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反觀殿中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妃子兒子們——大皇子蘇熇，三皇子蘇粢盛，這二人打什麽主意他心知肚明。一旦刺客破門而入，這兩個兒子極有可能幫著刺客一起把他這個老子給殺了，然後趁機假傳聖旨，將皇位傳於之中任何一個人。能有此安排之人，必定就是安排今夜行刺的幕後主使。而他的愛妃賢貴妃，自是冷眼看著兒子弒父，然後風風光光地做她的皇太後去。

至於殿中跪著的二皇子蘇熠軻與——嗯？這個是誰？

反正蘇熠軻突然之間一掃頹靡之態，也十分叫人懷疑。他在自己這個老爹面前惺惺作態這麽些年，到底什麽用心？

還有這個這個誰？他來幹什麽？

“父皇，兒臣文詹。”蘇文詹細若蚊吶的聲音回道。

原來老皇帝一時糊塗，也許是被陡然而至的危險迷了心竅，竟然不知不覺將心中所想給說了出來。幸好只是道“這個誰，你來幹什麽”，並沒有將其他給說出來。當下驚出一身冷汗，不禁拉住一旁阿史那烈兒的手，尋求安慰似的。

阿史那烈兒一直冷眼看著，此時一楞，給了老皇帝一個溫柔的笑，輕輕反手握住老皇帝的龍爪。

蘇郢志竟然連蘇文詹的名字都叫不出來，這還真叫人咋舌。

蘇文詹臉色漲紅，跪在地上，因沒有老皇帝準許，所以不敢起身。

“咳——”蘇郢志也憋紅了臉，道，“還跪著做什麽？快起來吧。”

“謝父皇。”

這時秦修容忽然間叫起來：“將軍！”

眾人剛剛落在蘇文詹身上的目光便都被吸引，紛紛去看李漢成。

只見李漢成整個人歪在秦修容身上，臉朝下看不分明，但是看他臂膀上鮮血淋淋，似乎傷勢很嚴重。

“李愛卿！”蘇郢志大驚，竟然親自從禦座上走了下來。

老皇帝親臨，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忙追著老皇帝的屁股也都跟了過來。

只聽李漢成微弱地道：“皇上，臣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皇上答應。”

“朕答應，朕答應！”蘇郢志急道。

李漢成道：“三殿下說得沒錯，毀壞鐵礦是臣之過，雖然事出有因，臣有臣的考量，但是鐵礦毀壞了就是毀壞了，這是臣的罪過。所以還請皇上答應，削去臣的兵權，讓臣在長安家中好好思過吧……”

蘇郢志搖頭：“李愛卿丹心一片，休要聽小兒胡說。毀壞鐵礦是為大計著想，怎是愛卿的罪過。”

李漢成無力地一笑：“皇上莫笑話臣，其實臣只是以此為借口，想問皇上討個長假罷了。您瞧臣這身子骨，怕是一時半會兒都恢覆不了。可是突厥人隨時都會再次騷擾邊關，臣實在無力……還請皇上以大局為重，削去臣的兵權吧！”

之前處心積慮要奪他的兵權，現在他自動送上門來了，蘇郢志卻覺得嘴裏不是滋味。

“李愛卿……”蘇郢志閉了閉眼，扶住李漢成的一只手，觸手冰涼，“李愛卿，朕答應你。”

“多謝皇上。”李漢成想起來叩首，卻惹得自己劇烈咳嗽起來。

蘇郢志忙按住他：“何必還要行禮，快快別動。”

李漢成只好又歪回秦修容身上，哆哆嗦嗦從懷中掏出一物，道：“臣還有負皇上囑托，沒有將那些刺客留下一個活口。不過臣從他們身上找到這個東西，應該可以表明他們的身份——而且，臣還看到……看到每個刺客的臂膀之上都有一朵黑火標記——這標記也許有什麽意義也說不定，還請皇上派人詳查。”

說到黑火標記時，秦修容沒有錯過蘇粢盛臉上的表情。那瞬間的驚惶與害怕，叫人看得實在解氣。

蘇郢志握住李漢成遞過來的那張皮制令牌，點點頭：“愛卿放心，今日之事，朕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咳……”李漢成該說的都說完了，理所當然地暈了過去。

“來人，快宣太醫……”

殿中一時又忙亂起來。

深夜，馬車顛簸在長安城的街道上，馬蹄聲“噠噠”回響，萬籟俱靜。

在素有宵禁的長安城中，這樣一輛馬車，卻沒有巡夜的士兵敢攔下喝問。

李漢成依舊歪在秦修容身上，秦修容的半個肩膀都開始發酸。見離宮城已遠，忍不住就伸出根手指頭，戳了戳李漢成的脖子：“李大將軍，該醒醒了。”

李漢成適才在宮裏自然是裝的，那血是假的，傷是假的，臉色也是假的。問他怎麽做到的，血是那些刺客的，傷是別人看不到的，至於臉色——他臨時從外面地上抹了點灰塵，混著點鮮血，乍一看那麽嚇人，誰還敢深究呢？而太醫就更好打發了，他原本就因為傷勢疊加而有些體虛，因為剛殺過刺客，脈象就顯得浮軟，像是失血過多的模樣。再加上連老皇帝都那麽緊張，太醫也不敢說他沒事吧，只好支支吾吾沒毛病也得說出點諸如“失血過多導致氣血兩虧”之類的言辭來。

被秦修容戳到脖子，李漢成微微睜開眼，一把握住秦修容的手，道：“別鬧，讓我再睡會兒。”

“李知淵！”秦修容拎起他的耳朵。

李漢成忙“哎喲”一聲叫起來，費力從秦修容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耳朵，捂著道：“修容，你怎麽也學會市井婦人那一套了？她們都是這樣，喜歡拎自己丈夫的耳朵。”

秦修容一聽，這又是拿話占她便宜，忍不住沖他瞪了瞪眼：“你嘴裏再沒句正經，我現在就把你扔下馬車去。”

“行行行，”李漢成坐正，用袖子把臉上的灰塵血跡慢慢抹幹凈，道，“此刻宮中定亂成一鍋粥，這等熱鬧，我們便不用湊了。只是要委屈你，同我先在府中待幾日，等我‘傷勢’好一點，再陪你出去逛逛。”

秦修容哪來的什麽心情“逛逛”，道：“接下來，你準備如何？”

“如何？我還能如何？”李漢成攤了攤手，“我一個手無兵權的空頭將軍，還能幹些什麽？還是乖乖在府中養花種草疼老婆好一些。”

“李知淵！”

“好好好，我不打趣你了還不成嗎？”

秦修容無奈：“你主動將兵權上交，自然是想徹底打消老皇帝的疑慮，好給你坐山觀虎鬥的機會。只是這樣一來——我爹他……”

原本蘇粢盛還想誣賴李漢成與秦叁共同勾結突厥，裏通外國，現在既然失敗了，那麽秦叁對蘇粢盛也就沒了再留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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