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細水自開始孕吐以來第一次坐車，以往外出只在晚上散散步或是十分鐘左右的路程走去醫院，算上今天下午去甜品店這次也是鄭文陪著她走去的，二人邊走邊聊天，較為愜意。

而現在，剛坐上副駕駛座未足三分鐘，趙細水便有氣無力來了句，“你開太快了，我想吐。”

宋子叔立即將車停在路旁，打開車窗，向右/傾過身子去看她。

“不去了，我不舒服，想回家。”她像是一連用完了所有力氣，臉上無甚血色。

宋子叔急忙下了車，走進路邊的一家店中，半響，端了一杯白開水回來。

“喝點水？”他沒有買熱飲，怕帶氣味的東西惹得她更加不舒服。

趙細水伸手去接，宋子叔避了一下，直接拿著杯子緩緩湊在她嘴邊，“有點燙。”

喝了幾口水休息許久後，趙細水臉色好了些。

期間二人坐在車上，誰也沒說話。

宋子叔側著身子，看她半響，倏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轉而輕捏著她的下巴讓她面向自己，極具侵略性的動作，出口的話卻是體己的：“瘦了好多。”繼而他又沈吟：“還要折騰多久呢？”這句倒是像在問肚子裏的孩子。

“我想回家。”趙細水出聲，音調細細的，“你慢點開就好了，沒事的。”她倒是安慰起他來。

“好。”他打方向盤，掉頭。不太擁擠的道路上，宋子叔頭一遭將跑車開出自行車的速度。

宋子叔不時側頭看她。趙細水偏頭望著窗外，半響未說話。

她雙手疊放在小腹上，成保護姿態。這一動作使寬松的裙子緊緊貼在小腹上。幾個月前還平坦著的小腹隨著時間的推移微微隆起。

宋子叔見證了趙細水身體的變化，就像是一個癟癟的豆莢倚靠雨水與土壤讓莢中的豆子漸漸長大，肉眼可見的綠色的莢被撐得鼓脹。

——————

她剛進門，他便註意到了。

他沒承想她膽子會這麽大，事先什麽也不說便私自跑到了這種地方來，還是在晚上。

他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他陰沈地朝她看了一眼，碰巧她也在看他。只見她忙低下頭。

他耐著性子坐了一會兒，向來不願意被人求著幫忙，今天更是沒了興致，他讓助理應付了幾句，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他打發走助理，給趙細水編輯了短信。

等待途中，點了支煙。他已經很久沒抽煙了。

不一會兒，趙細水推門而出。

他見她出來，滅了煙，朝外走。到了個轉角處，他停下來，沈默地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黑色，精致的蕾絲裙和平底皮鞋，突顯了她的白，加之包廂內開著空調，溫度高，她的臉紅紅的。像個洋娃娃。

穿成這樣，給誰看呢？他想，心中暴躁得很。

低頭做什麽。覺得自己犯錯了。他控制不住，低沈的聲音質問道。

她擡頭看他，但未答話。

我腳好痛。半響，他聽到她軟著聲音說道，像是在撒嬌。

她方出聲示弱，他便想妥協。不行，不能這樣，他壓下心中的念頭，告誡自己，就這樣看著她，沈默地看著她就好，要讓她知道自己錯了。

或許是看他一直沈默著沒反應，慢慢的，她別過眼，再次低下頭，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二人就這樣僵持著。

他凝視著她糯白的脖頸，驀地，初次見她躺在書房沙發上的畫面進入了腦海，同樣是這樣的白色，好看的白色。

I used one of your ribs to make her.這句話仿佛再度響起，

終於，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哪裏痛。他問道，蹲下，握住她細白的腳踝。

她擡起了腳，給他看。

回家？他問道，看向她，只見她輕輕點頭，好乖的樣子。

正當他握住她腳踝檢查傷口時，一個不男不女的人走了過來。他站起身，感覺到一股從沒有過的威脅感。

他審視著三米開外站著的人，那人也無畏地看著自己。有意思，他想著，只見那人已經離開。

自那之後，他心中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她想和鄭文出去聚聚，他同意了。估摸著時間，他打了電話過去，隨意的幾句交代不是他想說的重點，掛斷電話前，他說道，乖。

狎昵的，耳鬢廝磨的，引人遐想的。讓她聽見，也讓她朋友聽見。他很滿意。

時間似水，總是流得極快。趙細水孕吐期間，宋子叔中醫、西醫都找來了些，但所有醫生都不敢給孕婦開藥，僅僅用了些物理方法，只說著孕吐是正常現象，加之懷著雙胞胎，故而情況才顯得如此嚴重。

宋子叔心裏也明白，但總不能看著她這樣瘦下去。好在沒多久，情況好轉，孕吐現象漸漸消失，不知是看醫生看好的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過了孕吐的時間段。自然，那都不重要了。

————

最近幾日皆是艷陽天，趙細水的孕期也到了很是穩定的第四個月。

今日的別墅有點不同於往常，往日是恬靜的，即使宋子叔趙細水二人都在家，也只是靜默著獨自處理各自的事，性格使然，二人都不是愛說話的那類人。

而今天，別墅很是熱鬧，只因是，趙細水生日到了。

趙細水生日。早些天宋子叔便想著到時候全天在家陪著，或是帶她出去逛一逛，可當趙細水雀躍地說出生日想請朋友來家聚聚時，宋子叔雖不太情願，還是同意了，不忍心看她失望的表情。

結果在她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趙細水來試探著問他生日那天有沒有事，他說沒有，完了凝視著她，半響，只見趙細水小心翼翼說道：“鄭文她們要來，你在家，她們不太敢……”宋子叔聽後整個人氣壓低了幾度。

“沈冰對狗毛過敏，可能也要麻煩你……”她聲音很輕，很是拜托的語氣。第二天果真一人一狗一大清早便不在家了。

“細細，趕緊帶我逛逛！”鄭文早早趕到，站在碩大的客廳裏，環顧四周，一切都精致得不真實，半響，她謹慎問道，“宋子叔同意了？”雖說來過這裏幾次，但每次都只是片刻停頓，還從沒正正經經地在此做過客。

“同意了，”趙細水聽鄭文說話時那語氣，想著她怕是有什麽誤會，二人邊走她邊解釋道，“他不是不待見你們，只是前三個月我身子不好，後來又孕吐，他管得嚴了些，不僅很少讓人來家裏，也是不允許我獨自出門的。”

“喲，還替他解釋上了。”鄭文揶揄。

“我沒有。”

“行了行了，別解釋。”

趙細水羞紅了臉。

“不過，我還是要問問，他到底……”鄭文正經了面色，問道。

“我不知道。”很多事都在變化，唯有一句不知道是最簡單的。

見她不想多說，鄭文笑道，“行行行，那咱說點其他的。”

趙細水領著鄭文在院子裏逛了逛。二人見陽光適宜，讓小錢將吃食與飲料挪到了院子中專用來於喝下午茶的地方，曬曬太陽，侃七侃八，等著還沒到來的沈冰。

因趙細水的關系，沈冰與鄭文也認識得早，三個人有事沒事經常聚在一起。

趙細水在其中是最小的，性子也是最軟的一個，故而鄭文與沈冰倆人便一直護著她，碰到的許多事也會為她拿主意。

嘈雜的聲音傳來，只見沈冰帶著黑色的頭盔，騎著一輛機車駛進了敞開的別墅門。

她一個幹凈利索的擡腿，下了車，脫下頭盔。

“不得了啊你。”鄭文趕忙湊到機車旁打量這玩意兒，“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對。”沈冰笑出幾顆大白牙，利落的短發慵懶地貼在額頭：“好看吧？爺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不錯不錯。”鄭文連連點頭。

“細細！”沈冰看向站在一旁的趙細水，“走！帶你兜兩圈兒。”

“得了吧，你別把細細給嚇著了。”鄭文敲她一下，“懂點兒事行不行。”

“我的車技，你還不放心？”

“技術再好也不行，”鄭文極力去打消她的念頭，“要是出了什麽事，小心宋子叔找人把你給做了。”

“你提他幹嘛呀？”那名字一出現，沈冰的不悅擺在了明面兒上，“要細細來做決定，”沈冰朝細水嘿嘿一笑，二百五似的，“細細，想不想試一下？”

“還是別了，”趙細水笑了笑，指向一旁擺滿食物的桌子：“喝點茶吧。”

“哈哈。”鄭文拍了拍沈冰的肩，揶揄，“兄弟，來，讓我們安安靜靜喝點兒茶吧。”

“去你的！”沈冰一聳肩，不情不願地坐下。趙細水看著二人活寶似的，整日掐架掐得不亦樂乎，自己在一旁也看得開心，與看小品似的。

“你們倆兒最近過得怎麽樣？”鄭文起了個話頭，趙細水沒出聲，往常沈冰都是搶著說話的。

“唉。”果不其然，沈冰以一口嘆氣為自己的絮叨開了頭：“我爸媽開始催婚了。”

“哈哈哈。”鄭文嗆了一口水，“你也有今天？”趙細水遞了一張紙給她。

“為什麽？”趙細水問道，按說沈冰年紀並不大，父母不該這麽急。

“重點不是為什麽的問題啊傻細細，”她擺出誇張的表情，“重點是我作為一位獨身主義者根本就不想結婚好嗎？”

“省省吧，屁的獨身主義，”鄭文咬了一口蘋果，“聽姐一句勸，趕緊談場戀愛，好讓你媽放心。”

“對啊，還是要體諒體諒他們。”趙細水附和一句。

“戀愛有什麽好談的，”沈冰收斂了初始的嬉皮笑臉。

“拜托，傳宗接代啊，戀愛是不好談，難道和你爸媽很好談？”鄭文白了沈冰一眼，朝趙細水挑眉，“是吧？細細。”趙細水點頭，喝了一口牛奶。

“我不僅不想談戀愛也不想要孩子，”沈冰沈冰神色倏然冷淡，“更何況，你們怎麽就能確定自己一定能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呢？我倒是預感我的愛情不能善始善終。”

驀地，趙細水想起了一句話，她輕輕說出口：“對於一對恩愛夫妻，最重要的不是幸福，而是穩定。”《霍亂時期的愛情》中烏爾比諾醫生曾說過。

“打住打住，”鄭文將蘋果核以完美弧線投入垃圾桶，“你們倆今天怎麽了這是，憂郁過頭了吧。”她將原木的桌子敲得悶響， “就不能聊點兒開心的？”

“行吧，”沈冰重又暖了面色，“聊點兒開心的。”她轉向鄭文，“你和老劉最近怎麽樣？”老劉是鄭文的男朋友，今年剛談的。

“說到他我就來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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