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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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心有不甘的中年男人,念叨著:“世間萬事,糊塗最難。糊塗而不無趣,糊塗而不魯莽……”

是的是的,只要給了我藥,你說什麽都對。

我起身,想去給他拿床被子蓋,他“呼”一下把我拽了下去,摟在懷裏,還把一只腿壓在我的身上,夾著我,我半點動彈不得。

我想,其實有個更簡單的方法呀,我直接把他趕出去不就行了?他反正沒有法力了,是個百無一用的狗屁神仙。

“你想都別想!你的牙是我的家,你的家當然也是我的家,你沒有權利趕我出去。”

“你這是強盜邏輯!”

“讀書人的事兒,能算強,能算盜麽?”

“……”

強詞奪理!這個大傻個兒完全的強詞奪理啊!

沒一會兒我就聽到他鼾聲如雷了。

睡得可真快。

本事大些的人,總是睡也睡得更踏實些吧。

我把他從我身上推開,像推屍體一樣,廢了老大的勁,然後才終於能自在地呼吸了。

咦,神仙之間交往的距離都是這麽近的麽?

那神仙的世界得多緊湊啊。

很久,我都沒睡著。

我一般都睡得很晚,因為我只能把自己的體能消耗到極限才能睡著,要是只是睡覺的時間到了,而精力還有剩餘的話,也一定是睡不著的,比如現在。

我會不由自主地忽然想起還沒洗掉的臟衣服,要不還是去洗了?

明天早餐吃什麽?

今天白天,是否我有給任何人造成什麽不便?

唉,一天又這樣過去了,什麽都沒幹,我好沒用啊……

如果我現在就死掉,這世上就再沒有我了,會有另外的世界麽?

我以後是要土葬還是火葬?

一個是被蛇蟲鼠蟻給吃掉,一個是被炎炎烈火給吃掉,想想,都好痛哦……

哎,那樣的話,我就跟泥土沙塵沒有區別了,其實挺奇妙的吧。

我死後,親人們或許會難過,可當那些為我難過的人都開始遺忘我了,我就真的消失了,仿佛從未來過,多可怕呀。

為什麽我要害怕這些呢?每個人都會消失的啊。

每個人都會,就應該坦然了麽?

……

無果。混亂。

我甚至想起來去廁所洗個頭沖個澡,或者去客廳裏聽首歌跳個舞,打發這無心睡眠的漫漫長夜。

我撐起身子打量他。

滿地的月色裏,他亞麻的長發鋪卷而上,小風從窗臺吹進來,他頭上的絨毛輕輕晃動。

他睡著了,可他安靜的存在,哪怕只是那一頭如雲般豐艷的頭發,也讓人無法只是靜靜欣賞。

我承認,我的確有暧昧的沖動。

這沖動擊散了我所有淩亂的思想,是我無果混亂時,千載難逢的解藥。

“原來你躲在這兒!”

越過他身體的側線,我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早前不見的那支遙控器。

原來就在沙發下面。

為了拿遙控器,我漸漸靠近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能吸到他呼出的氣,感受到他鼻尖輕輕地顫動,以及他神仙的身體特有的微光。

我伸出手去,想著——

就這樣吧,一晌貪歡,紛擾全忘。

就這樣吧,跟有情人快活……

此時他忽然翻了個身,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生怕露餡。

月色就像海浪,翻湧在窗前,海的聲音很輕很輕,依稀還能聽見海浪在訴說,它在海的另一邊,遇見的傳奇。

“別做夢了。”我晃晃腦袋,告誡自己。

起身,從沙發的背後把遙控器勾出來,放回沙發上。

我重新回到地板,在離他半米的地方躺好,背對著他。

一片寂靜。

別做夢了,馬小胖。

平庸如我,要不起山呼海嘯的盲目,我只能平淡無奇地衰老。

2017.10.31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醒了。

身邊的人依舊是昨天的那個男人。

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會姓什麽?

跟我一樣姓“馬”?

還是什麽別的出挑又特別的姓?

神仙有姓麽?

他要是叫什麽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那就可愛了,哈哈哈……

這廂有禮了,張三君……

叨擾了,李四仙君……

近來可好啊,王二麻子仙友……

“不準吃!是我的!都是我的!”

“好吃,好好吃呀~”

“麽麽麽~”

吃吃吃,連做夢都在吃!吃死的是你,窮死的是我!

嘻嘻,我突然冒出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他不是說,肉身是我睡夢中潛意識的投影麽?

嘿嘿嘿,那我就把你變成一個嘿嘿嘿……

我從床頭拿出“糊塗丹”,倒出一粒在手上。棕黑色的一小粒,像小時候吃的猴王丹。

我混著口水咽了下去。

“糊塗糊塗真糊塗。”

嘻嘻,我偷笑著,倒回地上繼續睡,心中默念那兩個字無數遍。

好冷,又到冬天了,我被埋在地底下。

四周很黑,空氣很薄。我攥緊了拳頭,拼命地往前刨,拼命地向上攀,螻蛄替我通氣,泥馬渡我過河,蜘蛛為我結網,鹹魚承我之重……終於,我爬上了高高的樓頂。

高不見底的鐘樓,我直挺挺站在圍欄外,天灰蒙蒙。

淩晨五點的杭州,已經有了忙碌的氣息,放眼望去,卻一個人也瞧不見。

這時候,從門口走出來一個胖姑娘,從輪廓看來,她比我還要胖一點,但好像比我要好看一點。

我眼見她朝我走過來,越走越近。

“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跳下去!”我朝她大聲喊道。

但她似乎一點兒都不意外,也一點兒都不焦急,依舊朝我走過來,非常隨意地說道:“樓下新開了一家韓料店,好想找個人一起去嘗嘗啊,兩個人可以打八折呢。”

我竟然動心了。

就像某一次,我本來已經關好了所有門窗,打算燒炭了,卻因為陌生的鄰居來敲門——要下雨了,她幫我收了樓下的被子。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一起吧。”

她朝我伸出手,她的手白白胖胖的,虎口處,還有一顆痣。

“胖兒。”她忽然喚了我一聲,尤為親切。

“我知道,人生裏最可怕的,不是衰老疾病,不是死亡別離,而是活著。可你不用怕,我會陪著你,一直陪你,你不死,我不走。”

她說著,虎口處的小痣也愈漸清晰了,形狀像星星一樣的小痣,那般似曾相識。

這不是,我的手麽?

我擡頭一看,果然是“我”,柔光中平靜的面容,閉著眼睛。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鉆進她的懷裏,她的胸膛是那麽冰冷堅硬。

我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叫醒她,因為我知道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你遇見你自己,千萬不要叫醒她,叫醒她,你就消失了。

忽然,耳後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馬小雲,你的陽壽到了,跟我走吧。”

我淚眼楚楚地搖頭,拼命拼命地搖。

那個幽幽的聲音又說:“你每天都活在過去,活得都一個樣。”

是,我是活得不好,可我沒說我活夠了。

“不要!”我尖叫一聲醒來。

剛剛那個夢的感覺,如此真實——我被埋在地下,我用盡全力逃出來,爬上高樓,卻是為了尋死。一個地獄般幽幽的聲音來引我的魂,我回頭發現,她,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我明明白白地察覺到,她就是那個躲藏在我的房間裏,窺探並分享我的生活的人。

她有一雙明亮而睿智的眼睛,透過這雙眼睛,她看見了我疲憊不堪的身體,看見了我活得戰戰兢兢的模樣。

她笑我。

我一眼看穿,她比我好,比我厲害,比我更值得擁有這間房間,和鮮活的生命。

於是,我就成了那個見不得光,而需要躲躲藏藏的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的身子開始皺縮,最後縮進了我右手虎口,那一顆痣裏。

我消失了。

吱吱,吱吱……

這時,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坨綠了吧唧涼乎乎的東西出現在我眼前。

“哈哈!”我頭疼得厲害,聲音還有些嘶啞,但這都阻止不了我想笑的熱情,“你當真變成一坨烏龜啦!哈哈哈!”

它伸出脖子,把頭翹得老高,還發出吱吱的聲音。我猜它可能是生氣我這樣整他,但這就是我的目的呀!

“憨八龜,我愛你,愛你會有好心情……”

我爬起來洗漱,哼著歌,感覺家裏都突然寬敞了。我甚至想在屋裏狂奔一圈,再翻個大大的跟頭。

在廚房,我一邊熬粥一邊聽歌,沒註意到它正慢悠悠朝我爬過來,直到爬上了我的腳背,我才有所察覺。

吱吱,它又叫。

我想它可能也餓了,畢竟它“生前”就是個大胃王呢。

“啊切!”我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到窗臺一看,路旁的樹葉一夜之間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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