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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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這些事情後,皇帝疲憊至極,在朱敏之的攙扶下回了寢宮。

夏天悶熱的空氣,鬧人的蟬鳴,使得皇帝更是煩悶。

出了這麽大的事,東夏皇只覺得渾身倦乏無力,便靠在軟榻上歇息。

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端來一碗冰鎮百合蓮子羹入殿,不成想腳底下一滑,手中托盤傾斜,“哐當”一聲,托盤上的翡翠薄胎碗摔了個粉碎,湯汁飛濺。

那小太監駭然恐懼,身子抖如篩糠,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求饒磕頭:“奴婢該死,陛下恕罪。”

皇帝一咬牙,罵道:“一個個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養你們幹什麽,拉出去亂棍打死朕倒也清凈了。”

小太監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止不住的瑟瑟發抖。

朱敏之躬身道:“陛下息怒,不用跟這些奴才置氣。”隨即一腳將那小太監踢出丈遠,厲喝:“廢物!杵在這幹什麽?趕緊收拾一下。”

小太監忍著痛爬起來,不敢再上前,忙端端正正的就地伏身跪著。

皇帝煩躁地擺擺手,朱敏之使了個眼色,小太監如臨大赦,膝行著倒退了出去。

皇帝默然半晌,嘆了口氣道:“蕭啟太子死在東夏,北齊皇帝說不定會興兵問罪,這護送北齊太子靈柩歸國的差事,還真不知讓誰去的好。”

朱敏之恭謹地低下頭,並不接話。

皇帝扶著額,繼續說道:“身份輕了北齊皇帝定會認為我朝輕視於他國,眼下也只能由東夏的皇子將蕭啟遺體送回國才顯得出我朝的誠意。本來太子去最為合適,只是北齊皇帝哀傷憤怒之下,朕擔心太子恐無法全身而退。”

朱敏之心底明白,皇帝早已有了人選,這一去兇險萬分,他終究是舍不得太子,權衡之下,那個不怎麽討他喜歡的皇子自是最為合適。

都是自己的兒子,明知此行有性命之憂,終歸是不好自己提出來的,他說這麽多,不過是想借由別人的嘴說出來,減輕自己的一點負罪感罷了。

雖說蕭啟之死出乎意外,但看他們父子離心,朱敏之心中不無得意,面上卻依然謙卑,答道:“陛下,我東夏朝的皇子皆是人中龍鳳,有上天庇佑,無論誰去都可安然回國。太子殿下協助陛下處理朝政多年,朝中事務實是離不開太子殿下,奴婢鬥膽,奴婢覺得五皇子肅王殿下才德兼備,定可不負陛下厚望。”

“只怕朝中那些大臣有所非議,畢竟是北齊太子,我朝儲君送他回國也是理所應當的。”

朱敏之身子壓得更低了:“大人們如若有異議,也無非是怕肅王殿下在朝中沒有實職,威信不夠罷了。”

皇帝微微頷首:“這孩子平日裏不與朝臣結交,朕交給他的差事也總是百般推托,性子實在是太過孤僻。現在年歲漸長,總不能一直這麽無所事事,也應當為國分憂了。”

斜倚著憑幾,輕輕閉上眼睛:“北齊如若起兵犯境,元昱作為皇子,自是有保境安民之責。”

次日,皇帝於早朝時敕封五皇子肅王李元昱為定北大將軍,護送北齊太子靈柩回國,原定北大將軍年邁體弱,準許辭官,並賜良田百傾,黃金五百兩。

鎮守在東夏與北齊邊境的八萬定北軍自此有了新的主帥。

兩日後,在兩千神武衛的護衛下,肅王李元昱離開了洛京,一路向北。

城門外,他緊握著手中馬韁,回頭看了一眼洛京,隱約還看得見巍峨的皇城。

湛藍無雲的天空下,金瓦朱墻、雄偉肅嚴的東夏皇宮叫人神往。

試問哪一個皇族子弟沒有暗暗的做過同樣的夢,夢見自己成為那裏的主人,俯瞰天下呢?今日北上雖說兇險至極,卻又何嘗不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自己一直以來遠離朝堂不與任何人結交,壓制自己所有才能,可是這樣碌碌無為的過一生自己真的心安嗎?

十年前,母親冰冷的屍體,那浸入骨髓的寒冷感覺仍是那般刺骨,有些事情雖然久遠但卻很清晰。母親臨死的吩咐,他從來都是一一遵守,不爭不搶不出頭,可是這樣真的能夠保住自己平安一生嗎?

如果是,與世無爭的母親又何來那無妄之災?這一次,父皇明知去北齊是九死一生,可為何他所選擇的偏偏是自己?

“不能”他堅定的低語“母親,對不起!我要違背您的意願了。”

一個身影映入腦海,肅王的目光柔和了很多,如若不是她,或許自己還不能這麽早醒悟。那個無畏的、莽撞的女子,也不知依仗的是什麽,在哪裏都敢那麽肆無忌憚。

掌摑公主、將異國太子摔下馬,樁樁件件都可置她於死地,也不知以後還會不會惹下大禍來。

“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李元昱心念更加堅定,輕夾馬腹,身下皇帝賞賜的汗血寶馬順著曲折官道緩緩而行,身後護送著北齊太子的神武衛素甲銀槍,逶迤而來。

文陽王府

風明紹稟告端木宗離,肅王已離開洛京。

端木宗離輕拭著玉翎劍,冷峻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肅王還真應該好好感謝雲笙那丫頭。”

風明紹不屑地說道:“感謝什麽呀,能不能回來還兩說呢。”

不解的看著端木宗離:“王爺,您怎麽如此縱容她胡來?萬一闖下大禍如何收場?”

文陽王冷清地瞟了他一眼:“你認為這個禍闖得還小麽?”

風明紹小跑到他面前,趴在書案上,急急道:“那您還幫她?我以為她最多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任性膽大的丫頭,哪知道她豈止是膽大,這是不要命啊,只是挨了一鞭子,她就敢在皇宮裏意圖殺害異國太子。我真懷疑,她究竟知不知道有株連九族這個罪刑啊?”

端木宗離看著被他胳膊壓得皺皺巴巴的那幅半展開的畫軸,輕飄飄地說道:“你的膽子也不小啊!”

幹笑兩聲,急忙將胳膊移開,雙手小心翼翼地撫平紙上的皺褶,笑道:“王爺說笑了,屬下和慕姑娘比差遠了。”

頓了頓,忽然有些擔心的問道:“您說,我上次把她從青崖嶺送回家的事她還記得嗎?她這麽睚眥必報,王爺,您不會幫她把我也幹掉吧?”

“說不好。”端木宗離面無表情,手指輕撫著劍鞘上的血玉:“看本王心情。”

長長的幽怨哀嘆聲灌入端木宗離的耳朵:“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北齊人雖然走了,但真兇還未查出,刑部將蕭啟來洛京後有所接觸的人通通都查了個遍,最終發現,慕知元的女兒與蕭啟似有嫌隙,而蕭啟死時她恰好在宮中。

那慕家小姐既有作案動機,又有作案時機,刑部尚書袁振立刻就入宮將自己的發現,稟奏給了正在寢宮與樂平公主下棋的皇帝。

東夏皇右手夾起一顆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上。

樂平撚子道:“父皇,您這一局可是要輸給兒臣了。”

皇帝笑道:“那是父皇讓著你呢。”

樂平瞄了一眼肅然站立在一旁的袁振,有些哀憤地問:“父皇,這些日子您不讓我去吟秋宮找她的麻煩,可您看看,她不僅是不識大體,現在更是置朝廷安危於不顧,兩國若起兵戈,她便是千古罪人,淩遲亦不為過。”

皇帝愛憐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嗔怪道:“你這孩子,就是太急躁,既要定案,需得人證物證齊全才是。刺殺異國皇子,動搖國之安穩,這可不是小罪,如若兇手真的是她,文陽王也無法護她周全。”

雙目如炬轉向袁振:“你不用顧忌,以往如何查案的,放手去做便是。”

袁振躬身應命,一直侍立在皇帝身側的朱敏之,輕輕為皇帝打著扇子,嘴角浮起一絲轉瞬即過的笑容,郡主與恩寵權勢,文陽王你又會如何選擇?

慕雲笙很快被帶到了刑部大牢,如此大案刑部尚書不敢懈怠,親自到牢房審問,生怕出一絲疏漏。

昏暗潮濕的地牢裏,慕雲笙看著那些見也未曾見過的刑具,甚是好奇,指著那些可怖的刑具問道:“你們刑部辦案,也是嚴刑逼供的嗎?”一擡手,手鐐叮當作響。

袁振沈著臉,喝道:“在刑部大牢你還敢如此放肆!莫不是想將這些統統試個遍?”

慕雲笙冷笑道:“你無憑無據,僅憑懷疑就將我當做案犯一般,不過堂不問審,你何嘗不放肆!”

袁振仿佛聽了個大笑話一般,看著這個單純到近乎愚蠢的女孩子:“你所犯的案子,僅憑懷疑便可將你滿門抄斬。既然給了你機會,你就如實招來,同犯、目的、作案過程,詳盡供出,本官念你年幼還可對你手下留情。”

慕雲笙輕輕一笑:“大人,你忽悠誰呢?我要真是兇手,你就算想留情也留不住。我若說我不是兇手,依刑部作風,你要是不大刑拷問於我,也是斷然不信的。”

“那你的意思是什麽都不肯說了?”

“你莫名其妙的把我抓到這來,要我說什麽?我一個弱女子,偏要說我殺了一個精通武藝的健壯男人,就算是無法在陛下面前交差,你也好歹找個靠譜一點的替死鬼呀。”

“兇手是誰你心知肚明,北齊太子在洛京乃是上賓,眾人皆以禮待之,唯有你與他結怨,案發時有一個多時辰你去向不明,如何解釋?”

慕雲笙忽閃著靈動如秋水一般的眼睛:“說不定是他的政敵幹的呢,也說不定是天淄國的細作幹的呢?你們幹嘛不動點腦子?一千個理由都比你現在找的這個強。”

袁振怒聲道:“牙尖嘴利、冥頑不靈,那就別怪本官心狠了。”端端正正地坐到一張靠背椅子上,令道:“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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