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上)---6

關燈
等待結果的過程感覺相當的漫長。期間,爸、伯母跟我守在楊騁身邊,寸步不離。下午,楊騁吃過藥,我跟伯母在強制他睡覺,楊騁的主治醫生-劉主任興沖沖地推開了病房的門。看見楊主任的面露喜悅之色,我看到了希望之光。

“劉主任!”伯父急忙往醫生走過去。

“主任,是不是結果出來了?”伯母緊張地問。

“怎麽樣?”我滿心期待地問。

“是個好消息。”劉主任笑著問。

“真的嗎?”伯母激動地握住了劉主任的手。

“千真萬確,張小姐跟楊騁的骨髓配對成功。”劉主任激動地點點頭。

“楊騁,你聽到了嗎?”我抓緊楊騁的手,喜極而泣。

楊騁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表情,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那什麽時候可以進行手術?”爸高興地問。

“還得等幾天。”醫生笑著說。

“不能明天就進行手術嗎?”伯母著急地問。

劉主任搖了搖頭,笑著說:“從明天開始,我們要對楊騁進行用藥,將他體內的癌細胞殺死,得等所有細胞都殺死後,我們才能進行骨髓移植手術。”

“哦!”伯母點了點頭。

“在這過程中,病人會很痛苦且比較危險,所以,楊騁你一定要挺住。”劉主任認真地對楊騁說。

楊騁點了點頭。

“我去安排一下,從明天開始,你要轉入無菌病房。家屬不能進去,但你們可以隔著玻璃陪他。”劉主任說。

我們配合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個好消息,伯母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笑容。聽說,自從兒子入院以後,她基本上就沒怎麽休息過。

劉主任走後,楊騁睡下了。

爸輕聲對伯母說:“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守著。”

伯母搖了搖頭。

“伯母,你回去休息一下也好。有我在這,你放心吧。從明天開始,我們的任務更艱巨呢,我們不能倒下,一定要守護著楊騁。”我輕聲說。

“那好,我先回去,晚上回來換你們,我們輪流著休息。”

我們點了點頭。

在我們因楊騁有了恢覆健康的希望而滿心歡喜的時候,卻不知道厄運在悄悄降臨。

晚上,伯母過來換爸回去休息。

楊騁睡下後,我跟伯母聊起天來。她給我講楊騁從小到大的往事,無論是哪個母親,只要一講起自己的兒子無不開心。一講起楊騁,伯母就一臉的自豪。說到後來,伯母是既微笑又哭泣,那是怎樣的表情,她內心有著怎樣的感受,我很明白。

“張恒,你知道嗎?我曾經氣你爸的出軌,現在卻因他的出軌而感到慶幸。如果沒有他的出軌,就沒有你的存在,沒有你的存在,我兒子就沒希望……”

“伯母,不管怎樣,我們都是深愛楊騁的人。我們一起守護著他!”我握緊伯母的手說。

我跟伯母握緊雙手,漸漸地靠在了一起。誰也沒註意到,床上躺著的楊騁有什麽動靜。

等我們回過神來,竟然發現熟睡中的楊騁淚流滿面。

我跟伯母急得在他耳邊呼喚他。

在我們的呼喚下,楊騁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過來。”伯母著急地問。

“媽,我沒事。”楊騁輕吸了下說。

“做夢了?”我輕聲問。

他搖了搖頭,幽幽地看著我。

伯母見狀,對我說:“我出去一下,你幫我照顧一下他。”

我點了點頭。

伯母出去後,楊騁抓緊了我的手。

“你怎麽了?”我邊幫他擦去眼角未幹的淚痕。

“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你沒睡著?”我驚訝地問。

“你知道嗎?心裏很矛盾也很痛苦。我依然抱著一線希望,希望檢驗結果顯示我們不是兄妹,可這樣,我就沒有生存的希望。現在,我的希望破滅,卻也因此得到一線生存的希望……”他邊說邊流淚。

“你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對我來說,永遠地離開遠比分開要痛苦得多。你就忍心見我痛苦?忍心見你身邊的人一個個傷心欲絕……”我氣得邊喊邊痛哭起來。

“我知道錯了,你別哭好嗎?只要你開心,要我怎樣都好。”他心疼地幫我拭去臉龐的淚花。

我點點頭,我知道他答應了我就一定會做到的。

上半夜,由我守著,伯母在一邊歇息,聽著他那均勻地呼吸聲,我多麽希望他能做個好夢,醒來後是個健康如往昔的楊騁。

下半夜,伯母讓我休息,由她守著。我點點頭,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得由我們陪伴著楊騁,絕不能累倒。

我靠著一旁的椅子上打起了盹。不知過了多久,迷糊間,我聽到伯母焦急的聲音。

“孩子,你怎麽了?你醒醒啊!別嚇媽啊。”

我騰地站了起來,沖到病床前,看到楊騁渾身抽筋,樣子非常難受。我嚇呆了,直到伯母扯開喉嚨喊醫生,我才拉響了床頭的鈴聲。我擔心值班室的醫生沒聽到鈴聲,又跑出去叫醫生。

醫生護士們把楊騁送進了搶救室。片刻,劉主任就趕來了。看著劉主任嚴肅的表情,我們哀求著他一定要救楊騁。

劉主任點點頭說:“我一定會盡全力。”

看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爸、伯母、我三個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了,我們都雙眼盯著手術室的門。我們都希望,門打開後,醫生微笑地走出來告訴我們楊騁沒什麽事。然而,事實是殘酷的。劉主任告訴我們,楊騁發高燒是引發了並發癥,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已經不再適合做骨髓移植。至於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他也沒把握,或許將不會再睜開眼睛。也就是說,楊騁的日子所剩無幾。

爸失聲痛哭,伯母當場暈厥了過去,而我發現自己竟然像個啞巴,喊不出聲來,只是一個勁地抓緊劉主任的手臂,淚流滿面地哀求他一定要救楊騁。我死也不相信,幾個小時之前,因為骨髓配對成功而滿心歡喜的我們,此刻卻哀傷到了極點。我抓緊了劉主任的手,想要告訴他這不可能,可嘴巴一張開居然是無聲的……

沒等楊騁好起來,伯母已經倒下了。看著伯母快撐不下去時,我只跟她說了一句話,又讓她逐漸好起來。那就是“只要楊騁還活著,那就還有希望,我們不能放棄。”我的一句話,讓伯母第二天就能下床了。這就叫愛子心切,這就是母愛。

我跟伯母寸步不離地守在楊騁身邊。伯母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呼喚,只求他能清醒過來。我讓爸把我的小提琴拿過來,一遍一遍地拉著《永恒》,又將我們認識以來一起演奏過的曲子,一一地給他拉了一遍……

我將所有的曲子都拉遍了,可楊騁依然沒有醒來。突然想起我們認識是因為學校校慶文藝匯演。那首《梁祝》是我們第一次合奏的曲子,可因為這首曲子太過淒美,其中的故事,我們都不是很喜歡,所以匯演結束後,我們就沒再演奏過這首曲子。今天我就要試試這首曲子能否喚醒他。

雙眼定定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無動於衷的楊騁,我深吸了口氣,擦幹眼淚,直接開始了《梁祝》的化蝶部分。

也許是大家都知道《梁祝》這個家喻戶曉的故事,一聽到這個旋律,爸吃驚地看著我,也許是看到我那堅定的表情,他哀傷地低喊了句:“恒恒!”

我想爸爸可能知道了我有什麽樣的念頭。沒錯,我就是要告訴楊騁:他若言而無信,我死亦相隨。

楊騁的眼角終於流下了淚珠……

上天對我們的祈禱、哀求無動於衷,他終究還是把楊騁帶走了。

他離開的那天,似乎能感覺到什麽似的。他輕輕撫摸著我的臉說:“恒,你知道嗎?我們倆不只血脈相連,就連骨髓配對都能成功。那就說明我們是一體,只要我們有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另外一個人就不會消失。”

我點了點頭。

“記住,無論在哪裏,我會永遠愛你、守護著你!以後微風輕拂過你的臉,那是我的手在撫摸著你的臉。”這是他跟我說的最後兩句話。

在他最後的日子裏,我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邊。可卻在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在他身邊,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上。

那天,他突然讓我回家,沖個涼,喝杯牛奶,然後,到他房間,打開床頭的櫃子,那裏有個盒子,讓我取出裏邊的東西。我問他是什麽,等我有空再去取。他搖了搖頭,讓我馬上去,而且得按他說的先沖涼,喝過牛奶後才能看裏邊的東西。我傻傻地照做了。

當我捧著那精致的盒子時,摩娑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打開,裏邊是兩個首飾盒。打開其中一個首飾盒,那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對白金鉆戒。我認出了,那是我們當初訂的結婚戒指。

再打開另外一個首飾盒,裏邊是一條精致的白金項鏈,吊墜是一把小提琴。拿起項鏈,發現墊著的是一封信。

我突然一陣心慌,雙手顫抖著展開信紙。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要離開了。這對屬於我們的戒指,現在交給你保管。這條項鏈,本來是我偷偷為你準備的結婚禮物。我已經無法親手為你戴上,你就自己戴上吧。永遠戴在身上好嗎?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以前不知道世間有什麽是永恒的,但我現在知道了。我也想告訴你,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永恒的,我對你的愛是永恒的。如果有來生,我依然要守護在你身邊,不管會是你哥哥,亦或是你伴侶。

無論在哪裏,我會永遠守護著你!!!

楊騁

淚水一滴滴地打在信紙上,上面的字跡開始模糊……

我做了個夢,夢見楊騁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在我額頭上輕吻了下,然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我被告知,楊騁已經走了。沒告訴我,是他交代的,包括把我支使回家,交代人在我喝的牛奶裏下了安眠藥……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不想我看著他離去。

我發瘋似的要去找他,卻被告知楊騁的遺體已經移往殯儀館,並選定兩天後舉行葬禮。按照風俗,出殯前,親人不可前去。

我不顧一切地掙紮著,江先生在身後抱緊了我,他說了些什麽,我一句也聽不進去。

姨媽捧著我的臉,淚流滿面地說:“恒恒,你冷靜一下!你沒親眼見楊騁離去,那在你記憶中的那部分就永遠是他還在,這足夠支撐你好好活下去。你聽懂了嗎?”

對,我沒親眼見他離去,他就沒離去。我冷靜了下來,木然地看著姨媽。可我怎麽感覺不到他在我身邊。知道了,他說過,微風拂過我臉時,那是他的手在撫摸著我的臉。

我掙脫開抱緊我的雙手,滿懷希望地走出了門,去尋找微風拂過臉龐的感覺。

不知道自己究竟到過哪些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不停地走,不知疲倦地尋找那種感覺,絲毫沒註意到是白天還是黑夜,沒註意到周圍是熱鬧還是冷清,只知道自己要去追逐每一陣風。只記得,我最後倒下的時候,聽到小雨在大聲喊:“爸爸,快來啊……”

再一次醒來,發現自己是在陌生的房間裏,床邊還有藥水吊瓶。這裏沒有消毒水味,不是醫院,那是…

“你醒來了。”江先生關切的聲音穿來。

我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才發現自己是在江家。

“我睡了多久?”我有點吃力地問。

“三天三夜。”

“啊?楊……”

“葬禮已經結束了。”江先生輕聲說。

“為什麽你們不叫醒我?為什麽不讓我見他最後一面?你們太殘忍了、太殘忍了……”我痛哭起來。

“不是不叫醒你,是你已昏迷了三天,我們怎麽叫醒你啊?小恒,你冷靜點!就如你姨媽說的,你沒有親自送他走,就沒有那段記憶。”

“對,他沒離開,他沒離開……”我低喃著。

是啊,我沒親自送他走,他就沒有走。

“小恒,你醒了?”劉姨走進來關切地問。

我沒有搭理,依舊自顧自的低喃。

“小雨怎樣了?”是江先生的聲音。

“已經沒什麽事了?剛給他吃過藥,睡下了。唉!”劉姨嘆了聲氣。

“小恒,你的生命裏難道就沒有其他人了嗎?就不關心其他人了嗎?”

“我為什麽還要去關心其他人?”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還是以前那個充滿愛心的張恒嗎?你還有父親、姨父、姨媽,他們都很關心你,特別是你父親,他已經悲傷欲絕,如果你再有什麽閃失,你還讓他怎麽活下去啊?”他的聲音很嚴厲。

我依舊木然地看著他。

“不說你的親人,就說小雨,他在高燒中仍惦記著你。你知道嗎?他跟在你身後整整走了一天一夜,走得雙腳都起水泡,到現在還發著燒呢,難道你不心疼嗎?”說到這,江先生激動地站了起來。

“小雨?”對了,在我倒下之前,我是聽到了他的聲音。

“本來,我讓他跟在你身邊,是為了你對他的愛,會讓你把註意力有所轉移,讓你的悲傷有所減輕,也想告訴你,你身邊每一個人都很擔心你,包括小雨。沒想到,小雨堅持跟著你走了一天一夜。從小到大,他都沒走過這麽長的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支撐著他。也許是他對你的愛……”

對於這種狀況下的我,什麽樣的關愛也幫助不了我。我已經掉進了痛苦的泥潭,爬不出來,所以我選擇了自我放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