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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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刑部衙役取下慕雲笙手鐐,將她綁在了受刑的木樁上。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衙役,光著膀子拿著一條浸過鹽水的牛皮鞭,走到她面前,不言不語,揚起鞭子便向著慕雲笙左肩重重一揮,她單薄的衣衫霎時被撕裂開,細嫩的肌膚被粗糙的鞭子帶下一片血肉來,又疼又辣的感覺讓慕雲笙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見她害怕,袁振有些得意地笑道:“女孩子是受不了幾鞭子的,這還只是熱身而已,我勸你還是別逞強,免得遭罪。”

這疼痛確實難忍,慕雲笙深深呼了一口氣,笑道:“我可不知道要說什麽。”眼珠輕轉:“可我又不想挨打,這樣吧,你就寫慕雲笙受刑部尚書袁振指使,毒殺北齊太子。”

刑部尚書氣得長須亂抖,喝罵道:“胡言亂語,竟敢汙蔑朝廷重臣,上烙刑,本官看你還嘴硬否。”

魁梧的衙役聽命拿出火爐中早已燒的通紅烙鐵,在慕雲笙眼前一晃:“你可想好了,一個女兒家留疤可不怎麽好看。”

聲音裏沒有任何情感,他們早已習慣了犯人們痛苦的嚎叫與哀求,刑部有幾十幾百種嚴酷的刑法,骨頭再硬的好漢也是挺不過去的。

慕雲笙嘆道:“我說我沒殺人,你們信麽?”,說完閉上眼睛,那赤紅的烙鐵實在刺得人眼疼。

刑部尚書真的很蠢,她真的沒有殺人,那可都是文陽王幹的啊!

衙役冷笑一聲,便要用刑,慕雲笙已經感覺到逼近的烙鐵那炙熱的溫度,皮膚被熱氣灼得生疼。

“住手!”清貴沈穩的聲音恰巧在此時想起。

來人步履匆匆,人未到聲先至,劉振急忙起身行禮:“下官見過文陽王。”

端木宗離雙目含怒,長年的征戰殺伐,他早已喜怒不形於色,此刻見慕雲笙身上傷痕觸目驚心,慍怒之下,毫不掩飾的寒厲肅殺之氣就連判慣了生死、處刑狠辣的刑部尚書都不禁心顫。

“袁大人,你審案是越來越放肆了!”

袁振額頭滲出微微細汗:“王爺明察,此案關系重大,下官尊陛下聖諭,一切皆可便宜行事。”

端木宗離一劍將捆綁住慕雲笙的繩索斬斷,脫下罩在玄色勁裝外的深紫廣袖錦袍披在她身上,錦袍衣襟袖口皆鑲著金絲流雲紋,甚是華麗。

文陽王淡淡道:“這些事你與我在陛下面前去說,人我先帶走,出了任何事本王擔著。”

替慕雲笙將外袍束好,輕聲說道:“衣服有些大,你將就穿吧。”

慕雲笙自他進來,心裏既是欣喜又是安心,萬般滋味難以表露,只是垂頭不語。

袁振急忙擋住去路,欠身為難地道:“王爺,您私自帶走嫌犯,這……這與法不符啊。”

“誰是嫌犯?”端木宗離寒厲的眼睛如同利劍一般盯著袁振,聲音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栗:“讓開。”

刑部尚書心中一驚,立即閃至一邊,他敏感的覺察到,只要稍有不慎激怒於他,他手中的那把長劍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刺穿自己。

袁振語聲微顫:“王爺請便,陛下駕前萬望王爺替下官擔待一二。”

端木宗離微微頷首,牽著慕雲笙大步流星地向牢門外走去。

袁振此刻才真正明白了,外面那些閑言碎語並不全然都是假的,這端木王爺對慕知元的女兒豈止是上心,完全就是不顧一切啊,今天這明顯是到刑部劫獄來了。自己不敢惹他,倒要看看在陛下面前他又如何交代。

出了刑部大牢,慕雲笙想到自己仗著端木宗離對自己的好,無所顧忌的利用他,現在說不定還要連累他,不禁暗自慚愧難過。

但他父親對自己親人所做的一切,又讓自己實在不知如何自處,心煩之下猛地甩開端木宗離的手,止步不前。

端木宗離訕然一笑,慕雲笙心中微痛,假裝若無其事地道:“你怎麽來了?就這樣把我帶走,不怕皇帝降罪於你麽?”

“你難道不希望我來麽?”端木宗離腳步輕移,將慕雲笙丟在了身後。

“是,我知道在刑部大牢這樣的地方只有你能來救我,不過你休想讓我感激你。都說文陽王絕世奇才,在我看來不過一介蠢夫,明知被人利用還巴巴的跑過來討好,還以為你多麽清冷高貴,原來和那被迷了心智在青樓裏喝花酒一擲千金買笑的公子哥沒有什麽兩樣!”慕雲笙連珠炮似的懟了他一頓,心中傷感卻遠遠大於暢快。

端木宗離竟似沒有聽見一般,回過頭微微一笑:“你還想在這呆多久?”

他本是不愛笑的人,慕雲笙也從未見他在別人面前笑過這麽多、笑得這麽柔,胸口像被巨石猛地砸過一般,破碎而痛楚。咬著牙喊道:“端木宗離,你莫不是是個傻子吧?”

最終還是邁開的步子,追了上去。

文陽王修長挺拔的身影為她遮住了夏日驕陽那似火的灼熱。

送她到了慕府門前,將一個碧玉小瓶放在她的手中,囑咐道:“每日敷兩次,不會留下疤痕的。”

慕雲笙見這小瓶色澤翠綠瑩潤,水光流溢,雕工也極是精致考究,應非凡物,問道:“這瓶子很值錢吧?萬一打了我可沒錢賠給你。”

說完便要將瓶子還給端木宗離:“我身上的傷不礙事,過幾日便好了,以後我也不想再欠你人情,你沒必要對我這麽好。”

他不接,目光望向虛無的遠處:“誰欠誰的如今也分不清了,也許我欠你的更多呢。”他的聲音有些傷感,甚至有些哀痛。

慕雲笙只當他講的是忻王府的事,微垂螓首低聲說道:“你父親受命行事,再說他也已經死了,你幫過我這麽多次,就算我們扯平了,我不找你報仇就是了。你以後離我……遠一點,我看不見你,自然……自然就想不起來恨你。”

講到最後聲音顫顫,目中波光瑩瑩,低下頭來不想讓端木宗離看見她此刻神色。

他亦知她對自己用情至深,然而上輩的恩怨她如何能夠釋懷?

見她泫然欲泣,強迫自己放棄仇恨卻又自責難安,生生的想斬斷對自己的這一份情思,瞧著心中實是痛極,再思及他與她就如同那彼岸之花,即使再深的依戀,終究不過是水中月,一朝覺醒便是不共戴天。

隱去雙眸中的痛惜,忍住安慰她的沖動,笑道:“既然扯平了,那你以前說和我做朋友的話還算數嗎?”

“朋友?”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慕雲笙覺得諷刺又可笑,她一點也不想和他做朋友,於是強硬地回答他:“不算數了!”

慕府大門被春伯打開了,慕知元急匆匆的行了出來。

見到慕雲笙穿著寬大的男子衣衫微楞了一下,又見她平安無事轉而大喜,拱手給端木宗離行過禮,便上前關心地問慕雲笙:“雲笙,聽說你被袁振帶走了,我正要進宮去求陛下,刑部問訊向來不擇手段,你有沒有受傷?”

慕雲笙搖搖頭:“幸虧端木王爺及時趕來,倒是沒有受傷。”不想讓父親擔心,也不提挨了一鞭子的事。

慕知元謝過端木宗離,便要請他進府小歇片刻,慕雲笙嘴上不想和端木宗離有所瓜葛,心裏卻有些依依不舍,見慕知元挽留,也沒像往日那樣對他出言不遜。

端木宗離婉拒了慕知元的邀請,說要去一趟青崖嶺。

慕知元想他從刑部大牢將慕雲笙救出,怕皇帝面前難以承擔,說道:“您今日將雲笙救出,陛下萬一龍顏震怒,如何是好?為了小女連累王爺,這叫我們如何心安?”

端木宗離神情輕松,道:“刑部並無證據指認雲笙,想來陛下也不會因此降罪於我,不必擔心。”

事情定然不會這般容易解決,慕雲笙脫口問道:“這件事事關重大,陛下一定不會草草了之,你……”雙目望著端木宗離,隱隱有了些不安,自己輕率行事,只怕當真會連累到他。

端木宗離微微一笑,目光深幽難測:“刑部一定會找出真正的兇手,你就安心的待在府中,過幾日我叫風明紹過來帶你出去散散心。”

慕雲笙突然想起一事,急忙說道:“你若是見到了朱公公,你跟他說,讓他幫忙照應一下吟秋宮,我很擔心德妃娘娘。”

端木宗離點頭應承,慕雲笙想到剛才還說連朋友都沒得做,這麽快就要別人幫忙,不禁臉一紅,甚是尷尬,又道:“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情,不過你身份顯赫,我大概也是幫不上你什麽的。”

端木宗離走後,慕雲笙與慕知元回到府中。

見慕知元最近蒼老了不少,心裏難過酸楚,這麽多年慕知元一直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般,寵她愛她,在慕知元的呵護下,她任性的長大,無所顧忌的闖禍惹事。

而現在她卻沒有盡到一點為人子女的責任,依然讓慕知元為她提心吊膽,只覺得自己不孝至極。

下定決心不想再有任何事瞞著慕知元,跟著父親來到書房,將朱敏之的身份以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慕知元。

慕知元默不作聲地聽著,最後長嘆一聲:“原本我只想讓你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永遠也不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那人籌謀這麽久,定是不肯輕易放手,我實在是不願你牽扯其中,如今卻是再也不能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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