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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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臥室去了。

岳駿聲一捂屁股,楞登登地瞧著程顯走進他的睡房,心裏又抑制不住地砰砰跳動。他乖乖地闔上筆記本,去衛生間刷牙洗澡,十來分鐘後衛生間裏傳來電吹風嗚嗚的聲音。

程顯在岳駿聲的床上鋪開兩條被子,一條是原來岳駿聲自己的,一條是他上午讓程亮送來的。他在新添的那一床被子裏躺下,抓過他買給岳駿聲的玩具狗看了一會兒,又把狗放到岳駿聲的那一床被子上。

岳駿聲走進臥室,他看到已經躺在床上的程顯,不由自主地拿手抓臉。他慢慢在床邊坐下,把玩具狗撈到懷裏,神情是小小的忌憚裹著小小的期待。他兩只胳膊環繞著玩具狗,有些不安地問程顯,“我、我爸讓你過來……也讓你跟我睡同一張床?”

程顯避而不答,往上拉一拉被子,忽然蹦出一句,“睡覺了!”不由分說地滅了燈,翻身把背朝著他。

黑暗裏,岳駿聲抱著玩具狗,嘟著腮幫子,慢慢躺下來。他跟玩具狗一起裹在自己熟悉的被子裏,胸中的委屈如絲如縷,飄散四溢,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在委屈些什麽。他腦袋埋進玩具狗懷中,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入睡的——程程不在的日子裏,他有玩具狗陪著;玩具狗是程程送的,玩具狗在就跟程程在一樣。所以盡管這麽多年總有人威脅他詛咒他希望他死去,他只要一看到玩具大狗,只要他一抱著大狗,他就再也不那麽孤單害怕,那樣感到自己是個無人關心的棄兒。

於是岳駿聲照舊抱著玩具大狗進入了夢想,夢鄉裏有股熱烘烘的鹹味,他最喜歡的那種。模模糊糊地,他感到自己好像一條魚游進了港灣,港灣又厚實又溫暖,就像程程的胸膛和懷抱。他舒服地喃喃著,馬上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個港灣裏。港灣裏似乎有塊石頭硌了他一下,不過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小草包緊緊地依偎著一大片溫暖的海水,覺得這一覺睡得好極了,他一睜眼——

程顯正環抱著他睡在新添加的那一床被子裏,玩具大狗則一臉憨態地坐在旁邊望著他倆。

十八、

這樣一連過了好幾天。幾乎每一天,岳駿聲與程顯分開被子睡下,卻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兩個人耳鬢廝磨地睡在同一床被子裏,也就是程顯的那一床。天天如此,屢試不爽。每次醒來,雖然岳駿聲看不到自己的臉,但他肯定自己的兩頰在發燒,缺氧似的那種燒。一面燒著,一面手足無措,他壓根兒想不起這時自己該是個什麽反應的好,是一把把程顯推開呢,還是順從自己的心願在那個熱烘烘的懷抱裏拱得更深。一種是他該做的——似乎是,一直是他想要的——暗暗地。這兩種同樣強大的念頭在他心裏打成一團,他一邊一聲不吭地等待著結果,一邊心安理得地繼續待在程顯的臂彎裏。

離得這麽近,他那燙乎乎的臉蛋兒愈發清晰地感受到程顯胸前、臂上肌肉的力度和韌勁。他默默地讚嘆歡喜著這些肌肉,心想程程的肌肉一點兒也不比健身房裏的那些自戀狂差——不,甚至比那些人的都要好。岳駿聲自己不喜歡健身,可是也帶著認真學習的態度去健身房溜達過幾次,看著那些人在各種各樣的器械上揮汗如雨總覺得怪無聊。就算這樣,他也被人搭過一次訕。對方是個背心被汗濕了一大半的肌肉男,長得高高壯壯,光看臉算是帥的吧。肌肉男伸手攔住岳駿聲,面帶微笑道:“我在這兒見過你兩次……能交個朋友嗎?”岳駿聲沒來由地討厭這個問題,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對方浮露的目光和臉上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搖了搖頭就走了,心情很不好。而每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都會想起程顯,心想要是程程在就好了。要是程程在,他一定不會遇見這麽些尷尬,——不會被莫名其妙的人搭訕,不會收到恐嚇短信,不會每一天都過得隨隨便便漫無目的,更不會只敢半夜三更碼準時間跟在隔壁值夜班的小護士姑娘後面,坐同一班公交車回家,搞的人家還以為自己對他有意思,進進出出都主動招呼他,叫他“小鮮肉帥哥”。

什麽小鮮肉,還火腿腸呢!——便又是一樁不高興。

不過現在好了,現在程程回來了,跟自己住在一起。每一天他都能在程程銅墻鐵壁般的懷抱中醒來,醒來後偷偷捏一捏那世上最好的肌肉,從來不去考慮自己如何會從自己的那個被窩跑到程顯的被窩裏來這個問題。胸中兩股念頭——是把程顯推開還是放任自流——仍沒決出個勝負,而小草包也就樂得埋首在程顯的胸膛裏裝傻充楞,瞇眼假寐。

可惜天不遂人願,每一回都是程顯伸手把他一推一滾,告訴他“起床了!”硬梆梆地丟下一句,這個渾身熱烘烘的猿人就自去衛生間,把岳駿聲一個人撇在床上。

岳駿聲不自覺地又開始溜腮嘟嘴,他沒有察覺這些天他變得越來越像小時候的駿駿。程顯沒有回來或是剛回來那會兒,他還是個挺像樣的二十歲男孩,有些頹廢,有些囂張,有些活力,有些迷茫。他帶著跟自己隔著層暧昧不捅破的小女友,每天吃點兒好吃的,玩點兒好玩的,偶爾象征性地去學校逛一逛,自習教室裏吭哧吭哧地水一篇大白話論文交上去應付……眼下呢,他一點也想不起還要上學這回事兒,就算他從來都討厭上學也沒有現在這樣子——他到底還是個知道要好的孩子。可是現在他就是不想挪窩,不想出門,不想離開程顯,哪怕程顯全天都不跟他說一句話,或者總是像長官發號施令似地對他說:“起床!”“吃飯!”“睡覺!”

小草包到底是個心眼老實而個性綿軟的孩子,否則換了誰都會被程顯說話的語氣嗆著,從而生出些不忿來,“這個被派來的保鏢憑什麽反客為主來指揮我!”而岳駿聲就不會這麽想,他那二十歲男孩子應有的張揚在跟程顯撒潑那一晚就被全部用光了,從那以後他就越來越回到兒時的狀態,被程顯保護著的同時也被程顯約束著。盡管他不喜歡那些約束,但他仍然會照做,而程顯也從來不會叫他做他真心不想做的事。如果不是心中那只警鈴偶爾提醒著他,提醒要不要總表現得像個基佬,尤其像基佬中的零,岳駿聲真想像小時候那樣“程程,程程”地叫,到處粘著程顯讓他抱自己。每每被自己的這些願望嚇著,岳駿聲再如何遲鈍也知道以他現在的歲數對程顯那番模樣是不正常的。於是只好時時抱著電腦或捧著手機轉移註意力,心中郁著苦惱,多半被他用來在微信上跟曉薇拌嘴吵架了。

曉薇呢,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在她連續兩天試圖聯系岳駿聲而不遂之後,發來一大段話,逐一數落岳駿聲的不是,說他沒有責任感,沒有男朋友的擔當,是一個標標準準的需要人照顧的媽寶和奶嘴男。一句話——他就不像個真正的男人,而她現在決定甩掉他去找一個真正的男人做男朋友。本來岳駿聲看見曉薇的留言還很認真地回覆,告訴她“最近出了點兒情況,沒法兒出來見她,不是故意不跟她聯系”,直到他在曉薇的空間裏發現了她跟別的男人的合照。

那是個看上去像是從哪個健身房裏拎出來的男人,一身碩達的嚇人的肌肉,梳個飛機頭,摟著嬌俏的曉薇,沖著鏡頭歪嘴笑。這張照片之後跟著一句話介紹,“新男票,麽麽噠”,後面跟著許多人的互動,有驚訝的,有起哄的,還有個看樣子就是男主角的人的回覆:“寶貝,麽麽噠!”

岳駿聲對著照片和回覆懵了幾秒,語無倫次地嘗試給曉薇發消息,結果被那丫頭回了一句,“你去死!”

小草包敏感的心立刻就垮塌了,在他眼裏“你去死”三個字可不是什麽輕如鴻毛的口頭禪。當年他的媽媽張黎黎收到過這樣的恐嚇,沒過幾年就真的出車禍死了。如今輪到他了。迄今他已經收到過不少這樣的詛咒的話,他是不是也會跟他媽媽一樣呢?

帶著莫名的預感,岳駿聲登錄了好久沒有登錄的郵箱,點開垃圾郵件那一欄,果不其然,發現了這幾天新發送來的幾封陌生郵件,都是統一的內容,統一的格式,簡潔明了地在正文裏問他:“你怎麽還活著呢?你不想見你的媽媽嗎?”

岳駿聲怔怔地對著電腦屏幕,突然身後一個聲音對他說:“別看了,吃飯吧!”

唬得他一個激靈。一回頭,是程顯站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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