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回到自己廂房,慕雲笙就緊閉房門,吩咐靈兒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她。

躺在床榻上將整個事情細細地捋了一遍,慕雲笙雖然單純任性,卻並不傻,既然確定了自己的身世,那麽便要找出自己的仇人。

是誰,能輕而易舉地毀掉一位顯貴尊榮的堂堂親王?毫無疑問,那一定是東夏最高的掌權者,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只有他才能令勳貴的忻王府無一幸存。

而爹呢?他既然是皇帝的結義兄弟,卻又為何冒著生命危險救母親與自己?他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皇帝為什麽要置忻王於死地?忻王究竟犯了什麽錯?自己的身世既然如此隱秘,那朱敏之又是如何得知的?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每一刻都是煎熬,她迫切的想見到知道所有真相的朱敏之,可他若不來找自己,自己要如何才能見到他?

躊躇半晌,心中有了計較,猛地拉開廂門,擡腳便行。

她要去找端木宗離,現在只有他才能幫她!

靈兒見她出來,忙問道:“小姐,你要去哪?要靈兒跟著你嗎?”

慕雲笙搖搖頭,說道:“我有些事情要去辦,要晚些回來,老爺問起你就說我去茶樓喝茶去了。”靈兒見她表情嚴肅,也沒敢再問,楞楞地點頭答應。

經過忻王府,慕雲笙不由得停步多看了兩眼,衰敗的王府瘡痍滿目,曾經宏偉的建築已不覆當年的威嚴。

這裏是她親生父親生活過的地方嗎?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堂堂一個親王為何落個滿門抄斬的結局?她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

快步行至文陽王府門前,還未說明來意,便有王府護衛前來招呼。

那些護衛見到她心中頗為納悶,不知她這麽快去而覆返,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知道自己主子對這位小姐甚是上心,護衛們不敢怠慢,忙又知會了管家過來。

因為之前得到了端木宗離的吩咐,管家亦知這位慕姑娘是文陽王府的貴客,滿臉推笑的迎上來,問道:“慕姑娘是來找王爺嗎?”

慕雲笙點點頭,說道:“勞煩管家代為通傳。”

那管家弓身歉然答道:“這可不巧了,一個時辰前王爺剛出去了。”

沒想到端木宗離竟不在王府,失望地問道:“那他去哪兒了,大約什麽時候能回來?”

“王爺去了金羽軍營地,大概最快也要明晚才會回來了。”管家見她神色哀淒,不由得有些疑惑,卻也並不多嘴,殷勤地說道:“要不您後天午時再來,王爺一定在府上。”

慕雲笙點點頭,問道:“營地在什麽地方?”

“在城外青崖嶺。”管家答道。

慕雲笙恨不得立刻見到端木宗離,便道別了管家,獨自到街市找了一間車馬鋪,租了一駕馬車,對車夫說要去青崖嶺。

趕車的馬夫臉上閃過訝異疑慮的神色,問道:“姑娘,那可是金羽軍營地,老百姓是不能上去的。”

慕雲笙拿出一顆金豆,遞給他:“你送我到山腳下就行。”車夫見她出手闊綽,當即接過,眉開眼笑地答應了。

行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到青崖嶺,車夫將馬車停到山腳下,回頭說道:“姑娘,只能到這了,前面不遠就有守衛將士,被發現了是要問罪的。”

慕雲笙下了馬車低聲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車夫調轉馬頭,沿路回了城,慕雲笙望了望四周,發現上青崖嶺只有這一條路,便沿著從山頂迤邐延伸下來的山路緩緩而上。

走了沒多久天便黑了,沒有火把燈籠照明,只能憑著月牙兒的微弱光芒,遲緩行進。

走上坡路畢竟耗費體力,沒一會就氣喘籲籲了,慕雲笙摸索著攀到路邊的一棵大樹上,用力地掰下了一根兩指粗的樹枝,準備作為拐杖來用,“哢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立刻就有嚴厲的聲音喝道:“什麽人敢擅闖青崖嶺,好大的膽子!”

前方亮起了火把,樹林中走出來兩個身穿戎衣的健碩兵士,見到闖入者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微微楞了一下,其中一人問道:“你是誰?不知道這裏是不能擅入的嗎?”

慕雲笙下得樹來,前行兩步說道:“小女子慕雲笙,有急事要見文陽王,麻煩兩位小將軍代為通傳。”

先前問話的兵士道:“沒有緊急軍務,任何人不得上青崖嶺,你有什麽事,可以寫下書信,明日我們幫你呈給王爺。”

慕雲笙生性倔強,好不容易來了,哪肯這麽下山,再說這些事她也沒準備全部告訴端木宗離,更別說寫信了。

“如果我非要上去呢?”慕雲笙異常堅決。

“格殺勿論!”兩名兵士更是堅決,說完便“嗖”地拔出了佩劍。

軍令如山,看來這兩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讓自己上去的了。

慕雲笙見來硬的行不通,心中有些焦急,忽然想到這些軍士再怎樣服從軍令,也不敢得罪他們家王爺的人吧。

眼珠一轉便有了主意,說道:“兩位小將軍,這樣吧,我在這等著,你們去稟告王爺,王爺知道是我他一定會見我的。” 羞澀一笑:“我是他的未婚妻。”

兩人面面相覷,隨後一齊凝視著慕雲笙,王爺什麽時候有未婚妻了,這莫不又是哪個暗慕王爺的小姐自作多情的哄騙於他們二人?可再細想,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來找一個男子,要是沒點意思誰又信呢,說不定真的是王爺的紅顏知己,要是這樣把人趕下去,王爺追究起來,如何交代?

另一人略一思忖便道:“王爺多半已經歇息了,如果你所言不實,到時候王爺動了肝火,沒人救得了你。”

慕雲笙甜甜一笑,點頭道:“謝謝小將軍。”

那人說完和同伴打了個招呼,留下他看著雲笙,就徑直上山了。

慕雲笙等了很久,腿也很酸,便坐下來休息,那個兵士一動不動的站在她面前,也不和她說話,像座山一樣,筆挺地站立當地,甚是精神抖擻。其實慕雲笙心裏還是暗暗佩服的,看來金羽軍治軍嚴謹並不是虛有其名,就是連這小小的低階兵士都這麽恪盡職守。

過了許久,慕雲笙見前方還是沒有人影,忍不住問道:“都這麽久了怎麽還不來,營地很遠麽?”

那兵士木然望著前方,答道:“我們職司低下是不能直見王爺的,要由上級通稟,你耐心等著吧。”

慕雲笙不再說話,一天沒吃飯,覺得又餓又累,等的時間長了便覺神困眼乏,哈欠連天,便將頭擱在胳膊上稍事休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端木宗離忙完軍務,正待就寢,便聞風明紹在賬外稟告說山下有人求見。

他未曾想到慕雲笙竟會尋至營地,並不在意,將解下的外衣整齊疊好,置於床頭,冷聲道:“軍營重地,怎能隨便進來?不管他是誰,立刻轟下去。”

風明紹斜身靠著營帳,撥了撥額前的發絲,假裝小心翼翼地囁嚅道:“可她說是您的未婚妻,誰敢轟啊?”

端木宗離一怔,馬上就知道來者是誰了,除了慕雲笙,誰還這麽沒羞沒躁呢?覆又重新披上外袍束妥,急急地出了營帳。

在山下守著慕雲笙的兵士見文陽王親自下山了,慌慌忙忙地想叫醒雲笙。

端木宗離擺手示意他退下,緩步走到雲笙身側,見她睡得沈,彎下腰輕輕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軍營走去。

那兵士從未見過自家王爺這麽細心溫柔的樣子,不禁拍拍胸口,暗自慶幸,幸虧剛才沒將這小丫頭轟下山。

回到軍營,端木宗離將雲笙放在榻上,給她脫下鞋子,蓋好被衾,便坐在榻邊靜靜地望著她,三千多年,她的眉眼他一刻不曾忘記過,她的笑、她的嗔,皆恍如昨日。

情不自禁地撫上她的臉,她臉頰的溫度是如此的真實,一如往昔。

不知做了個什麽夢,慕雲笙突然驚醒,端木宗離迅速收回了手。

見到他,慕雲笙面上一喜,忙坐起身拽著他手臂急切地問道:“端木宗離,你明天能帶我進宮嗎?”

他甚是詫異:“你進宮做什麽?”

“你不要管,你帶我進去就可以了,好不好?”慕雲笙懇求地望著他。

端木宗離略一沈吟,柔聲問道:“你不告訴我進宮的目的,我怎麽幫你呢?皇宮禁衛森嚴,不是可以隨意走動的地方。”

慕雲笙眼眶微紅,默不作聲。

端木宗離靜默地坐在一側,也不催問於她。許久,她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顫顫地低聲問道:“你知道忻王爺是誰嗎?”

目光越過她看著長檠上灼灼燃燒的燈芯,端木宗離平靜的道:“知道,是當今聖上的皇弟,因謀逆罪處死。”

“謀逆罪?”慕雲笙牙關緊咬,眼中泛起瑩瑩淚光,又問:“難道這其中沒有冤情嗎?”

“陛下親查,證據確鑿。”端木宗離站起身,將她的頭靠在軟枕上繼續說道:“這件事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特別是在陛下面前,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慕雲笙冷笑道:“他心虛才不讓人提,忻王一定是清白的。”

“你離這些事越遠越好。”端木宗離側過臉道:“我是不會帶你進宮的。”

“就算你不幫我,我也會自己想辦法。”慕雲笙倔強地道,自己連夜上山尋他,可他卻一點情面都不講,這個文陽王當真是鐵石心腸。

端木宗離沒理會她的執著,徑直走出帳外,對門口的守衛說道:“給慕小姐準備一些可口的飯菜,記得不要讓她出來。”

“是,王爺!”

遙望天際,纖雲散星。端木宗離輕撫著劍鞘上的血玉,心中隱隱擔憂,看來還是瞞不住了,真相一旦揭開,這雲譎波詭的洛京只怕又要血流成河了,而自己是否可以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