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燕一聽，嚇得跟什麽似的，整個身子都篩糠似的抖起來：“離開？不不不……還沒等到我離開，興許，我就死了。”

姜可明白，他點了點頭：“我是要離開的。”

雙燕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都大，她駭然地站了起來，看著姜可，就跟看鬼似的：“姜侍衛，你可千萬不要害我……我，我……我不會放你走的。”

姜可笑了笑：“我不會害你。你走吧，找個借口從明天起不要來給我送飯。”

“你……”雙燕驚訝，“你不求我放你走？”

“你都說了你會放我走，我再求你又有何用？”姜可一笑了然，“你走吧，我會有法子的。”

雙燕卻不忍心了，看著盤膝坐在那裏的高大男子，想著他以前是何等威猛勇武。如今被關在這裏，整個人都已經瘦了一圈。還有想到當日賢貴妃一鞭子一鞭子抽在他身上血肉模糊的模樣，她就不寒而栗。賢貴妃壓根就沒打算給他用藥，她是想讓他死在這裏的。不過她沒忍心，偷偷給姜可送了幾回藥，謝天謝地，他平常就筋骨強健，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活了下來。可是雙燕沒想到，他活下來之後，就要逃跑。

這可怎麽辦？

賢貴妃是想讓他死在地牢裏的，給他送飯，也只是來看他死了沒有。

她有些著急，想勸姜可不要這麽沖動，可是動了動嘴發現，這跟叫他等死有什麽區別？若是這樣的話，當初還不如不給他藥不救他的好。

“你……你當真有法子？”雙燕小心翼翼地問。在這樣一個極其秘密的地方，她仍是害怕有人會聽到他們的對話。

姜可笑了笑，沒說話。

雙燕跺腳：“天殺的，我幫你吧！”說著，她快速地收拾好地上的食盒，然後爬上了石階。在到達上面地面的時候，她趴在地上又對姜可說道，“明天，我還給你送飯，我會一直一直送下去。直到……”她沒說下去，很快關上門鎖好，走了。

姜可倒是楞了楞，看著空空蕩蕩驟然失去人聲的地牢，心頭很有些悵然若失。

他其實沒想到什麽辦法出去，但他活下來的話，日久天長總歸會想到出路的。不過現在看起來，雙燕像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行進在寂靜的宮道上，輪椅與石板地面發出的摩擦聲，“骨碌碌”的，低沈而又厚重。

蘇熠軻推著王逸軒，紫宸殿已經在望。他的腳步，慢慢地停了下來。

王逸軒回頭看他一眼，道：“你不一起？”

蘇熠軻想了想：“還是不了。見了他，不免又要翻來覆去地跟我說那些話。你大概是不知道，去年的臘八宴後他是怎麽跟我說的。”

王逸軒知道臘八宴他也在場，不過從未聽他提起過。當事情塵埃落定賞罰各自執行以後，外界對於這位二殿下屁都沒撈著而猜測紛紛的時候，他亦只是一笑而過。他知道，那些金銀財寶以及宮婢，都是蘇熠軻要求的，至於更多其他的東西，給他，他也不要。

見他主動提起來，王逸軒一笑：“願聞其詳。”

“你知道嗎？他竟然說，他老了。”蘇熠軻喃喃地說道，望著紫宸殿的方向，說著這句話，仿佛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他眼中從小看到大的紫宸殿，似乎也漸漸變得陳舊了。雖然每年都會翻新塗漆，可在蘇熠軻眼裏，它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他不願進紫宸殿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王皇後就是在那裏故去的。他怕踏入紫宸殿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想起陳年往事，那些歷歷在目的殘忍與狠毒。

王逸軒了然，道：“那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說著，自己搖動輪椅，朝紫宸殿而去。

蘇熠軻在他身後說道：“我就在這兒等你。”

王逸軒點頭。行了半路，他突然停了下來，因為前頭跑來一個太監，是個年輕的太監。

蘇熠軻見他停下來，便也走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說話著，那年輕的太監已經到了跟前，氣喘籲籲地朝兩人行禮，道：“二殿下，王公子安好。”

王逸軒認得他，這位是紫宸殿裏新當差的太監，方公公，據聞是肖廉最得意的徒弟。

他便點了下頭，口稱：“方公公。”

而蘇熠軻，自然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在他看來，蘇郢志身邊來來去去都是一般的嘴臉，看都看膩了。

方公公略有點尷尬，他知道自己的師父是賢貴妃那一派的，可就他對蘇郢志的了解來看，太子之位之所以遲遲沒有落到大皇子蘇熇頭上，不是因為蘇粢盛的存在，而是因為面前這位二殿下蘇熠軻。他曾在某個值夜的晚上，聽到蘇郢志夢囈過二殿下的名字。在睡夢中都心心念念的是蘇熠軻，可見二殿下在他心中的份量。

是以，肖廉對蘇熠軻是不夠恭敬的，他卻另有想法。再說，他跟師父的心思不一樣，他要靠的，是宮裏的新寵，那位榮貴妃娘娘。賢貴妃與榮貴妃勢如水火，他跟師父，早晚有一天也是要撕破臉的，再加個蘇熠軻之事，也沒什麽大不了。誰叫這宮裏就是這般冷酷無情的呢？投錯了主子下錯了砝碼，可是要生不如死的。

所以看到蘇熠軻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方公公內心是有點小局促的。

他再次向蘇熠軻行了個禮，然後才說道：“奴才前來傳皇上的口諭，請二位前往另一處地方，皇上他現在，並不在紫宸殿中。”

王逸軒狀似慚愧地說道：“我倒是忘了，皇上封印正是休沐，看來來的不是好時候。我是否惹皇上不高興了？”

往過了年，朝野上下都處在休沐當中，若無極大的事情，一直到十五後，方會重新起印處理朝政。原來太祖皇帝制定的規矩，元旦休沐是到初六即止，初七開始即恢覆正常的。但蘇郢志前些年的時候給改了，延長了休沐時間達一倍多，直到過完元宵方恢覆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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