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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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雲笙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就對忻王的死耿耿於懷,朱敏之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蕩,“含冤慘死”這幾個字更是時刻刺痛著她。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早,端木宗離端著一碗米粥進了營帳,慕雲笙氣他一點小忙都不肯幫,見他進來,扯過被衾蒙著頭,對他不理不睬。

端木宗離見桌上還放著昨晚的飯菜,想是她賭氣不肯吃,揭開被衾,將粥遞給她,語氣有些嚴厲:“把粥喝了。”

慕雲笙見他不僅不幫自己,還沖自己發火,當真氣炸了。

一腳踢開被衾,氣鼓鼓的跳下榻,趿著鞋仰頭瞪著他,挖苦道:“我要回去了,謝謝有情有義的文陽王昨天沒讓人把我轟走!”

端木宗離拉住她,慍怒地說道:“慕雲笙,你是豬腦袋嗎?是誰告訴你這些事的?這個人沒安好心,他極有可能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

朱敏之進宮這麽多年早已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人,如果他把自己的身份告訴皇帝,這份功勞可以給他更多的地位和財富。

然而他卻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到忻王府等她,以家奴自稱,不曾忘了舊主,一片赤誠之心並無作偽。慕雲笙內心已隱隱把他當做可信賴之人,聽端木宗離懷疑他的動機,實在讓她惱怒。

當下嘲諷地笑道:“利用我?我有什麽好利用的?你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對不對?可你什麽都不肯說?你們到底還想隱瞞什麽?”

端木宗離拉著她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指尖微微泛白,漠然道:“我送你回去,以後你就待在府裏,哪兒都不準去。”

慕雲笙怒不可遏,使勁的想掙脫端木宗離,可是他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哪裏掙得開。

不由得憤憤然地大罵道:“我為什麽要做個糊裏糊塗的糊塗蟲?你們不讓我知道我就偏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端木宗離,你算老幾?憑什麽管我?你什麽都不是,我再也不要看見你!死也不要看見你!”

邊罵邊鉚足了勁掙紮後退,不知為何端木宗離突然松了手,她猝不及防,失去了重心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端木宗離仍舊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慕雲笙爬起來揉著屁股叫道:“端木宗離,我的事和你沒關系,你最好不要管我,否則我一定和你絕交。”掀開帳簾,飛快的跑了出去。

死也不要看見你。

短短數字,冰刃般毫不留情的刺在他的心尖上,既冷入心肺又疼徹入骨。

身軀不由些微震顫,按著胸口,穩了穩心神,喊道:“來人。”

風明紹立刻進帳,抱拳行禮,答道:“王爺。”

“去跟著她,不要讓她有危險。”

“是!”風明紹領命退出。

慕雲笙一路狂奔,兵士們見風明紹騎著馬跟在後面,也無人敢攔她。直到沒力氣了,她方才停步蹲在地上休息,氣悶地隨手扯著路邊的野草,見風明紹舒舒服服的騎在馬上,慢悠悠地跑過來,慕雲笙更是惱火,站起來往路中間一站,扠著腰怒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風明紹極是瀟灑地一勒馬韁,英挺的臉上浮起幾分玩世不恭的微笑:“不幹什麽,王爺叫我跟著你我便跟著你。”

“哦,我走路,你騎馬?虧你還是個男人,你可真好意思!”

“王爺只吩咐我跟著你,又沒說讓我給你準備馬匹。”

慕雲笙氣結,想了想又說道:“你看這離城裏那麽遠,我一個弱女子怎麽走回去?要不你騎馬帶上我,行麽?”

風明紹甩甩馬鞭,很正經的答道:“那可不行,男女授受不親,我可不想招人非議。”

慕雲笙咬咬牙,說道:“好一副冷硬心腸,果然是端木宗離的手下。”白了風明紹一眼,賭氣地徑直往山下走去。

至於風明紹,他真的、真的、真的就這樣冷眼旁觀的看著慕雲笙走了近一個時辰,一點都沒有不忍心或難為情,完全不顧基本的君子禮儀,男兒氣度。

走了許久,慕雲笙腿酸難耐,昨日本就極為不適,現下兩條腿就跟灌了鉛似的根本都走不動了,哀嘆一聲,無力的癱坐在路邊。

風明紹見她實在累了,便也下了馬,好心地問她:“你渴麽?我這有水。”

慕雲笙雖然心中有氣,但喉嚨火辣辣的感覺實在是太不舒服了,忍著怒點點頭。

風明紹遞給她一只裝滿水的牛皮囊,慕雲笙馬上就接了過來“咕咕嚕嚕”喝了幾大口。

風明紹又拿出了幾個油餅,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卻並沒有分給慕雲笙的意思。

從昨天晌午慕雲笙就沒有吃過飯,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見到食物,肚子咕嚕作響,此刻覺得這些大餅比山珍海味都還誘人,咽了咽口水,厚著臉皮問道:“帥將軍,買你一個餅行麽?”

風明紹啃著餅,俊目瞟了她一眼,說道:“昨晚王爺不是讓人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嗎?今天還親手熬粥給你喝,你那麽有本事,怎麽還看得上我這硬邦邦的大餅?”接著很是氣憤憤地又加了一句:“也不知你修了幾輩子的福氣,居然能讓威震天下的文陽王為你下廚,這要是被天淄人知道了,怕是牙都要笑掉。”

慕雲笙尷尬的笑道:“那個,我就喜歡吃餅啊,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風明紹把油餅裝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說道:“抱歉,這是我好幾天的口糧,不賣。”翻身上馬,催道:“走快點,說不定你還趕得上回家吃午飯。”

慕雲笙再也忍不住了,憤怒叫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策馬走了幾步,經過她身邊時,風明紹偏頭一笑道:“比石頭還硬三分,所以,你最好快點,可以少受點罪,我可不像咱們家王爺那麽憐香惜玉。”

揚鞭催馬,細碎的馬蹄聲漸漸響起,慕雲笙大叫不好,擡頭望去,果然就見一人一騎猶如一陣輕煙消失在迂曲的山路上。

荒山野地,野獸的嗚嗚嚎叫聲近在咫尺,慕雲笙怵然一驚,小跑著邊追邊叫:“端木宗離,你會不會帶兵啊?帶出來的人怎麽比痞子還痞呀?餵,帥將軍,你倒是等等我啊。”

等回到慕府門前,午時已過,慕雲笙的兩條腿都快斷了,管家一見到她忙迎上來問道:“小姐,你上哪去了,老爺都快急死了,到處都找不到你。”

慕雲笙站立不穩,喘息著雙手扶著管家,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春伯,快去給我準備吃的,我好餓,待會還要好好睡一覺,吩咐府裏人不要打擾我。”

春伯忙扶著她進門,看了一眼她身後大大咧咧坐在馬上的風明紹問道:“這位將軍是小姐的朋友嗎?我去稟告老爺出來招呼一下。”

慕雲笙揮揮手,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不認識他,你們不要讓他進府。”春伯點點頭,狐疑的又看了一眼風明紹,這年輕將軍長得倒挺端正,可跟著我們家小姐是要幹嘛呢?

等到慕雲笙進了慕府,風明紹好興致地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撥轉馬頭,馬鞭輕揚,疾馳而去。

回到軍營便去向端木宗離覆命:“王爺,慕姑娘已回慕府,您放心,一切都好。”

端木宗離見他這麽早就回來了,覺得有些不放心,問道:“那小丫頭鬧脾氣不肯吃飯,非要鬧著進宮,你怎的不多待些時辰,萬一她待會鬧起來不知會把慕府攪成什麽樣。”

風明紹輕松地答道:“慕姑娘回府就讓管家給她準備飯菜,想來是不會絕食的了,而且我想,在您回府之前,她應該哪裏都去不了了。”

端木宗離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今天那丫頭是遭罪了,你這麽整她,她以後逮到機會一定會報覆你的。我倒是很期待。”

風明紹無所謂的聳聳肩:“王爺就是心太軟了,這樣多簡單,女人啊,不能太慣著了。”

“可我總是願意慣著她的。”翻了一頁手中的書,端木宗離漫不經心的說道。

“慕姑娘如此任性也只有王爺能受得了,對付像她這樣的女子就要用點非常手段。”風明紹想起剛才慕雲笙狼狽的樣子,得意極了。

端木宗離依然在看書,聲音卻有點陰寒冷冽:“以後你盡量不要惹她。”

冰冷的聲音穿過厚厚的甲胄將他的汗毛吹得根根直豎,風明紹不禁一凜:難不成王爺真的墜入情網了?他對女子可從來都不怎麽上心的呀,縮了一下脖子,躡手躡腳地悄悄退出了帳外。

慕府

慕知元在慕雲笙的房門前足足等了好幾個時辰,直到黃昏,慕雲笙才悠悠轉醒,腿疼得下不了床,靈兒告訴她老爺一直在等她,她才忍著酸痛穿上鞋子,開了房門。

慕知元見她一夜未歸,怕她知道自己身世後會想不開,心裏也是如焚如灼,忙問道:“雲笙,你還好嗎?昨天你去哪兒了?也不跟爹說一聲。”

慕雲笙支開靈兒,將慕知元請進房內,斟了一杯茶遞過,方才答道:“我去青崖嶺找文陽王了。”

慕知元神色憂思,擔心地說道:“雲笙,爹只是想你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你聽爹的好不好,咱們立刻回晉城去,安穩的過日子。你要記得,你只是我的女兒,這裏的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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