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長假結束，我又恢覆到正常的工作狀態。應該說，我待在辦公室的時間更長了，因為，我感覺到家裏的冷清，更願意待在辦公室。至少工作時，我會忘記孤寂。

又是忙碌的一天，擡頭看了看窗外，已是華燈閃爍。想想回去也沒什麽事，幹脆就在公司多待一會兒，晚點再回去。喝了口水，準備埋頭繼續工作，突然一陣心慌，慌得我手忍不住直發抖。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直到感覺好點了我才回到辦公桌前。可真坐下來，還是無法靜下心工作了。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也不早了幹脆就回家吧。我準備收拾東西回去。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同事們都應該回去了，會是誰呢。可能是誰落下什麽，回來取東西。

我正準備起身出去看看，辦公室門被推開了，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江先生。

“江先生！”我驚訝地看著他。

這會兒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他不是上個禮拜才過來嗎？再說，今天通電話的時候，他也沒告訴我要過來啊。

“小恒，怎麽還在公司？”他皺著眉頭問。

我還沒來得急說什麽，看見跟在他身後的人讓我驚喜。

“爸！”我驚喜地叫了出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這麽晚了還在工作。你們一個是這樣，兩個是這樣，叫我這老的怎麽辦啊？”爸爸語音帶著哀傷。

我走到他身旁，挽著他的手說：“怎麽會呢？爸一點也不老，還很年輕呢。”

“唉！”爸聽到我的話，並沒有開心起來，反而輕嘆了一聲。

爸是怎麽了？怎麽見到我沒有絲毫喜悅之情？我正想說什麽，看見了站在門邊的陳莉。怎麽連陳莉也過來了，難道公司發生了什麽事嗎？要不怎麽江先生跟她都過來了，總公司那邊誰在守著呢？

“莉姐，你也過來了，很久不見。”我微笑著跟她打招呼。剛進公司的時候是她帶我，教會我不少東西，算起來還是我老師呢。

“很久不見。”她也微笑著沖我點點頭，但是感覺那笑容有點僵硬。

我看了看江先生，也是面無表情。今天是怎麽了，怎麽個個人都怪怪的？我一顆心提了起來。大家都站在原地沈默著，最後還是陳莉開了口，“大家先去吃飯吧，什麽事都等吃了飯再談，好嗎？”

江先生看了看爸，爸點了點頭。我拿起包跟他們離開了公司。

吃飯時，氣氛不對。大家都好像滿懷心事，無心吃飯。特別是爸跟江先生，感覺他們像是吃什麽難以下咽的食物。好幾次，我差點開口問他們，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但我忍了下來。

晚飯後，回到我那小公寓。江先生讓陳莉先去附近酒店辦理入住手續。待陳莉離開後，我倒了三杯茶出來。再也忍不住，問了出來。

“爸，你過來有什麽事嗎？”直覺告訴我不會是因為公事，可為何又會跟江先生一起過來呢。

我的話，讓爸的眼神頓時暗淡了下來，一臉的哀傷。看得我心慌起來。

過了幾秒，他還是沒有出聲，我著急了。

“爸，到底是什麽事？你說啊。”我急得都坐不住，站了起來。是不是楊騁出什麽事了？我差點就問出口。

爸還是沒出聲。

“小恒，你先冷靜點，聽我們說。”江先生開口了。

“還是讓我來說吧。”爸終於開口了。

“恒恒，你聽我說，我這次過來是想讓你跟我回去。”爸輕聲道。

我沒想到回不回去的問題，總覺得爸的話沒說完，肯定是還有什麽事，要不怎麽會讓我回去。沒等我問原因，爸就繼續說了下去。

“楊騁進醫院了，經診斷，他患的是…白…血…病…”

聽到後面那三個字，我頭一陣眩暈，踉蹌了一下。幸好，江先生把我扶住了。

他將我扶坐好了，才開口道：“你先別被這病給嚇倒了，現在的醫學這麽發達，這病是有得治的，最有效的方法是骨髓移植。這就是我們要你回去的原因。”

“那好，我們現在就回去。”說著，我站起身就往門外跑。

江先生把我拉住了，輕聲對我說：“你先別急，這麽晚沒班機了，我馬上要陳莉去訂機票，我們坐明天最早的班機回去。”

我失神地看著地板。

“小恒，你別這樣！你就是楊騁的希望，你們是兄妹，骨髓配對成功的幾率很高。你先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去。我已經叫陳莉過來接手你的工作。”

我點了點頭。我準備回房間，江先生在我耳邊小聲提醒著：“註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你爸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看了看，還在一邊抽泣的爸爸已經蒼老了不少。

躺在床上，我忍不住落淚。突然想起，他兩次過來，一會兒說他江先生把我照顧得不錯，他走也走得放心；一會兒說我不會照顧自己，以後漫長的人生怎麽辦；一會兒說人有悲歡離合、生老病死，要我坦然面對；還有就是上次洗手臺上的血漬……他兩次過來那麽多異常的舉動，我怎麽就那麽粗心，怎麽就沒發現呢？我一直因為我們是兄妹而痛苦著，可現在，我卻慶幸我們是兄妹。因為，兄妹骨髓配對成功的幾率高。永遠地離開遠比分開要痛苦得多，相比之下，我們這幾個月來所謂的痛苦就顯得微不足道。只要楊騁健康地活著，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我又回到了G市，心情比離開時還沈重。一下飛機，我就往醫院趕。

離病房越近，我的心情就越沈重。對於這種病，我多少知道一點，知道得這種病的病人會有什麽樣的痛苦。我很想看看楊騁現在怎麽樣了，可也怕見到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他時，我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站在病房門口，想著裏邊躺在病床上的人，我忍不住抽泣起來。

江先生握了下我的手，輕聲說：“記住，你就是楊騁的希望。”

我點了點頭，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站了幾分鐘，待自己的情緒平覆了，深吸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裏一片蒼白，躺在床上的人臉色蒼白得跟床單幾乎是同一個色調。我緩緩地往床前走去。坐在床前的伯母，看見我的到來，站起了身。

“伯母！”我輕聲喊了句。

“嗯！”伯母點了點頭，拉住了我的手，眼淚掉了下來。

被握緊手的我，感覺到了她也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感覺到一個做母親的希望。

“他剛吃過藥睡下了，要不要叫醒他？”伯母低聲說。

我搖了搖頭。

伯母拍了拍我的手背，跟其他人退出了病房。

坐在床前，抓起楊騁那插滿針管的手。我的心一陣陣地痛，我的楊騁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將他的手貼著我的臉，我感覺到了那手還是溫暖的，心安了不少。我多怕我抓起的手是冰涼的。想起爸告訴我楊騁的病已經拖了很久，就因他拒絕住院治療，只吃醫生開的控制病情的藥，病情已經拖得很嚴重，只有盡快進行骨髓移植才有希望。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默默地忍受著痛苦。我知道，他是怕身邊的人擔心，也不希望我們擔心。我很自責，沒察覺他的異常，連汪曉告知他的異常時，我也以為那只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癥。如果我知道了，我會每時每刻都陪在他身邊。淚珠像斷線的珠子往下掉，我多麽希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

“你來了！”微弱地聲音響起。

我使勁點點。

他的手輕輕地摩娑著我的臉。

“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告訴你又能怎樣？身體上的痛苦或許能減輕我內心的痛苦……”

“你說的什麽話。你早告訴我，我可以早點陪你住院治療。你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會守護著我。”聽到這話，我真生氣了，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

“真生氣了？認識你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你生氣呢。恒，我現在是有心無力了。”他微笑著說，聲音還是跟往常一樣溫和，卻微弱了不少。

“怎麽會呢，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不能言而無信！”我痛哭了起來。

“別哭了好嗎？我答應你，為你努力活著。”他邊幫我拭去眼淚邊說。

“我知道治療的過程會很痛苦，無論如何，你一定要配合，一定要挺過來，好嗎？”

見他鄭重地點了頭，我心安了不少。

不一會兒，我被通知去驗血。因為從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是什麽，如果連血型都跟楊騁的不一樣，那就徹底絕望了。等醫生驗完血，被告知我跟楊騁的血型一致，我心裏的希望又增添了一分，就等著骨髓配對結果了。

醫生在幫楊騁檢查，我跟伯母坐在外邊的椅子上。

伯母拉著我的手說：“張恒，我從來沒有像現在有你的存在而高興。”

“伯母，你不恨我嗎？”我遲疑了下問。

“我恨你什麽？上一代的恩怨怎麽能牽扯到無辜的孩子呢？我也恨不起你媽媽。”伯母輕嘆了口氣說。

我有的點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我能恨她什麽？恨她跟你爸生了你，又為不破壞我們的家庭而孤苦一生嗎？我更多的是心疼她。我只是氣你爸的出軌，氣因他的出軌導致了你們的痛苦。”伯母輕聲道。

“伯母！”我輕喚一聲。

“你不用說，我明白的。現在不氣了，人啊，要懂得珍惜所擁有的。只要楊騁健康地活著，哪怕要我這條命，我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伯母的雙眼閃動著淚花。

我們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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