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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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開了個把小時,前面開始出現了岔道口,易清拐了個彎,開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路。駛進去沒多遠,路面開始變得坑坑窪窪起來,就看見路邊依稀出現了矮矮的民宅和小商鋪,街上穿梭的全是騎著摩托車或單車的當地居民,小孩子成群結隊地背著個書包嘴裏咬個包子在路兩邊推推嚷嚷……看來,是到了一個小鎮上來了。

易清慢慢地開著,指著前面一家掛著個簡陋的住宿牌子的民房問道:“不然就住這家?進去洗個澡休息下,吃點東西,然後再繼續走。”

龍天羽朝房門口掛著的那一排花花綠綠的衣服皺了皺眉,不過還是什麽也沒說,跟著易清下了車。

小鎮子,又不是旅游景點,外地人來得少,難得有幾個住宿的。雖然是要了最好最貴的一間,但兩個人進去了一看,也比不上S市最普通的一家家庭旅館布置出來的條件。不過雖然簡陋了點,但幸好收拾地幹凈,加上住的人少,房間裏的東西還是比較新的。易清跟著老板到樓下付了錢,讓龍天羽先洗澡休息。

他去前臺付完定金,又到車上把裝著衣服等日用品的箱子提上了樓,一開門,就看見龍天羽仍然保持著自己下樓時的樣子,坐在床上盯著地板出神。

“怎麽不去洗澡?”

龍天羽擡頭,吶吶地回了一句:“沒有內褲。”

易清把箱子放到地上,打開了,在一堆衣服裏面找了找,掏出一個塑料袋來,丟給龍天羽:“都是新的。”

又拿了一件T恤和牛仔褲出來,“我穿著有點大,之前沒穿過幾次,你先穿著。到時路過賣衣服的地方,你再買。”

龍天羽拿著他給的衣褲進到了洗手間裏,不一會兒就從裏面傳來“嘩嘩”的水流聲。易清又把自個帶來的牙膏牙刷的擺到洗手間的臺子上,旅館裏自帶的那些都是便宜劣質貨,和自己帶過來的不能比。

一一坐在房間裏看易清仔細檢查了遍兩張床的床單、被子和枕頭停下來後,這才吐著舌頭小心地蹭到他的腿邊,嗚嗚地叫了幾聲。它是餓了,陪著易清開了一晚上的車,只想馬上填飽肚子然後啪地板上好好地睡一覺。

易清知道一一是餓了,他也餓,一連開了這麽多個小時的夜車連口水都沒喝,體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龍天羽還在裏面洗著,他把門關上了,自己跑樓下去問老板附近有什麽地方可以下館子。老板也熱情,告訴他店名後還不放心,硬要領著他出門,站大馬路上用手指著告訴他怎麽走。易清按著老板給自己指的路去了那裏買了兩份早點,碰見下早市的瓜農挑著賣剩的水果路過,又叫住了買了些水果,樣子雖然醜點,但是大都是從自家園子裏摘下不久的,圖的是一個新鮮。

他提著東西進了房,洗手間的門大開著,從裏面傳來“劈裏啪啦”的響聲。易清把東西放桌上,進到洗手間裏一看,龍天羽正把換下來的衣褲泡在洗手臺的池子裏,水“嘩啦啦”流了一地也沒關,池子裏的泡沫堆得老高。

“你放那吧。”易清踩著水進去把龍頭關了,看龍天羽一頭的汗,“樓下有洗衣機,待會我洗完了拿下去一起洗。”

龍天羽一手的沫沫,擦了把腦袋上的汗,看著池子裏被自己搓地皺巴巴的褲子,到底還是出去了。

易清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叫了他一聲:“早餐在這裏,一定要吃。”

龍天羽站在房間裏沒動。易清也沒再說,拿了衣服去洗手間洗澡去了。

出來的時候,桌上的早餐只剩了一份,龍天羽已經躺床上睡著了。

易清把兩個人換下來的衣服拿到樓下的洗衣機裏洗了,守在旁邊半個多小時把衣服洗了晾在在向陽的地方,這才上樓進房把快涼掉的早餐匆匆解決了,然後才上床睡覺。

兩個人睡到下午兩點才起來,退房後到街上的一家餐館裏吃完飯後就上路了。上車之前,易清照樣要進駕駛座,龍天羽先他一步鉆進去了:“我來開吧。去哪?”

“沒路線。隨便開。”易清進到後面,朝往後看的龍天羽認真地又說了一遍:“真沒路線,你想怎麽開就怎麽開。”

龍天羽轉過頭,朝前面的路看了眼,最後還是決定調轉頭往之前下來的大路那邊開去了。

易清躺在後面看書。

這一開就開到了晚上,沿途路過的的城鎮越來越蕭索,車子離繁華大都市越來越遠。八九點多的時候,龍天羽才找到了一個可以投宿的地方,就一農家小院,老板租了好幾畝地,門前挖了個魚塘養魚,後院弄了個菜園子,旁邊還搞了個小小的果園,散養了一些雞鴨鵝在裏面,就這樣像模像樣地開起了一個農家樂。

這地兒偏,來這裏玩的都是開車當天來當天走的,不像龍天羽這樣專門借宿來的。老板有點為難,易清倒很爽快,從錢包裏拿出了好幾張大鈔給了老板,沒人跟錢過不去,手上拿了錢,馬上就叫人收拾客房去了。

知道是有錢的主,把住房給人安排妥帖後,老板又很會做生意地叫人去園子裏抓了雞給燉了,又炒了幾道時蔬招呼著兩人吃了,吃完去收拾碗筷的時候,桌上留下的幾張紅票子沒把老板給笑瞇了眼。

龍天羽吃完飯後就一個人悶不做聲地上樓去了,易清也沒跟上去,自個搬了條凳子坐園子裏逗一一玩。

馬上就要進入夏季了,院子裏有個葡萄架子,青綠色的葡萄一掛掛地從架子上垂下來,老板閑著沒事也搬了凳子坐在易清旁邊拉近乎,指著架子上的葡萄說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摘下來釀葡萄酒了。

易清擡手摘了幾顆,硬邦邦的,用力一擠,有翠綠的汁液流了出來。一一見著新東西都忍不住要嘗一口,伸著舌頭順勢把易清手裏的其他幾顆卷走了,沒咬幾下就全都吐了出來,酸地它直晃腦袋,把蹲在一旁看的老板的幾個小孩逗得哈哈直笑。

龍天羽坐在客房外的陽臺上,眼睛往下一看就能看見易清坐在板凳上微微弓起身子的結實的背影,被頭頂上一盞暗黃的燈光籠罩著,整個人身上被打上了一層淺淺的暖暖的光暈。

他聽著從樓下小院裏傳來的孩童的笑聲和一一的叫聲,池塘裏不知有多少只青蛙在呱噪,驚得旁邊果園裏的鴨子也耐不住似的幹嚎了一陣。今晚的天色很好,不知是不是遠離城市的緣故,從這裏看上去的天空比自己在城裏看到的天空要顯得更遠、更澄澈,看到的星星也更多、更大、更亮。

龍天羽躺在躺椅上仰頭看著星星,晚風裏有從遠處田野裏帶過來的泥土味兒,拂過他的身體。他閉上了眼睛,聽著下面斷斷續續傳上來的易清和老板的閑聊聲,慢慢地睡了過去。

易清直到淩晨了才上來睡覺,下午後來在車裏也睡了會,其實這時候也並不是太困,只是明天自己還要開車,所以還是要休息一會。

他進到房間裏,沒有開燈,本想摸著黑上床睡覺就可以了,剛要躺下的時候才看到陽臺上睡了個人。走過去一瞧,是龍天羽躺那裏睡著了。

風有點涼,龍天羽只穿了薄薄的睡衣,這裏的樹木多,晚上蚊蟲也多,借著樓下的燈光,易清都能瞧見龍天羽脖子上那幾個紅腫起來的包。這裏的蚊子靠著水,怕是有點毒性的。

“龍天羽。”易清叫了他一聲。

龍天羽睡地沈,僵著身子躺椅子上一點動靜都沒有,臉上的那兩道眉舒展了開來,嘴巴也放松地微張著,是這幾天易清見過的他睡得最安逸的一次。

易清沒再喊他,這個人好不容易放松地睡一覺,現在把他叫醒簡直是浪費了自己這些天的努力。他彎下身子,手輕輕地探到了龍天羽的身下,吐了一口氣,然後鼓足了勁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起身的時候差點沒堅持住把龍天羽摔下去。

龍天羽睡地沈,全身放松著,身上的重量全都壓在易清的手臂上。幸好陽臺離床也就幾步遠的距離,他咬著牙將龍天羽抱到了床上,給他蓋被子的時候手臂都有點抖。易清甩了甩胳膊,上到另一張床上睡去了。

龍天羽第二天醒的特別早,一早起來發現自己睡床上還挺詫異的,畢竟自己昨晚也沒喝酒,最後在哪睡著的他還是有印象的。

看了眼旁邊床還在睡覺的易清,剛覺得有那麽點可能是易清抱自己進來,再一想到自己這麽大塊頭,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抱得動的,還是覺得太不可能。興許是自己後來迷糊著走進來還現實一點。

他輕聲進到洗手間裏洗漱完就開門出去了,一一也跟著他下了樓。

農村生活節奏雖慢,但一天的日子卻過得比誰都早,這裏的人大都五六點就起床,然後給一家人做早餐、餵雞鴨、去城裏上工……龍天羽醒來後,農莊裏的幾個員工早就起來半天在為一天的生意做準備了,有打掃院子裏,有餵雞鴨的,有準備柴火的……

老板正拿著吊桿準備去門前的池塘裏釣幾尾魚上來做早餐吃,見龍天羽下來了,喊他跟自己一道去釣魚。

“特別容易,現在的魚正是最餓的時候,你就纏片南瓜藤葉都能釣好幾條上來。要不要試一試?”

那釣魚桿子簡單地很,連伸縮功能都沒有。龍天羽從老板兒子手裏接過那根簡易桿子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就是一根木棍子綁了條絲線,下面綁了個魚鰾掛了個魚鉤子。蚯蚓直接從院子裏刨出來的,穿到魚鉤子上,只要把線放在池塘邊上,然後靜靜等著就行。

這會太陽還不大,龍天羽坐在小板凳上,靠著池塘邊上的一顆歪脖子樹,很有耐性地等著魚上鉤。

那老板沒忽悠人,魚鉤沒下去多久,浮在水面上的魚鰾就扯動地厲害。他等魚把鉤咬實了,這才慢慢地拉了上來,是條小小的鯽魚。

他就這麽不急不忙地釣著,一一在旁邊看著也耐不住,它看了一陣就發現了規律,知道只要那魚鰾一動,那下面肯定就是有什麽東西了。所以有時候見著那魚鰾動了,它就忍不住跳下去追著魚鰾一陣亂咬,把周邊的水都攪渾了,魚也被嚇跑了,折騰半餉什麽都沒撈到。

龍天羽也不攔著它,一一在他面前很少露出像這時候這麽活潑歡騰的神態,他喜歡看它現在這個樣子,感覺終於有了點可愛的狗樣。

易清從床上起來的時候,見旁邊床早就空了,走陽臺上一看,正看見龍天羽手裏拿了根有點滑稽的木棍子,提著個大塑料桶朝院子裏走,一一跟在他身後,一身濕噠噠的毛。

察覺到易清看過來的目光,他擡起了頭,看著易清,笑了起來:“我釣到好幾條。早餐就吃魚。”

早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看向易清的時候,他的眼睛瞇了起來,說話的時候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是一個發自內心的高興的笑。

易清點點頭,轉身進了房間裏洗漱去了。

下樓以後沒看見龍天羽,問正在院子裏忙的夥計,才知道他跟著人到後面園子裏看人摘菜去了。

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龍天羽一腳的泥,他手上拿了個番茄,還有幾個雞蛋,朝易清晃了晃:“剛在園子裏找到的,待會要他們炒個番茄炒蛋。”

“行。”易清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一一,這狗東西跟著他到後園子逛了一圈,整個就成一泥狗了,腦袋上倆黑眼珠子都快找不著了。

待會有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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