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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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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懷暢談治國之道,竟覺得十分投緣,慕知元對端木宗離亦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日頭漸漸偏斜,吹來的晚風有了些冷意,老樹枝頭催歸鳥斷斷續續的啼叫聲哀切悲苦。

慕知元得到了端木宗離照顧慕雲笙承諾,心中輕松不少,對於雲笙他是既愧又疼,十幾載的父女之情,慕雲笙在他的心裏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憶起那孩子剛出生的樣子,粉雕玉琢的,並不像別的孩子皺皺巴巴還閉著眼,雲笙一落地,那雙明亮如水的眼睛就骨碌骨碌亂轉,他抱著她,那香軟的小家夥竟甜甜的沖他一笑,那一刻他的心是多麽柔軟而溫暖啊。

他將他對忻王府的虧欠全部給了明珠和雲笙,明珠難產而死,他就寵著沒有娘親的慕雲笙,不讓她受絲毫的委屈,她慢慢的長大,嬌嬌糯糯的聲音就那麽一直伴著他,給他慰藉給他安心。

他一直認為他的女兒雲笙值得擁有天底下最好的一切,如今將她交給端木宗離,他放心了。

七月二十六,李元昱率領神武衛回京覆命。

第一次差事就辦得如此漂亮,生擒北齊皇子,給了北齊一個下馬威,皇帝極為滿意。

詢問了他一些定北軍軍中事務以及如何鞏固桑陽關防禦線,如何抵禦北齊入侵的措施,李元昱回答得也是從善如流,想法獨辟蹊徑。

皇帝表示,鎮守邊境,恐一年半載不能回京,準許他中秋節過後再回桑陽關。

對皇帝的褒獎李元昱淡然處之,絲毫沒有邀功求寵的意思。

皇帝偏著頭想了想,怎麽說也應該給他一些賞賜,便問道:“元昱,朕平日裏忙於國事,對你們這些兒子難免有所疏忽,也不知你喜歡什麽,這次你立了大功,說說你想要什麽,朕都答應你。”

李元昱正待回絕,突然一個身影從腦海閃過,心中泛起漣漪,撩衣伏身給皇帝行了一禮,答道:“父皇,兒臣不敢居功,只是兒臣有一事相求,盼父皇恩準。”

皇帝見他神色極為認真,笑道:“這麽鄭重,朕聽聽看元昱喜歡的是什麽?”

李元昱以首觸地答道:“兒臣對慕先生之女愛慕已久,請父皇為兒臣賜婚。”

皇帝臉色驟變,萬萬沒想到李元昱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沈著臉說道:“除了這件事,其他的朕都可以應允。”

李元昱俯身不動,很是執著,語氣堅決:“其他的兒臣都不在乎,求父皇成全。”

“孽障!”皇帝勃然大怒:“那慕雲笙與你絕無可能,你若再冥頑不靈,朕定重處!”

氣極之下,抄起禦案上的紫檀鑲白玉鎮尺朝殿中的李元昱砸去,肅王不敢閃避,任由那鎮尺重重的砸在自己肩頭。

皇帝扶案起身,冷哼一聲,在朱敏之的攙扶下,怒氣沖沖地出了玄元殿。

李元昱伏身在地,良久不曾擡頭。

李熤回到清心宮,仍是怒氣難消,命內侍前去東宮傳來太子,摒退左右,

李元暄對這次肅王大捷回京極是嫉妒,得知他沖撞父皇心中暗自歡喜,假意安慰道:“父皇,五弟實在太不懂事了,什麽事情都由著性子來,您可千萬別與他置氣傷了龍體。”

李熤恨聲罵道:“枉費朕對他一片苦心,真是太不爭氣了!”

李元昱如今手握定北軍權,太子心中早已不滿,見父皇真的動了怒氣,不免一番添油加醋地挑撥:“父皇,恕兒臣多嘴,五弟向來孤傲得緊,有什麽事情他是放在心上的?就說這次在寧昌城好不容易擒得北齊四皇子,可他居然擅自將蕭宸放了,完全沒考慮朝廷利益。反而是那些兒女情長,他倒是上心得很,為了個來歷不明的丫頭,居然違逆聖心,這般不識大體,如何堪當定北主帥?如何放心將邊境駐防大任交付與他?”

皇帝平日裏對這個沈穩得體的大皇子十分看重,現下聽他這麽一說,思及李元昱對慕雲笙那一副往情深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對李元昱更是不滿,揉著額角煩躁地說道:“是朕太高看他了,待過些日子打發他去守皇陵,叫他好好反省!元暄,那慕雲笙已確定是那罪人所出,你覺得應當如何處置?”

李元暄微微欠身,堅定道:“自當斬草除根。”

“這件事交與你去辦,夜影會從旁協助你的。”

“兒臣遵旨!”

父子二人又詳談近一個時辰,李元暄方才從清心宮出來。

七月二十八,慕知元生辰這日,太子奉聖命親臨慕府為慕知元祝壽,因慕知元並未刻意操辦,慕府裏除了幾個昔日故友和攜了壽禮不請自來的文陽王與肅王,並無其他人。

太子身份最尊,在慕知元的引領下於上座落座,笑語晏晏的說了些吉祥話,神態舉止與平日並無不同。

李元昱因前日向皇帝請求賜婚被斥,見到慕雲笙神色之間頗為不自然,目光一直不與她相觸。

慕雲笙哪想得到那麽多,見李元昱平安回京,真心為他高興,打趣道:“定北大將軍,這麽長時間沒見,怎麽還害起羞來了?”

她講話毫無顧忌,不過好在大家都習以為常了,李元昱見她一派天真模樣,想到父皇不同意自己和她的婚事,或許就是因為她的沒遮沒攔,不禁搖頭:“你這性子什麽時候能穩重一些?”

慕雲笙見他教訓自己,輕哼一聲說道:“就喜歡擺你的臭架子,待會罰你多喝幾杯。”喚靈兒拿來酒壺,給李元昱滿滿斟了一杯,笑道:“今天非把你灌醉不可。”李元昱端起酒杯苦笑著一飲而盡。

慕雲笙極是滿意的點點頭:“不錯,不錯,肅王好酒量,真給面子。”轉頭看見端木宗離杯中酒亦已飲盡,便執壺上前好心地給他斟滿,說道:“謝謝你來給我爹祝壽。”

端木宗離見她比前些日子心情要開朗許多,心下歡喜,沖她微微一笑。

慕雲笙臉一紅,低著頭回了自己坐席。

宴席過半,一名太子親衛進來附在李元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李元暄側耳傾聽,而後點點頭,親衛隨即退至他身後。

李元暄站起身,神色肅然地道:“今日慕先生生辰,本應賓主盡歡,但陛下聖諭,忻王府餘孽藏匿十幾年了,今日務必一舉殲滅。”

太子此言一出,不說來慕知元的幾位舊友,就連李元昱也是一頭霧水,詫異問道:“大皇兄,這裏就我們幾個,哪有什麽忻王府餘孽?你莫是弄錯了。”

慕知元強忍著不動聲色,慕雲笙將手中筷子輕放在桌上,靜靜的看著李元暄,太子冷笑一聲:“你若不信倒是可以問問慕姑娘,誰是忻王府餘孽!”

李元昱心中一震,扭過頭看著慕雲笙,後者淡定的、毫不意外的神情,明顯是在告訴所有人,太子所說並非虛言,驚詫之下肅王登時呆若木雞。

慕雲笙緩緩起身,鎮定說道:“太子殿下,請不要傷及無辜。”

李元暄輕笑一聲:“那是自然。”

擡手示意命親衛將慕知元舊友請出了慕府。

端木宗離和李元昱卻並未離開,李元暄也沒去管他們,一聲令下,正廳之內霎時便站滿了手持利刃的太子親衛。

太子冷肅的聲音響起:“慕知元與慕雲笙乃忻王府餘孽,陛下有旨,將他二人就地格殺,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面對這變故突如其來,李元昱恍若夢中,見太子要置慕雲笙父女死地,驚慌之下不顧其他,急忙離席擋在慕雲笙面前,喝道:“誰敢!”

李元暄涼涼地說道:“五皇弟,違抗聖命包庇欽犯的罪名你可擔當得起?”

李元昱默然不語,身子卻並沒有因太子的話而挪動半步,慕雲笙心中感激,不想連累他,狠起心腸說道:“肅王殿下,我與你們皇家之血仇不共戴天,既然我身份已然暴露,那現在也就沒必要再與你們虛與委蛇,如今就實話告訴你,我日日夜夜都恨不得殺了你們,你別自作多情了,我接近你也不過只是為了利用你而已,你知道嗎?與你們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惡心!”

李元昱臉色一變,說道:“我不信!”

慕雲笙咯咯大笑,貌若恍然地一拍腦袋,嘲諷的笑道:“哦,算起來,我還應該叫您一聲五哥呢!”

李元昱對慕雲笙本就有情,實未料到二人竟是血親,更有著滅門深仇,慕雲笙字字帶刺,他心中難過至極,一時間無言以對,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傻傻的站立當地靜默不語。

只聽李元暄厲喝道:“動手!”頓時廳中鏗鏘之聲響起,親衛們圍擁而上一步步向慕雲笙父女逼近。

李元昱心中天人交戰,沈默片刻,猛然“唰”的一聲拔出了佩劍,揮劍往一名親衛身上刺去,不知為何,腳下一軟,長劍“哐當”落地!

李元昱手掌支地,費力的擡起頭,不可置信地問太子:“大皇兄,你給我們下毒?”

慕雲笙心頭一跳,忙轉頭望向端木宗離,見他此時正自閉目運功,衣衫盡濕,想來也是中毒了,心中擔心不已。

李元暄冷笑道:“父皇聖明,早料到你們定會包庇這些罪人,你放心,這藥只會讓習武的人全身無力,待解決了這兩個餘孽,你自行到父皇跟前請罪。”

話落兩名親衛便將李元昱扶起坐在一側,李元昱全身軟綿無力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們擺布。

慕知元與慕雲笙毫無內力,自然沒受藥物影響,仍可行動自如,慕雲笙攙扶著慕知元輕聲說道:“爹爹,女兒不孝,還是連累您了。”

慕知元搖搖頭笑道:“父女之間,哪有什麽連不連累的?”

李元暄見端木宗離亦已中毒,心中毒念頓起,如此契機千載難逢,打定主意要在今日將文陽王至於死地,至於金羽軍的那些追隨他的將士,他並不是十分畏懼,只要端木一死,群龍無首之下,朝廷自是有辦法勸得他們歸降。

李元暄一揮手,幾名持刀的親衛便揮刀而上,眼看他與慕知元父女皆要喪身刀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端木宗離身形倏起,如離弦之箭般落到慕雲笙身側,侍衛們身形一滯,文陽王劍光閃處,便有兩名太子親衛負傷倒地。

太子大驚,明明端木宗離剛才也喝了慕雲笙酒壺中的酒,為何未曾中毒?來不及細想,厲喝道:“文陽王,你想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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