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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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不爽,卻在勞動的時候自然而然哼起了歌,有意無意揚唇而笑。

他好像發現了。

因為他對著廣告裏那個穿背心打蒲扇的賣瓜老大爺,笑得很溫柔。

“咦?遙控器呢?你有沒有坐到?”

“沒有。”

“屁沒有!你起來!快點!”

“跟你說沒有了。”他不耐煩抱怨,卻還是老老實實站了起來,“你看,有麽有麽?肯定是你隨手放在哪兒又忘了,還賴我。”

“我今天根本都沒有碰過電視!”

……

一旦找不到遙控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友好,以及何種程度的愛,都會頃刻間蕩然無存。

收拾完了屋子之後,我打開電腦繼續寫我的稿子,他繼續躺在沙發上愜意地嗑瓜子、看電視,我偶爾回頭,一眼就能看見他,真好。

我說話時他也說話,我沈默時他也閉嘴,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呢,陪伴就已經足夠浪漫了。

傍晚,淡淡的斜陽將我喚醒。

哈,我又睡著了。

無聊的寫作總是讓我疲累,自然而然地就打起瞌睡,枕在案頭睡得全身都痛,卻睡得格外沈。

嘴巴有點幹幹的,甜甜的,好像……

是顆糖。

這時他說:“嘴裏含顆糖,做夢也做得甜些喲~”

的確好甜啊。

我低頭笑。卻意外發現——

MY GOD!

難怪一直覺得肚皮涼颼颼的!

此時我上身竟只穿了一件文胸,而亮堂堂的肚腩上貼著一個大大的“酒”字,黑字紅紙。

“啊切——”我凍得打了個噴嚏。

“嘿!”他翻過沙發湊了上來,朝著我的肚子拍了一掌,漢中口音,語氣像賣瓜的那個老大爺,“這大酒壇子!七十年的女兒紅!”

我去!個神棍!我打不死他!

晚上,我跟他一起喝酒,很久沒有人陪我喝酒了。

上大學的時候,同寢室都是家教極好的乖女孩,我若是提議喝酒,就顯得很不合群。所以我一直是老師和同學們眼裏,循規蹈矩的好女孩。

而後我畢了業,偶爾寂寞了,傷心了,一個人呆不住了,想找個人陪陪了,其實無非見見面、吃吃飯、喝喝酒、唱唱歌、聊聊天,心裏思量著這個人該是誰,名單在眼前閃過,發現有些人早已不在,有些人相見爭如不見,有些人相見易卻怕屆時別離難,有些人見一面難於上青天……想完了,發現還是一個人算了。

今兒這頓酒像是偷來的。

“關於以後,你有什麽想法?”

喝了酒,我總想聊一些又虛頭巴腦又無比沈重的話題,而與其說我關心,不如說,我害怕。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回答,他只是說:“如果喝醉的話,我最想做的,就是躺在棺材裏。裏面鋪滿了棉被,像媽媽的肚子。我握著棉被最飽滿的地方,那裏有著我第一次被哺育時候的柔軟。然後我睡著了,再不醒來也沒事。”

是酒精的作用麽?

明明是那麽不著四六滿嘴跑火車的人,竟也會說出這樣的話,無力、病態、充滿寂靜。

我忽然明了,他之所以來到我身邊,我之所以離不開他,其實是在不被在意的瞬間,我的靈魂早已透過他的荒誕,準確探聽到了他的寂寞,即使是蛛絲馬跡。

我們是一樣的。

被自己的世界遺棄,是醜惡之類。

“以後,如果父母都死掉的話,我想,我也幹脆一起死掉吧。還是選擇死掉,比較輕松。”

我說出來了,雖然沒什麽改變,可還是說出來舒服。

是的,我懶惰,我孤僻,我沒有鬥志,我消磨時日,我已經這樣過了好多年了。

誰知道呢,忽然有一天,一個神棍出現了,他說,我陪了你二十五年,你竟敢不要我!

即使死掉,現在也更沒有遺憾了。

“我知道。”

到了深夜,酒意稍微褪去,唇焦舌燥,我醒來。

一睜開眼,我就看到,他還在,正睡著,離我很近。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我的現在,大概是——解脫吧。

真好。他的頭發像季節,他的眼睛像詩句,他的嘴唇像河流,他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事物,而他屬於我。真好。

他緩慢地呼吸著,喉結性感到我想上嘴啃。

“別湊過來,親了我,你會尷尬的。”

媽的,你這麽直接地說出來,我就不尷尬了?!

等等……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他貌似能聽到我的心裏話。

“你才發現?”

怪不得!但是這樣我不就完全的沒臉沒皮了嘛?

我義正言辭地告訴他:“不可以!不可以這樣!不準!不準隨便偷聽我的心!”

“那不可能,我們血脈相連,這事情自然而然,水到都沒有這麽渠成的。”

這太過分了!

“有什麽好過分的?我跟你都通了二十五年了,你什麽陳谷子爛芝麻我不知道?”

“媽的!這不公平!”

“那我生來就是神仙,你生來就是凡人,這公平嗎?你過得這麽節衣縮食庸庸碌碌,我小手一揮就是金山銀山翻雲覆雨,這公平嗎?我腦子裏上下五千年,縱橫九萬裏,博古通今是學貫中西,你……嘖嘖嘖嘖嘖,這公平嗎?按你們凡人的說法,這就是命,誰叫我天賦異稟呢,沒辦法。”

我:“……”

欠扁是欠扁的,但也確實有兩分道理。

沈默了兩分鐘,我坐起身子,對他說:“我們屬性不同,本來就不能歸在一起作比較,你要是縱向比,你肯定也是你們神仙堆裏的我,時時累贅事事墊底,又懶又饞,不思進取,所以你才會被貶下來的!你……”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不知道?”他截斷我的話。

“不!知!道!我只知道落毛鳳凰……”

我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傷的是自己,便猛地閉了口。

他趁機大笑一聲:“哈哈,就說你笨吧!”

“哼!”我拉過被子躺倒下去,背對他——這太難受了!我對他是完全透明的!任何情緒!任何心機!都被他一覽無餘!他無時無刻都在視奸我!這誰受得了?

他湊到我耳邊,鄭重地對我說:“你聽我從一個凡人的角度來跟你分析一下哈。首先,你想要一個男人。”

“你放屁!”

“先別急著否定。你的心是誠實的,你必須承認,我就是你心底深處的那個男人。風度翩翩,身體健碩,甚至頭發的顏色都如你所想,溫暖如秋天一般。最關鍵的是,你要我愛你。你想,一般的凡夫俗子,根本不可能透過你臃腫的身材和醜陋的面容,去窺探你純潔的心靈以及高瞻的思想。好,不一般的凡夫俗子,雖然看重道德情操和精神追求,那人家也不是完全瞎的吧。”

說出這種話,他確定他還想活過今晚麽?

“但是我不一樣啊!我不僅長著一副你喜歡的模樣,而且我還無時無刻不在接受你的心理暗示,可不要小看這些刺激,棵棵分明,根根沖天啊!譬如‘我真有趣’、‘他肯定覺得我太可愛了’、‘愛死我了吧’之類的,就哪怕我真的不敢茍同,但為了生存,我也還是會盡量配合你,說你想聽到的話,給你想要的肢體接觸,並把這歸納為一種本能。”

說到這兒,他忽然翻過我的身子令我平躺,跟著同手同腳跨過我的身體,整個人壓低並湊近我,與我四目相對:“胖兒,你啊,你簡直——美翻了!讚爆了!完美到極致了!我愛你愛你愛死你了!”

“那你太盲目了。”

“如果愛在你的法典裏被寫作盲目的話,那我就是盲目的。”

雖然我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但我的小舌頭還是不由自主地頂了一下門牙,竊喜隱藏不住。

“嘿嘿,被我說中了吧!”

“屁!”我把他從我身上薅下去,厲聲道,“你不要借雞生蛋混淆視聽,你這些逢場作戲對我根本沒用!我始終活在你的視奸下!我難受!我不服氣!我不幹!”

他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切膚感受到了我的抵觸,便有些吞吐地道:“其實,其實也可以避免的。”

我就知道!

“快說。”

“你吃一顆‘糊塗丹’,然後屏氣凝神,念一句咒語,就可以了。但先別高興,這藥是有副作用的。副作用就是你會上癮,長此以往你的註意力會減弱,反應會變得遲鈍,語言功能退化,情感淡漠,那時候你就真‘糊塗’了。你想清楚。”

“貪刀尖之飴,必承口舌之患。”我攤開手,向他索要丹藥。

我可以活得糊塗,但不能活得透明。

他掏出一瓶‘糊塗丹’交給我。

我追問:“咒語呢?”

“糊塗糊塗真糊塗。”

這咒語真的,跟玩兒似的。

“不許你褻瀆我們神仙!”

說完,憋著一口氣,他倒頭睡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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