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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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顯伸出手,不由分說替他關了機,拉著他的手去客廳,可是從這一刻開始,小草包的情緒怎麽著都有些不對了。

這是程顯住進來的第二個星期,前一星期晴暖風和的天氣到了這一周一改脾性,變得寒冷而隱晦。風裏帶著塵,颼颼地往窗戶縫裏灌,烏隆隆的積雨雲從遠處的高樓背後升起,可是直到午後也看不見雨滴。

中午時分程顯拖著岳駿聲吃中飯,那小草包吃了幾口,就說“不吃了”,拆開一包薯片坐到陽臺上,對著外面灰蓬蓬的天空邊吃邊發呆。他穿得單薄,降溫了也還是短袖加涼拖,捧著薯片,佝僂著後背,慢慢地幾乎要團成一個圓。

程顯一個人吃過了飯,在屋裏走來走去,每一次轉身都能看見岳駿聲佝僂著後背捧薯片的可憐相兒。那副可憐相兒很自然地在他心裏勾起一股柔情,仿佛猛獸看見被雨水打蔫兒了的花兒,那樣地很想伸出肉掌去輕輕地觸碰——那是猛獸對嬌花的安慰。

悶悶地在屋裏又走了幾圈,程顯終是看不過,拎了雙布拖鞋過去讓岳駿聲換上。岳駿聲盡是低著頭,被遺棄的小犬似地溜著腮,小時候的犟脾氣上來了,對程顯叫他穿鞋的話一聲也不應。最後腳被程顯握在手裏往鞋子裏套,他不知是羞是惱地別著腿跟程顯較勁。程顯虎口用力,一下捏他酸筋上。岳駿聲“啊”地呼出半聲,帶上了哭腔地,“你也來欺負我——”話沒說完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渾身發寒似地一抖。

程顯見狀眉頭一皺,回手關緊窗戶,把拖鞋硬給他套上,手摸上他的腦袋,才覺出那細皮嫩臉發著不一般的燙。一句話也不出,他把岳駿聲攔腰一抱,扛上肩頭就走,活像個山匪搶小媳婦兒。回到臥室裏,他幾個踏步,把身子弓成蝦球的岳駿聲丟到床上,讓他“蓋上被子睡好!”然後他回頭掀開自己的衣服一看,後腰眼上兩塊淺紅色的印,是他扛岳駿聲進來時被那小狗爪子擰出來的。

小笨犬還在被子上亂滾,像是失去了重心的天地還沒回來。程顯看那小笨犬一眼,展開被子往他身上一鋪,自己到客廳找藥片,灌熱水,又把之前剩下的八寶粥燉到爐子上熱著。完了回到床邊,看那小笨犬還在那兒摸瞎似地亂拱呢,也不打話,單臂一探把人拎出來,看看感冒退燒藥還沒過期,兩指一捏擠出藥片來。

程顯一手托著藥片,一手控著岳駿聲的下巴,一使勁,岳駿聲被迫張開嘴。他見機灌進藥片去,跟著下了點兒溫開水,下巴自動往上合,咕嘟一聲,藥片下去了。

然而岳駿聲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臉色通紅,嗆水似地咳嗽了好幾聲,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濕漉漉地掛在睫毛上。他用那種被程顯欺負了目光瞅著程顯,那目光像是在重覆一刻鐘之前的那句話,“你也來欺負我——”

程顯被這濕漉漉的眼波繚繞著,心中的柔情便像春天裏的融雪一般汩汩而淌,匯流成溪,漫過晶瑩的殘雪和泛碧的新草,一路嘩嘩地唱著情歌兒去了。他拖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坐下時岳駿聲已經拱到了被窩裏,用被子捂住腦袋,只露出額上一些頭發。程顯傾過身子,手撫著岳駿聲的頭,慢慢地撫了一會兒,然後拉下被子來,露出岳駿聲的臉。他手指哄慰似地撫摸著,冷不丁低頭在那小笨犬的額頭上碰了碰嘴唇,感到他的小草包確是發了熱了,忙替他把被子掖好。

岳駿聲誤會了,他只感到額頭一涼,不期然被程顯親了一口,乍驚乍喜乍羞,整個人呆了一呆。他又想起之前的事兒,心潮一下決堤,肩膀一挪一挪地朝程顯這邊靠過來。

程顯連人帶被地摟住,好像知道他心中所願一般一連在他額上親了好幾下,每一下都把岳駿聲的心神親得搖搖曳曳。小笨犬渾身滾燙著,裹在被子裏還在微微打顫,但他精神倒像是比方才還要興奮。他緊緊地依偎在程顯胸前,要把自己的心事全部告訴他的程程:“程程……有人討厭我,不希望我活著……”

十九、

“程程……有人討厭我,不希望我活著……”

程顯鼻中噴了一氣,“那這些人要失望了,因為你只會活得好好的,比誰都好,”略頓一頓,“因為有我在。”

岳駿聲聽了,小小聲地道:“你也不是一直都在,過去你都不在的。過去我只能去新世界找楊叔叔和媽媽桑,東家住一晚,西家住一晚,要麽就是跟隔壁的小護士坐同一班公交車回來。一回來就鎖上門,到處看看有沒有人闖進來過。每天還把楊叔叔的舊皮夾克掛在陽臺上,假裝家裏有人。晚上我抱著你送給我的玩具狗睡覺,又總覺得暗裏有動靜,常常只好開著燈睡……最怕的時候,我搬回學校宿舍住,盡管那裏又擠又亂,最近不怎麽怕了才搬回來,可是那個人又開始給我發這樣的郵件……這個人到底是誰呢?他為什麽這麽恨我?……”小笨犬抓著程顯衣服一角,迷迷糊糊地絮叨。

程顯撫摸他發熱的臉頰,說道:“我以後都不走了,都在這裏,跟你在一起。我以後都不走了,都在這裏,跟你在一起……”說了很多遍,直說到懷裏的小笨犬臉上終於現出一副信任無疑的表情,認真地“嗯”了一聲,然後才帶著一種安心的篤定靠著程顯睡了過去。

岳駿聲睡著的時候,程顯一直都在看著他,一邊看著他,一邊在心裏想著什麽。

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下來,風起雲湧,風聲中只能聽見偶爾爆起的汽車喇叭聲,帶著塵世間艱難存活的怒氣。到了傍晚,豆大的雨點混著沙塵落下,啪嗒啪嗒地,一聲聲敲打著玻璃窗。烏雲順著風向你追我趕地飛馳,很快就把這幾幢樓團團籠罩。這可不會是一個溫柔的春之夜。

程顯坐在床邊陪著岳駿聲,時不時摸一摸小草包的額頭,時不時又探一探他有沒有發汗。其間他去廚房看了看那鍋八寶粥,天色完全黑下來後,他自己先盛了一碗吃過。不久岳駿聲醒來了,醒來後頭一件事便是拿手去摸,看程顯在不在。手摸的不是地方,一摸摸上程顯的褲襠,一來二去地把程顯摸得勃`起,然而只好忍著。

那不自知的小笨犬尚懵懵懂懂地攥著他的衣服,嗯嗯地向他討水喝。

程顯無奈讀看一眼自己鼓撅撅的褲襠,側過身體掩飾,滿倒了一杯水,扶岳駿聲起來慢慢地喝。他的手覆在岳駿聲背上,隔了一層薄衫還是能感到那異於常人的熱度,他心中的擔憂陡然加深。

“我帶你上醫院看看。”程顯突然道。

岳駿聲放下杯子,搖了搖頭,“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手裏拉拉被子,把燒得紅通通的臉蛋兒朝著程顯,“我餓了,有吃的嗎?”

程顯立刻說有,轉身去廚房盛了一碗八寶粥來。

岳駿聲嘴上喊餓,等把碗捧到手裏卻蔫蔫地吃得極慢,半天才吞一口。

程顯看了一會兒,又被那股熟悉的柔情攫住。他用不會再對第二個人使用的溫沈沈的口吻道:“我來餵你。”

岳駿聲大約是給燒得不大清醒了,又或是手上的這只碗對於此刻的他而言委實過於沈重,只見他想也不想地就把碗塞到程顯手裏,蓋著被子斜靠在程顯身上等餵飯,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程顯一手攬著他,一手托著碗,用調羹給岳駿聲餵粥。熱病在身,岳駿聲吃的很慢,腮幫子鼓啊鼓,半天才咽下去一勺子粥。程顯也不急,拿出罕有的耐心給他的小草包餵飯,一邊看著岳駿聲勉勉強強地咀嚼,一邊瞧著他不自覺地在自己胸前來來去去地蹭。時不時地,他還要給小笨犬把被子往上扯一扯,好叫他不多著涼。一碗八寶粥吃來吃去,硬生生給吃上半個多小時,直到碗裏的粥已是涼的很了,那只小笨犬再次對他搖搖頭,說:“不想吃了。”自己又拱回被窩裏。

程顯給他掖好被子,三下五除二把碗裏剩下的殘羹吃掉。他看看岳駿聲已經又昏昏然地似睡非睡了,便去廚房洗碗收拾。一轉忙過,程顯洗了把澡,回到臥室時外面的雨正下的沙沙。窗玻璃上氤氳出蒙蒙的霧氣,投射著昏黃的路燈光,伴隨著馬路上一輛輛汽車行駛而過的聲音。車輪胎軋過潮濕的路面,帶起一聲聲水汽淋淋的“刷——刷——刷——”

程顯從被窩的開口處召喚岳駿聲,把那只呼呼淺眠的小笨犬拍起來,讓他吃藥。此刻的小草包非常的聽話,他立即探出身子,張開嘴吞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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