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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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過,不是誰都能像你,撒丫子跑不見,凡事都辦得那麽決絕。敵人和朋友,有時不會分的很清,尤其是那種跟你一起賺過錢的,尤其他們還大力支持你的兒子。吶,駿駿固然是我的兒子,但文龍也是我的兒子,而且……不管怎麽說,文龍更讓人放心,更能做好一些事情,這一點你沒意見吧?”

程顯看著桌上的便簽和鑰匙,沒有說話。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孫家人力挺岳文龍,岳建益自己也挺岳文龍,岳文龍要想最大程度地繼承家業,岳駿聲就必須退出。死亡是一種退出,讓程顯帶他離開也是一種退出,孫家人傾向於第一種,岳建益則選擇了第二種。如果他不答應岳建益的提議,岳駿聲接下來會怎麽樣,怕是任誰都不願想象……

程顯閉了閉眼,想盡可能把自己突然受到壓迫的呼吸放松下來。

岳建益看看他,“我知道,我對駿駿不是個好爸爸,但我也算是盡力了。其實駿駿這麽個兒子,生下來就是來花我錢的,我難道還指望他獨當一面飛黃騰達麽,笑話!他要是個女兒,那倒好辦了,卻又偏是個小子,不能像打發女兒那樣打發。不過現在來看,其實也差不了多少。我這樣把他打發給你,你心裏是很高興的,對吧?”

他沖程顯眨了下眼,兩邊的嘴角已經不可遏止地顯示出弧度,——他知道交易成功了,他給他的草包兒子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下家,且這個下家即使在今天看來,也不會對他和他的“岳家軍”構成威脅。誰知道呢?也許這個肌肉發達的悍獸真的對他的傻兒子懷有某種“愛情”,如果真是那樣,他希望他的傻小子能夠知道如何去利用這一點,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一個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的!這個粗魯的夜場打手會對駿駿死心踏地的吧?

程顯伸過手去,將鑰匙跟紙條收了起來。他知道自己該走了。跟老生姜會面是件消耗體力的事兒,生姜越老,越讓人消耗體力。不過有時候消耗體力也有好處,——他摸著手裏岳駿聲公寓的鑰匙,心裏那頭獸正對著滿月甩頭嘯吼。

嘯聲未息,程顯一只腳跨出了門,身後岳建益突然問他:“阿程,那年你突然消失,跟文龍有關系嗎?要是有什麽委屈,你可不要不說啊!”

話音剛落,岳建益滿意地看到程顯像被抽了一鞭子似地渾身一顫。

門扇關合,老生姜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其實,這才是今晚他邀請阿程見面的真實目的罷!

九、

程顯揣著岳建益給他的鑰匙和紙條走到街上,將“新世界”整棟樓的歌舞與醉夢遙遙地拋到身後。他腳步惶急,像是趕著去什麽地方,又像是想從哪裏逃離。他騎上電動車,一頭撞進都市的夜色中。風呼呼地從耳旁刮過,風中有笑語。

然而程顯聽不見任何笑語,他眼神僵直地盯著前方的道路,木楞楞地擰著車把,任憑電動車像艘逃生的快艇一般,將他帶離這片要讓他溺水的繁華的池沼。這些樓宇、這些車流、這些霓虹、這些笑語,織成一片巨大的腐膩的網,一座迷宮般的叢林,企圖將他這只獸給困住,困在這令人軟弱的夜色裏。

電動車小而氣足,載著程顯沖出市中心密布的商圈,從大馬路拐上岔路,又從岔路折進小街巷。東抹西抹,他們慢慢地朝那燈火闌珊、人氣漸稀的地方開過去。

這是片老式的居民區,街道狹窄,樓房灰撲而單調。樓裏常年住著市井小民,巷子裏則常年開著各類小店。店裏踞著小老板們,他們的家就在後面那些單調的居民樓裏。白天,小老板們走路到店裏上班,到了晚上,關門打烊後,他們又走路回家去睡覺。

程顯騎著電動車進了這片老居民區,心中那被人追迫的感覺才漸漸地平息。他沿著巷子裏的路開了一段,開的很慢。最後他在一家小排檔門口停下,開口要了盤炒腰花,一碟涼粉,外加一瓶啤酒。

男女兩個小老板,男的到裏廚去炒菜,女的給程顯拿來筷子和啤酒。隨著一聲清脆的“砰”,冒著白泡沫的酒水汩汩而下。

程顯坐在簡陋的折疊桌子後面,小排檔黯淡的燈光照出他眼中的頹唐。雪白的泡沫性`感地在杯子邊沿上下起伏,就像那一年那個人在他身上動作的那樣。

那一年是程顯的夢魘,到如今仍是。

那一年,他被岳文龍強`暴,被還在上中學的岳文龍強`暴了,而他也把岳文龍給……

那一年,他第一次在紫微星包廂裏見到岳建益。岳建益非常親切地跟他說話,問他願不願意做他兒子的私人保鏢。

程顯明顯地遲疑。他不知道岳建益的兒子是誰,也沒興趣知道,更沒興趣去做岳建益兒子的保鏢。如果非要保護什麽人的話,他只願意去保護那個小不點兒,那個連兩位數的算術題都做不利索的小不點兒。而且,真的做了別人的保鏢的話,他就沒法時時來“新世界”見到那個可愛的小不點兒了吧?小不點兒常穿一身白色的運動服,背著卡通書包,包上還掛著個小水壺。小不點兒叫他“程程”,喜歡讓他抱,讓他陪著自己。小不點兒愛跟程顯待在一起,程顯也不願離開這個小不點兒。在他眼裏,這個小不點兒就跟個小精靈一樣。他迷惑於這一點,懷著對自己心意的不解和恐懼。他不知道這樣的心態意味著什麽,他打心眼兒詫異為什麽會是他。駿駿還是那麽小的一個孩子,他怎麽會對那麽小的孩子生出如此依戀的感情呢?這是不應該的,不是嗎?

所以最後他還是答應了岳建益,他不想再放任這種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感情。而且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他還對生活抱著期待,每天守在“新世界”也讓他感到乏味了。於是他點了頭,對著岳建益下了今生最為錯誤的一個決定。

不久他就在岳家的別墅裏見到了岳建益的妻子和兒子。對前者,也就是孫玉帛,程顯憑著獸的直覺,知道她絕對不會是個好相與的女人,尤其她臉上那兩條挑的高高的紋的異常精致的眉毛,好似兩把鐮刀割傷了程顯的眼睛。

然而孫玉帛對他又極為客氣,對他道:“你年紀不比文龍大多少,以後我們文龍的安全就拜托你了。”說著她看向自己的兒子。

那時的岳文龍似乎已經上了高中,生就得長胳膊長腿,整個人顯得格外高挑。記得那時他靠在沙發一角,四肢攤開來,顯著些慵懶。他不像其他同齡的男生那樣剃著短短的平頭,而是留著富有藝術感的長及頸側的直發,印象中,他的頭發總是那麽幹凈柔順。引起程顯註意的還有岳文龍的手,白`皙修長,圓潤的指甲蓋上泛著顯示主人良好營養的粉紅色。那一刻,岳文龍的兩只手正跟其主人一樣懶懶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靜若處子。可是程顯毫不懷疑,只要有必要,那雙手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靠在沙發上的優雅的少年靜靜地註視了程顯一會兒,頗為漫不經心地道:“他好像一只猩猩啊!”

同時沖著程顯揚起嘴角。

岳建益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嘖”,另一旁的孫玉帛則平淡地吐出一句,“這是你該說出來的話嗎?”口吻如羽毛般輕飄。

岳文龍出乎眾人意料地回答了一句話,也是羽毛般輕飄地,“我沒有取笑他的意思。”

話吹著氣說出來,兩道悠然的目光也羽毛般飄過來,程顯便感到自己被一團柔氣籠罩了。他本能地不喜歡這種感覺,捎帶著也不喜歡眼前的少年,盡管這個少年生得是無可否認的俊美。

可是這俊美對程顯沒什麽意義,正如楊胖子向他誇耀“文龍的名字是我取的,典出《文心雕龍》”一般對他無意義。岳文龍長得是好,但他之前在“新世界”也不是沒見過比岳文龍長得更好的男孩。然而又怎樣呢?非要說岳文龍有什麽過人之處的話,那大概就是他身上那股同世間紛擾距離很遠的悠然姿態,這種姿態在他彈鋼琴的時候到達至頂峰。

每當岳文龍練鋼琴的時候,程顯就在一窗之隔的休息室裏坐著,百無聊賴。隔壁的琴房裏是岳文龍脊梁筆直的身影,充斥在左近的是一首首循環往覆、擊疊流蕩的鋼琴曲。一連三個多小時,什麽都沒有,唯有那個與世隔絕般的空間,那個與世隔絕般的身影,以及那如浪頭般打在程顯身上的鋼琴曲,一浪接一浪,日日不絕。

本來岳建益並不要求程顯在岳文龍練琴的時候也在一旁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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