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蘇仁之斜著眼打量著坐在宋子叔身旁伸著舌頭呵氣的大白狗，“還拖家帶口把你家傻狗也帶來了？”

他彎腰摸了摸叔叔身上白花花的毛，同它說話：“一直聽說你的存在，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我隨便叫幾個名字你叫喚叫喚？”

“旺財！”

叔叔伸著舌頭，朝宋子叔看了一眼。

“富貴！”叔叔伸著舌頭，朝宋子叔看了兩眼。

“二狗子！”叔叔走到了宋子叔身後，重新坐下。

“挺有脾氣啊這狗，”蘇仁之訕訕，問宋子叔：“它叫什麽名字？”

“叔叔。”從宋子叔口中說出這兩個字，很是生硬。

“哈哈哈哈，你家小姑娘給起的名兒吧？”蘇仁之毫不吝嗇地展現出自己的嘲笑，“你居然也有今天，不是我說，有必要這麽寵著嗎？”

“我不介意。”宋子叔沈著臉。

“我介意行了吧，我兄弟和狗同

名，我叫起來膈應得慌。”蘇仁之忍俊不禁，“我知道你等這麽多年不容易，可是這女人吶，不能寵得太過了！”

“我沒寵著她。”宋子叔解開狗繩，讓叔叔自由活動。

“行吧，我就知會你一聲。”蘇仁之點了一支煙，“對了，麻煩你一件事，下個月我家老頭子生日，想著給他送幅畫，你有時間嗎？”

宋子叔頷首。他自幼學於大師門下，懂畫擅畫，但很少會用以商業販賣，因而少數幾幅傳出去的畫都賣得極貴。

“行，也沒啥要求，就給畫一幅吉利的就行。”

“嗯。”宋子叔應下來。

離開前，鄭文喜呵呵地坐上沈冰的機車，沖她笑：“細細，我先幫你試一下，要是她車技不行我就替你抽他！”

“你們咋就是不信我呢？”沈冰大聲抱怨。

趙細水笑著目送她們離開，剛轉身走至院子裏想散散步，看見不遠處一女人的背影像是由歡，此時正挺著個大肚子站在路旁 ，四周沒見著其他人。

趙細水走過去，果真是，由歡見了她，同她打招呼，“細水。”

“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這小區很安全，但孕婦獨身站著總歸是不放心。

“我嘴饞，想吃醬餅，”她笑，指向前方的一家小店，“沐青在裏面買呢，我懶得進去。”

“要去我家坐坐嗎？”細水邀請，上次收了由歡的土特產卻沒能回送其他東西。

“今天就算了，”她想了想，“改天吧，我們今天要回一趟老家。”

“好。”遠處徐沐青從小店內走了過來，將手中的袋子遞給由歡，見到趙細水，微微頷首。

趙細水禮貌地笑了笑。

“你買的什麽味兒？”由歡扒拉著袋子，看了一眼皺眉，“我要的是麻辣味！不是這個！”

“都一樣。”

“哪裏一樣了？！”

“聽話。”

“嘁。”由歡瞥他一眼，小聲抱怨，“聽話聽話，我才不要聽話。”

“上車吧，等會兒來不及了。”徐沐青轉了話頭。由歡不好意思朝細水笑道，“細水，我們時間有點兒趕，就先走了。”

“嗯。”趙細水忽覺這對夫妻配在一起很是有意思，一個悶葫蘆一個話匣子，相處起來倒是互補。

她還記得上次同由歡見面。

趙細水倒是沒承想二人在散步相遇後沒幾天，由歡還真用心找了一番，尋了過來。

她開門，很是驚訝，只見由歡提著個大袋子，看著讓人怪心疼的。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真誠、熱情的人，趙細水被感動到了。

“嗨！”只見由歡站在門前，笑得可愛，“還記得我嗎？”

“記得。”趙細水笑著請她進門。

“土特產，我媽從老家帶過來的，特意給你們拿了些。”她朝趙細水示意手中的袋子。

“來玩就好了，幹嘛還要帶東西啊，”趙細水不太好意思，請她坐下，開了電視，“要喝點什麽嗎？牛奶？”

“白開水就好。”由歡落座沙發，朝電視瞥了一眼，問道，“沒打擾到你吧。”

“當然沒有。”趙細水說道，“我就是閑著，整天待在家裏。”她很高興由歡能來，這樣也好有個伴兒，相互說說話也很好。

此時，電視中正放著電影，一部入圍某國際電影節的影片。

“我也閑，一個人在家，無聊死了，說話的人都沒有。”由歡說話直爽，二人很快便聊了起來。

“你一個人？”趙細水記得上次見她時身邊站著她丈夫，“誰照顧你呢？”她看著由歡的肚子，再想到她大大咧咧的性子，有點擔心。

“嗯，徐沐青……我老公要處理工作上的事，去趟上海。”她解釋道，“就兩天，馬上就回來了。”

徐沐青，好熟悉的名字，像在什麽地方聽到過，趙細水想著，上次見他便覺得眼熟，現在想來，好像是在……電視上見過，還是，誰對她說過。她對這些不太了解，但又有點模糊印象。

“你老公……”趙細水不知該不該問，有點好奇。

“吶。”由歡朝她笑了笑，指向電視，“就那個，穿西裝的。”此時，只見電視中兩個男人，一個穿著西裝一個穿著黑色外套，僵持著站在電梯中，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把槍，電影氣氛很是緊張。

驀地，趙細水想了起來，徐沐青是鄭文最喜歡的男演員。難怪她會覺得有人對她說過。

“我朋友……很喜歡你老公。”趙細水說道，等說完才覺得話有歧義。

“哈哈，喜歡他的多了去了，”由歡笑，開著玩笑，“你問問你朋友要不要，要就送她了。”

趙細水被她逗笑，接過話頭，“她可能真的會要。”鄭文追起星來很瘋狂的。

“那你告訴你朋友，他脾氣很壞，每次生氣了就不說話，還要人去哄，領回家很麻煩的哦。”由歡說著，五官很是生動，雖是間接抱怨，卻有滿滿的幸福感。

趙細水看她的樣子，很是羨慕，第一次產生了想知道她人相愛故事的沖動，“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很早很早就認識了，嗯……大概初中吧。我告訴你哦，那個時候，徐沐青簡直就是只大尾巴狼！”

……

由歡與徐沐青離開。她轉身走進自家前花園中，倏然關車門的聲音自趙細水身後傳來。

她轉過頭，只見一人一狗站在自己身後，宋子叔回來了，手中提著一個大大的盒子。

“回來了？”她迎上去，叔叔遠遠看見她便搖著尾巴走過來。

“怎麽穿這麽少？”傍晚的溫度不算太高，“她們呢？”

“已經回了。”趙細水答，接過套叔叔的繩子，二人走進屋內。

“晚飯吃了嗎？”宋子叔問道，將提在手中的盒子放在餐桌上，“給你買了蛋糕，要吃嗎？”

趙細水雖已飽了，但未拒絕，朝餐廳走去。

宋子叔將盒蓋揭開。一個花瓣形的蛋糕，表面塗了一層暖黃色的果醬，散發著檸檬的清香。

趙細水還記得孕吐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她算得上是吃什麽吐什麽，可再犯惡心也不能什麽都不吃，只得強忍著不適感硬逼自己吃下去。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的某個晚上，趙細水從睡夢中醒來，竟然稀裏糊塗地對檸檬的味道非常想念，她趿拉著拖鞋出了房間，想去廚房看看。

彼時宋子叔仍坐在書房中，門敞開著。他聽到動靜，自書房中走出，“怎麽了？不舒服嗎？”

“我想吃檸檬。”她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整個人懵懵的。

“家裏沒有。”宋子叔回答。趙細水一直以來吃的是孕婦的營養餐，加之後來孕吐，換了特定的菜譜。他曾經還刻意問過營養師，故而心中很清楚，很多有特殊氣味的食物都被其他效果相同的食物替代了。

“哦。”她應道，轉身欲回房。其實也不是個特別重要的事，不過是想吃罷了。

趙細水躺回床上，原以為就是個小小的念頭，沒承想竟然半天也沒把這不起眼的念頭壓下去，在床上睜著眼半響也沒睡著。

驀地，房門被敲響，“細細。”她聽到宋子叔在喚她名字。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開門。

“現在還想吃嗎？”宋子叔立在她房門口，手中提著一袋亮黃的圓滾滾。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應是他出門前留的，此時映得他身高影長，瘦削的下巴擁有著好看的弧形。

“想。”倏然而生的感動阻在眼睛處，她斜低著頭，回答他但並不看他。

那時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她時常感到溫暖，為什麽心會怦怦跳。是她、都是她，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

僅僅是恍惚間，她便慌了神，愛情出現了，出現在她身上，可她看不懂他。

故而上次，在鄭文尋問時，她選擇了說不知道。

回過神來，趙細水想，或許便是自那個時候開始，她喜歡上了檸檬，無論是味道還是清香，她都愛極，仿佛全天下的檸檬都是可愛的，都見證了一樁往事。

看著眼前精致的蛋糕，生理上的不餓都變成了心理上的餓，趙細水接過，叉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檸檬的清香充斥著整個口腔，酸酸甜甜的。

宋子叔沒有吃，替她切好後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要嘗一口嗎？”趙細水朝他示意手中瓷盤上的蛋糕。

宋子叔沒有拒絕。

趙細水走過去，在自己的盤子中叉了一小口給他。宋子叔就著她的手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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