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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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不悅，面上更是毫不掩飾。既然蘇郢志一早就怕了她不樂意，那她幹脆就從善如流了吧？
“呵，皇上您說如何？”她涼笑道，“那李行參李行知兄弟既然為皇上所不喜，李行參之子日後焉有什麽好果子吃？辛朦是臣妾哥嫂的心頭肉，臣妾也心疼得緊，哪能這般就讓皇上您隨手就給指了婚事？您適才這般擡舉李家小兒，是以在這兒等著臣妾呢吧？皇上，您如今倒對臣妾用起心思來了，臣妾真是惶恐。”
未曾想王皇後竟然會如此排斥這樁婚事，蘇郢志倒是有點沒有料到。他只以為，憑著昔日自己對王氏的榮寵，盡管她心底再不願意，也會為他向裴回雪試上一試。這結果，委實讓他吃了一驚，外加心底升起一股不悅。
但他畢竟疼著王皇後，便道：“哪個說朕不喜李氏兄弟了？皇後，你多想了。”
王皇後冷冷地一笑：“是嗎？”
這兩個字，當真挑起了蘇郢志的幾分火氣。他是堂堂一國之君，一言九鼎——她竟敢質疑他？
連他自己也許都沒有發現，這股惱怒當中，占了泰半的心虛。
“你這是質疑朕？”蘇郢志這麽想了，也是這麽說出來的。
王皇後抿了抿嘴，這時候竟是意氣上頭，來了句：“皇上您自個兒清楚。”
蘇郢志這回是徹底冷了臉，騰地站起身，酒也醒了，人也直了，冷冰冰說道：“李氏小兒固然不及皇後的外甥女精貴，但以他之才能，娶王辛朦亦不算委屈了你這外甥女。總之，這樁婚事，你不同意也罷，同意也罷，都給我向王家游說去。成與不成，那是後話，朕也不會計較。”
你不會計較？
嗤……
王皇後心中不屑。蘇郢志不予計較，只怕賢嬪也不肯吧？
真是笑話，她堂堂一個皇後，如今竟然吃了個嬪設下的絆子。
王皇後再三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怒火，目光咄咄地直視蘇郢志：“要讓臣妾辦這件事倒也不難，只懇請皇上告訴臣妾實情，究竟為什麽，突然要為辛朦指婚？亦或者，是突然給李家小兒指婚？您對李氏兄弟，究竟想做什麽？”
這咄咄逼人的三個問題，直把蘇郢志最後的耐性也給耗光了。
他倏地將目光瞪了回去，道：“難道朕做了什麽決定，還需同皇後報備？這是國家大事，你一個女流之輩懂個什麽？！”
“國家大事？”王皇後冷笑。好個國家大事呀……已然涉及到後宮，涉及到她這個大乾皇後的母家，難道她連過問都不得嗎？再把話說難聽點，她過問不得，那賢嬪就過問得？
真是荒謬！
於是這夜，帝後二人不歡而散，連那晚膳，都沒有動幾筷子。
鄭嬤嬤領人進來收拾的時候，就瞧見王皇後呆坐在椅子上，目光似乎是出了神，亦像是失了神。
“娘娘？”她輕喚道。
王皇後木然地將視線轉到鄭嬤嬤身上，問道：“何事？”
鄭嬤嬤是瞧見蘇郢志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得鳳宮，從未見過帝後二人臉紅脖子粗地這般吵過，是以進來就想關切問一句。誰知王皇後這副表情，楞是看得鄭嬤嬤張了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好像有什麽突然間就堵在了她的嗓子眼裏，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比吃了蟲子還難受。
“怎麽了？”王皇後的眼珠轉了轉，終於恢覆了稍許往常的精神氣。
鄭嬤嬤忙從宮婢手中端了茶來讓她漱口，只問道：“娘娘沒動幾筷子吧？要不要奴婢讓人備幾樣點心？您餓了的時候，再吃？”
王皇後看了看她，忽然開口：“鄭嬤嬤……”
鄭嬤嬤急忙向前走了小半步：“哎，奴婢在呢。”
王皇後的眼底裏慢慢地彌漫上了一層水汽，她問道：“鄭嬤嬤，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大乾的皇後了，你還對我好嗎？”
這話把鄭嬤嬤唬了一跳，立馬道：“娘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說起這種喪氣話來？”難道皇後與皇上竟不好到了這種程度？明明皇上今兒個來得鳳宮的時候，還春風滿面的，這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鄭嬤嬤不敢往深了想，她是真的被王皇後這句話給嚇著了。
王皇後撇開了頭去，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娘娘……”
“下去，我想一個人坐會兒。”王皇後頹靡地說道。
鄭嬤嬤沒法子，只好三步一回頭地出了殿門。不過她沒有走遠，就靠在殿門外邊，等著王皇後一開口，就進去伺候。
而裏頭，王皇後擺著剛才那頹靡地靠在椅背上的動作，久久都不曾變過。她一句一句地回憶今天蘇郢志在她面前說的話，陡然間發現，他今天這樣乘興而來，完全是因為這一個目的，並不是因為單純地想跟她吃頓飯。
原來，一切都變了。
曾經的恩愛，曾經的旖旎，都煙消雲散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為什麽到現在才發覺？
一個月前？不，好像還要更早……早到，她突然電光火石地記了起來，早在年初的時候，蘇郢志就側面問過她，母家兩個外甥女的年歲。
淒惶占據了她的眼眸，泛出一層層霧氣。而那霧氣越聚越多，陡然間就化作雲雨，讓她潸然淚下。
王皇後雙掌捂住了臉孔，壓抑地啜泣起來。
十年，才十年。
在人的一輩子裏，十年算什麽？
可這十年，已是她的全部。
淚水從她的指縫中滴落，掉進裙裾，洇出水漬。就像如今她與蘇郢志的感情，不知什麽時候，就變得斑駁猙獰了。
候在殿外的鄭嬤嬤聽著聲響就不對，扒在糊了煙青色窗紗的窗子上看，這一看，頓時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亂轉了轉，突然邁步就朝二皇子蘇熠軻住的偏殿去了。
蘇熠軻剛沐了浴，正打算看會兒書，不想自己的宮婢領著鄭嬤嬤進來。他就覺得不妙，忙迎上前去問：“鄭嬤嬤？母妃莫非出了什麽事？”
鄭嬤嬤是著實沒法子了，這才來找的蘇熠軻。蘇熠軻也是知道的，要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鄭嬤嬤哪裏會來找他這個未成年的皇子。王皇後若有什麽事，鄭嬤嬤該第一時間去找他父皇才對，怎會來找他？所以，必然是連父皇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看著鄭嬤嬤那一臉焦急的模樣，蘇熠軻也不問什麽了，立刻拔腿就往正殿跑。
鄭嬤嬤一楞，急忙追上去，喊道：“二殿下，你且等等。”
蘇熠軻身子一凝，總算是站住了：“嬤嬤？”
鄭嬤嬤追上來，說道：“二殿下，您且聽奴婢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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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皇上您說如何？”她涼笑道，“那李行參李行知兄弟既然為皇上所不喜，李行參之子日後焉有什麽好果子吃？辛朦是臣妾哥嫂的心頭肉，臣妾也心疼得緊，哪能這般就讓皇上您隨手就給指了婚事？您適才這般擡舉李家小兒，是以在這兒等著臣妾呢吧？皇上，您如今倒對臣妾用起心思來了，臣妾真是惶恐。”
未曾想王皇後竟然會如此排斥這樁婚事，蘇郢志倒是有點沒有料到。他只以為，憑著昔日自己對王氏的榮寵，盡管她心底再不願意，也會為他向裴回雪試上一試。這結果，委實讓他吃了一驚，外加心底升起一股不悅。
但他畢竟疼著王皇後，便道：“哪個說朕不喜李氏兄弟了？皇後，你多想了。”
王皇後冷冷地一笑：“是嗎？”
這兩個字，當真挑起了蘇郢志的幾分火氣。他是堂堂一國之君，一言九鼎——她竟敢質疑他？
連他自己也許都沒有發現，這股惱怒當中，占了泰半的心虛。
“你這是質疑朕？”蘇郢志這麽想了，也是這麽說出來的。
王皇後抿了抿嘴，這時候竟是意氣上頭，來了句：“皇上您自個兒清楚。”
蘇郢志這回是徹底冷了臉，騰地站起身，酒也醒了，人也直了，冷冰冰說道：“李氏小兒固然不及皇後的外甥女精貴，但以他之才能，娶王辛朦亦不算委屈了你這外甥女。總之，這樁婚事，你不同意也罷，同意也罷，都給我向王家游說去。成與不成，那是後話，朕也不會計較。”
你不會計較？
嗤……
王皇後心中不屑。蘇郢志不予計較，只怕賢嬪也不肯吧？
真是笑話，她堂堂一個皇後，如今竟然吃了個嬪設下的絆子。
王皇後再三吸了口氣，壓下心中怒火，目光咄咄地直視蘇郢志：“要讓臣妾辦這件事倒也不難，只懇請皇上告訴臣妾實情，究竟為什麽，突然要為辛朦指婚？亦或者，是突然給李家小兒指婚？您對李氏兄弟，究竟想做什麽？”
這咄咄逼人的三個問題，直把蘇郢志最後的耐性也給耗光了。
他倏地將目光瞪了回去，道：“難道朕做了什麽決定，還需同皇後報備？這是國家大事，你一個女流之輩懂個什麽？！”
“國家大事？”王皇後冷笑。好個國家大事呀……已然涉及到後宮，涉及到她這個大乾皇後的母家，難道她連過問都不得嗎？再把話說難聽點，她過問不得，那賢嬪就過問得？
真是荒謬！
於是這夜，帝後二人不歡而散，連那晚膳，都沒有動幾筷子。
鄭嬤嬤領人進來收拾的時候，就瞧見王皇後呆坐在椅子上，目光似乎是出了神，亦像是失了神。
“娘娘？”她輕喚道。
王皇後木然地將視線轉到鄭嬤嬤身上，問道：“何事？”
鄭嬤嬤是瞧見蘇郢志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得鳳宮，從未見過帝後二人臉紅脖子粗地這般吵過，是以進來就想關切問一句。誰知王皇後這副表情，楞是看得鄭嬤嬤張了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好像有什麽突然間就堵在了她的嗓子眼裏，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比吃了蟲子還難受。
“怎麽了？”王皇後的眼珠轉了轉，終於恢覆了稍許往常的精神氣。
鄭嬤嬤忙從宮婢手中端了茶來讓她漱口，只問道：“娘娘沒動幾筷子吧？要不要奴婢讓人備幾樣點心？您餓了的時候，再吃？”
王皇後看了看她，忽然開口：“鄭嬤嬤……”
鄭嬤嬤急忙向前走了小半步：“哎，奴婢在呢。”
王皇後的眼底裏慢慢地彌漫上了一層水汽，她問道：“鄭嬤嬤，要是有一天，我不再是大乾的皇後了，你還對我好嗎？”
這話把鄭嬤嬤唬了一跳，立馬道：“娘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怎麽說起這種喪氣話來？”難道皇後與皇上竟不好到了這種程度？明明皇上今兒個來得鳳宮的時候，還春風滿面的，這裏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鄭嬤嬤不敢往深了想，她是真的被王皇後這句話給嚇著了。
王皇後撇開了頭去，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娘娘……”
“下去，我想一個人坐會兒。”王皇後頹靡地說道。
鄭嬤嬤沒法子，只好三步一回頭地出了殿門。不過她沒有走遠，就靠在殿門外邊，等著王皇後一開口，就進去伺候。
而裏頭，王皇後擺著剛才那頹靡地靠在椅背上的動作，久久都不曾變過。她一句一句地回憶今天蘇郢志在她面前說的話，陡然間發現，他今天這樣乘興而來，完全是因為這一個目的，並不是因為單純地想跟她吃頓飯。
原來，一切都變了。
曾經的恩愛，曾經的旖旎，都煙消雲散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為什麽到現在才發覺？
一個月前？不，好像還要更早……早到，她突然電光火石地記了起來，早在年初的時候，蘇郢志就側面問過她，母家兩個外甥女的年歲。
淒惶占據了她的眼眸，泛出一層層霧氣。而那霧氣越聚越多，陡然間就化作雲雨，讓她潸然淚下。
王皇後雙掌捂住了臉孔，壓抑地啜泣起來。
十年，才十年。
在人的一輩子裏，十年算什麽？
可這十年，已是她的全部。
淚水從她的指縫中滴落，掉進裙裾，洇出水漬。就像如今她與蘇郢志的感情，不知什麽時候，就變得斑駁猙獰了。
候在殿外的鄭嬤嬤聽著聲響就不對，扒在糊了煙青色窗紗的窗子上看，這一看，頓時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團團亂轉了轉，突然邁步就朝二皇子蘇熠軻住的偏殿去了。
蘇熠軻剛沐了浴，正打算看會兒書，不想自己的宮婢領著鄭嬤嬤進來。他就覺得不妙，忙迎上前去問：“鄭嬤嬤？母妃莫非出了什麽事？”
鄭嬤嬤是著實沒法子了，這才來找的蘇熠軻。蘇熠軻也是知道的，要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鄭嬤嬤哪裏會來找他這個未成年的皇子。王皇後若有什麽事，鄭嬤嬤該第一時間去找他父皇才對，怎會來找他？所以，必然是連父皇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看著鄭嬤嬤那一臉焦急的模樣，蘇熠軻也不問什麽了，立刻拔腿就往正殿跑。
鄭嬤嬤一楞，急忙追上去，喊道：“二殿下，你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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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嬤嬤追上來，說道：“二殿下，您且聽奴婢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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