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軟了嗎。這是趙細水每天早晨起床時都會問自己的一個問題。答案是什麽呢。她不知道，但每每回想他在自己耳邊呢喃，可憐可憐我吧。她便有想落淚的沖動。

應該是心軟了吧，不然為什麽口口聲聲說要將孩子打掉、要離開，可到如今卻一點行動也沒有呢。她想離開，但肚子中的寶寶她是真的舍不得。

她沒有後路，媽媽回花遙後退掉了房子，鄭文住的是員工宿舍，沈冰更是不可能。一個孕婦若是想獨自待在梅城，是很難的，更何況她一直被宋子叔嬌護慣養著，也不見得能馬上適應惡劣的環境。

自那件事情發生後，現在宋子叔待在家中的時間越來越多，有事時便在書房開視頻會議，沒事時就閑在別墅，待在她身邊。

趙細水一切照常，唯一變的是對宋子叔的態度，變得冷淡。她有時會弄不懂，弄不懂自己做的這些到底最終是要個什麽結果。

鄭文昨天來了電話，這樣總結：你呀，就是舍不得又氣不過，然後仗著他愛你胡作非為。她當時只是無謂地笑了笑，不作答。

起床時宋子叔已經落座餐桌。她走過去，半個眼神也沒給他，安安靜靜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沒什麽胃口。

昨天從由歡家帶回一盒核桃酥，她沒選擇放進冰箱而是直接放在了自己房間，出門之前沒忍住吃了好幾塊。

宋子叔見她過來，起身欲去廚房。

“不用了。”趙細水叫住他，知道他要做什麽，不外乎是熱牛奶，她自己又不是不會做。

宋子叔頓住，見趙細水已經走進了廚房，只得坐下。

趙細水喝了杯牛奶，這下真飽了，只堪堪撥弄了幾下碗中的粥，沒有下嘴的欲望。

“有什麽其他想吃的嗎，我去給你買。”不知道她事先已吃過零食，見她沒胃口的樣子，宋子叔問道。

“沒有。”趙細水不看他，懨懨答道。

“什麽都可以，你不是想吃辣嗎？”他試探著問。雖不懂一個南方女孩子怎麽會愛吃辣，但她以前一直求他家中的菜不要禁辣來著。

“昨天在由歡家已經吃得夠多了。”趙細水間接拒絕了他。最近她去由歡家的次數比較多，以往都是由歡過來。

她也是看了由歡和徐沐青才明白，原來愛情和婚姻可以美好到那種程度。

徐沐青對由歡，是喜歡是愛也是嬌寵。他會看著她鬧，然後默默在身後收拾爛攤子；他脾氣不好，可唯獨她是例外。由歡聰明，向來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裏。每每他生氣時，她便纏著他又笑又抱又親，他沒辦法，只要她服軟，他立馬會脾氣，只有偶爾幾次能沈著聲音呵斥她，別抱我。他沈著臉說道。而由歡顯然不吃他那一套，軟著身子在他身邊蹭，裝傻充楞笑得沒心沒肺地說道：我就要，我的徐沐青，我要抱我的徐沐青呀。她抱他親他咬他耳朵。徐沐青沒辦法再沈著臉，回抱她，笑了。

難怪見過由歡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這是個高中生。或許正是因為自讀書起便被徐沐青寵著護著，沒經歷過什麽大事，才能維持那副永遠樂觀永遠開心的樣子吧。

“你等會兒去由歡那邊嗎？”他問道。

“不去。”她沒對他說雜志社今天有個聚會。她準備去參加，因為想著自己不久就要辭職了，最後去一次也好，畢竟那兒有許多曾經友善對她的同事。至於自己懷孕這件事旁人怎麽討論，她現在已經不再介意了。生活是自己的，該怎麽過就怎麽過，不需在意旁人的眼光。

“今天雜志社有聚會，我要去參加。”終是沒忍住，她說道。

沈默良久，“註意安全。”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她都不會愛聽。

趙細水沒出聲，坐了一會起身回到房間。

這次聚會倒不是在酒吧那種人聲嘈雜的地方，老板選了酒店讓各部門好好吃頓飯，然後計劃帶去KTV飆飆歌。

剛進包廂，眾人將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平時倒不是個惹人註意的人，但今天不同，挺著個大肚子，加之本就是公司筆桿子極硬的幾位元老之一，許多新來的實習生早已聽說過她大名，因為每每編輯訓人時都會說，把我們公司幾個元老寫的文章多看看多研究，你一定會有所收貨。

現在真人露面，實習生門紛紛側頭看向門口。

“細水！坐這兒坐這兒！”一個平素和她關系不錯的女人朝她打招呼，她叫韓心。

趙細水剛見門便看到了沈冰，坐在右側。

趙細水踱步走向韓心，見她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說道：“別問，問就是不知道。”她心中跟明鏡兒似的，知道大家好奇的是什麽。

“行行行，不問不問。”韓心笑道，能理解她。

大家靜了幾秒，雖是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問這種私事，紛紛開始和身旁的人聊起天來。

“吃吧吃吧，這酒店的菜味道還是很好的。”韓心說道，夾了一筷子菜在碗中，“最近老板的腰包很鼓哦。”

“簽到什麽大單子了嗎。”趙細水邊吃邊接過話頭問道。

“宋氏和我們簽了三年的合同！”

“宋氏？”趙細水訝異。

“不可思議對不對？！”韓心說起事情來眉毛好似在跳舞：“還有好幾個比我們強的公司競爭，沒想到選了我們，還簽了三年！”她嘖嘖出聲：“未來三年吃喝不愁啊！”

趙細水僵硬地笑了笑，不再接話，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她不明白宋子叔想做什麽。

一眾人吃吃喝喝了一個多小時才轉移陣地，去到KTV。

玩了沒多久，老板進到包廂，招呼道：“宋氏總裁就在附近，我剛過去打了個招呼，他們助理說大boss等會兒來我們這邊一趟，算是上次簽合同之後的一次相互認識，玩的吃的都算在他們公司賬上。”

話音剛落，眾人歡呼的同時有些莫名其妙，畢竟上次在酒吧見面後對這個大boss的印象不算很好，只知道宋氏總裁的脾氣陰晴不定。

最懵的要數趙細水，糊裏糊塗的，參加個公司聚會也逃不開他，總覺得他是故意的，有心要跟過來。

“宋氏總裁這麽厲害的嘛，人情世故很懂啊，連我們這種小公司的情緒也照顧進去，還知道來和我們喝一杯。”韓心說道，一副敬仰大神的樣子，“實話實說，不管人情世故怎麽樣，帥還是真的帥。”

趙細水沈默。

不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群人，宋子叔被簇擁在中間。自家老板在前面開路，正經了面孔對大家介紹：“這是宋氏的總裁，我們項目的合作方。”

“不用拘謹，大家隨意。”宋子叔這次的態度倒是很溫和，聲音低沈好聽。

“大家敬宋先生一杯吧，也祝我們合作順利。”老板笑著說道，先行舉杯。

眾人應和。

見身邊的人都拿起裝了酒的杯子，自己一個人楞在那兒很是奇怪，便也隨意自桌子上拿起一杯叫不出名字的飲料，瓶子的包裝很是精致。

“細細，不要喝酒。”他突然說道，看向她。

原本嘈雜的包廂倏然靜了下來，眾人都隨著宋子叔的目光看向趙細水。

趙細水楞住，沒承想他會註意到自己，畢竟人這麽多，他又是在處理正事。她忍不住在心中暗罵。很好，這下公司同事一年的飯後閑談都有話題可聊了。

趙細水默默放下手中的飲料，心沈了下來。為什麽宋子叔每次做關於她的事之前都不問問她同不同意呢。

“臥槽，什麽鬼啊，細水你到底什麽來頭啊。”韓心在一旁低著聲音問道。

趙細水整個人要被氣炸了，沒空搭理她。

“沒什麽重要的事要說，你們玩得開心。”趙細水見他朝眾人得體地說道，又一臉平淡地看向自家老板，“我太太懷著孕，不太適合待在這裏，我就先帶她走了。”說著，他走向趙細水，“回家？”他問道，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包，擁著她往外走。

趙細水沒反抗也沒說話，人多，依她現在的心情，她怕她說出的話會讓兩個人面子上都掛不住。

等到宋子叔帶著一眾人離開，包廂內由寂靜轉為喧鬧。

“臥槽，什麽情況，所以我們這是有裙帶關系啊。”

“上次我還覺得奇怪來著，怎麽宋氏就偏偏挑了我們合作，原來是看在自己老婆的面子上。”

“這個大腿夠粗，要抱住了！”

韓心回過神來，白了一眼說抱大腿的男人，“說什麽呢你，沒聽見人家自己說是太太啊？”

男人訕訕：“我是說我們要抱住細水這根大腿。”

“所以這叫什麽，總裁夫人體驗社會嗎？”

“嘿嘿，人家有人寵著，自然想做什麽都可以咯。”見眾人說話越說越酸，韓心不願再聽，出了包廂。

沈冰靜靜地坐在一旁，臉上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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