，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他不知道，他只覺得自己將過往的黑暗數載又經歷了一遍。

終於，他仿佛聽到了她的聲音，她在叫他，軟軟的聲音，叫道，宋子叔。

他緩緩擡頭，怕把夢打破。

還好，不是夢。

細細赫然站在不遠處。

他的細細，他的光，他的未來。

他即使被刺痛流血也要握住的玫瑰，就在眼前。

————

趙細水輕手輕腳地從被窩中鉆了出來，走出臥室前不忘給熟睡中的宋子叔掖了掖被子。

這人吶，只要不再鉆牛角尖，懂得放下，就會大變樣。生活中無論發生什麽事，只要我們向前看，向好的方面看，自然會有一條明亮的路等著我們。

小錢在廚房中準備早餐。

趙細水摸了摸叔叔毛茸茸的腦袋，給它倒了些狗糧在盆子裏。

“早呀。”她走進廚房，問好。

“早。”小錢手中忙活不停，笑著朝她打招呼，“怎麽起這麽早？”

“睡不著。”趙細水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他們太鬧了。”她討俏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小家夥們，你們幹嘛要鬧媽媽呀，你們媽媽很辛苦的知不知道？”小錢偷閑來到她身旁，一副與她肚中孩子說話的模樣。

趙細水笑出聲，梨渦淺淺的。

“別笑，他們真的能聽到。”小錢煞有其事。

“聽得到也聽不懂吧。”趙細水說道，幫忙拿碗筷。

“宋先生那麽有商業頭腦，孩子一定很聰明的。”小錢自顧自頷首，十分肯定這一觀點。

“可不都說孩子的智商是與媽媽有關的嗎？”她忘了在哪裏看見過這個，想了想自己的智商，好像不太行。

“那你那麽愛看書，說不定到時候生兩個大才子呢。”

“可別是兩個書呆子就好。”趙細水笑著接話。

“你可別咒自己。”小錢笑道，連呸三聲。

兩人聊著聊著早餐已準備齊全，趙細水回到臥室欲叫宋子叔起床。

剛推開門，只見他身形清瘦地站在陽臺上，不知在和誰通電話。

他逆著光站著，慵懶而清冷的樣子，白襯衫幹凈清爽。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許是因為剛起床，他聲音低沈，同電話那頭的人說著話。

趙細水緩緩地走過去，趁他沒註意身後想伸手抱住他。手才伸了沒一半他就察覺到了，轉頭，好看的眉眼凝視著她。

趙細水覺得自己有些傻，估計伸手了也抱不住，肚子好大，阻在兩人中間，有些礙事。

宋子叔笑了，將她拉在自己身前抱住，兩人面朝著外面的花園，雛菊已長得很高了。

他將臉貼在她糯白的脖頸處深嗅了一下，好香。

這個動作的意味有點深。

宋子叔還在打電話，應該是公司的正事，趙細水微微偏頭任他動作不敢出聲。

半響，宋子叔低笑出聲。趙細水不明所以，瞥了一眼他攥在手中的手機，“你騙我！”手機黑屏，他哪裏是在和員工談正事，分明是想和她談葷事！

“沒騙，你進來的時候才掛斷。”他解釋，“想多抱抱你。”

“抱吧抱吧。”她無奈，說出的話帶了些口音，像是在撒嬌。

她不讓他抱時他特別想抱她，她讓他抱時他就開始想吻她了。

他捏著她的下巴輕輕靠了過去，將她抵在墻上。趙細水被弄得有些癢，邊推拒著邊哼哼，像個嬌氣寶。

“要吃飯了呀宋子叔，”她推拒著，奈何力氣不夠大，“小錢還在客廳呢，你羞不羞啊。”

宋子叔是真的不怎麽羞，但見她整張臉快要紅透了，便決定饒她一次，笑著放開了。

被放開的趙細水有些氣，瞥他一眼，憤憤然說道，“你再仗著你力氣大，我就……”

“你就怎樣？”宋子叔笑問，故意逗她，“嗯？”

這一聲“嗯”嗯得趙細水渾身起雞皮疙瘩，她只覺得自己越來越花癡了，他一撩撥，自己鐵定會崩盤。越想越覺得奇怪，前段日子的自己是怎麽做到那麽鐵石心腸的，折磨他到那副樣子。

吃完早餐，兩人將舊事重提。關於去見宋子叔爺爺的事該要提上日程了。畢竟眼見著新年快到了，總得要決定好去哪方的家長那邊過年。

原本宋子叔是計劃好今年陪著趙細水去花遙的，可由於趙細水再三拒絕，只能依她的話過年待在梅城陪爺爺。

見長輩自然免不了要挑選禮物，趙細水將這事看得極重，早早就央著宋子叔帶她去挑選。反觀宋子叔，則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每每只是慵懶地答道：“沒什麽好買的，他老人家什麽都不缺。”

“這是心意啊。”趙細水皺眉看他，一手覆在球似的肚子上，整個人氣色好極了，“不送會顯得很沒禮貌，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他又不是沒見過你。”宋子叔無所謂答道。

“他看的是你的畫，不是我。”趙細水有點氣。

他沈默半響，說道，“你好好待在我身邊就是對他老人家來說最好的禮物。”

趙細水楞住。

這句話……看似有道理……但又有點奇怪。

“不行，我要買，”她說道，猛地想起來由歡曾教過她的一招，開始在他身旁蹭，她軟軟地叫他，“宋子叔。”

他沒反應。

“宋子叔。”她將腦袋抵在他的背上，軟軟地叫了第二聲，然後開始在心中暗數，1、2，不到3秒時

——

“買茶吧，他愛喝茶。”他聲音低沈，終是妥協。

趙細水見已得逞，心中暗暗竊喜。

……

可等到第二天才明白，現實和想象原來差得這麽遠。

宋子叔回家時提了許多瓶瓶罐罐裝著的茶葉。趙細水楞了，所以他這是直接忽視了她的意見，自作主張買了後轉交給她，再讓她帶給他爺爺？

邏輯很清晰，思維很玄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