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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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家樂出發的時候,車子上多了一箱從果園裏現摘的果子,車子駛出了小路都要上大道了,龍天羽朝後面一看,院子裏的那幾個孩子還跟在車子後面揮著棍子追著。

“這種生活也挺好的。”他躺在後座上,光著腳搭在一邊的窗玻璃上,早上穿臟的那雙鞋洗了還沒幹,易清直接給他到小超市買了雙拖板。

他難得主動開口說話,易清自然接了下來:“有時間的時候來這種地方住一個月左右是挺不錯的。”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山:“那老板說那座山上有個水庫,夏天的時候都有人去那裏游泳。下次可以晚一點過來,這時候下水還太涼。”

“下次來一定自己帶魚竿。”龍天羽一想起早上拿在自己手上的那根木棍就笑了起來。

易清也笑了,損了他幾句,兩個人一起笑了。

沈悶了幾日的車子裏終於有了點聲氣兒,車廂裏有快樂因子在空氣裏發出“吱吱”的爆裂聲。

下午的時候穿過一個城市,在高架橋上遠遠地看見了一個巨大的摩天輪,打開地圖指南才知道離這不遠處有個大型的游樂場。

“要去?”易清問龍天羽。

“你怕不怕?”龍天羽反問著。

易清沒回答,開了導航直接往那邊開去了。

到了那裏,因為不能帶寵物,又找了個地兒把一一暫時寄存著,這才進去了。

龍天羽穿著短褲T恤,腳下一雙夾腳拖,這麽一走出來,還真有點來外邊度假玩耍的樣子來。離放暑假還有些時間,園子裏排隊玩耍的人並不是很多。兩個人拿著派發的園內地圖走了一陣,第一個決定要玩的就是垂直過山車,明帶著就是什麽項目刺激玩什麽。

易清以前不玩這些,主要是這種地方人多又吵,一進到園子裏耳朵邊全是尖叫聲,走哪都是一堆的人。以前龍天羽纏著他要來這種地方玩,他一次都沒答應過,一直被笑說成膽小。

今天算得上是他第一次進這種地方玩。兩個人玩完過山車,從座位上下來的時候,龍天羽的臉有點白了,趴欄桿上緩了好幾分鐘才啞著嗓子說:“再來一次。”

“還來?”易清瞧了眼他那僵掉了的臉。

“來。你是不是怕了?”當車子從最高處垂直往下飛速降落直到結束,龍天羽全程都閉著眼睛扯著嗓子喊,這會聲音聽起來就有點開叉了一樣。

易清和他坐一排,全程就聽著他在旁邊鬼吼鬼叫的,自己倒沒覺得有多恐怖,中途的時候還睜開眼看了下旁邊的龍天羽,看他被風吹得有點變形的猙獰的面孔,然後就笑了。

“行,就再坐一次。”易清走去排隊。這次出來就是給他散心的,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只要他高興。

龍天羽第二次從上面下來的時候,腳剛踩到地就開始晃悠了。坐一邊的椅子上吸了好久的氣才勻過來,說道:“爽。”

那邊的控制室裏有抓拍的快照供人挑選。龍天羽湊過去看了,找到自己和易清的那張,“誒,你都睜著眼睛啦。”

那張照片裏,他自個緊閉著眼睛,嘴巴張地都能塞進一整個漢堡了,一臉驚悚的表情,醜地自個都不忍直視。易清倒照得挺不錯的,臉上帶著笑,頭發被風吹地往後翻,很輕松享受的樣子。

“要不要?要的話趕緊說啊,不然就是別組的鏡頭了。”裏邊的工作人員指著那張照片問龍天羽。

“不……”

龍天羽後面的“要”字還沒說出口,易清已經把錢遞過去了:“要了。”

易清拿著快洗出來的照片,龍天羽在旁邊看著裏面一臉衰樣的自己,有點掛不住自己的面子,伸手就要去搶,被易清眼疾手快地躲掉了,轉眼就塞進了錢包裏。

之後兩個人又去玩了很多別的項目,易清全程淡定臉,就剩龍天羽在旁邊哇啦哇啦地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幾個小時下來,到最後話都說不出來了,坐椅子上癱軟著裝死人。

“還要不要再來一遍?”易清坐他旁邊問,手上全是兩人玩各種項目時抓拍到的照片。

龍天羽搖搖頭,兩個人走出園子裏沒多久,還沒上車,龍天羽就沒忍住,跑到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旁邊哇啦啦吐了起來。

把一一接了後,到就近的飯店裏吃完飯後,龍天羽就鉆後座裏躺著睡著了,易清開著車子繼續走。

半夜的時候,龍天羽的手機響了,一開始易清也沒打算接。後來電話響了兩三次後還一直頑強地打過來,龍天羽也沒被吵醒。

易清把車停邊上,把掉座位下的手機撿起來,來電顯示是張亮。

“餵,羽哥嗎,你在哪?這麽多天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沒事。”易清低低地說著。

張亮在那邊沈默了好一陣,良久,遲疑地問了一句:“你是?”

“易清。我帶他出來散散心,過幾天就回去。”

“你回國了?”

“是。”

“你們現在在哪?大家都很擔心羽哥,他現在怎麽樣,還好?”

“我們自己開車出來的。”易清瞧了眼後面睡得正熟的龍天羽:“他還好。”

“額。”張亮也沒猜著是這個狀況,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有急事嗎,半夜打過來找他?”易清問道。

“哦,沒有。羽哥公司裏有人管著,暫時沒出什麽亂子。其他喪禮後的一些雜事也由我和楊一處理了,叫羽哥放心就好。”張亮想了一下,“我們都快半個月沒羽哥的消息了,他也不準我們主動聯系。這麽久了,大家都很擔心的。今晚這邊突然下雨了,怕他一個人在外面出事,所以才打電話過來。”

“好,知道了。沒其他的,我掛了。”

“行。”

正要掛電話,張亮又在那邊喊住了:“誒,你們是自己開車出去的嗎?”

“是。”

“那下雨天別讓羽哥開車。”

“怎麽?”

“車禍後遺癥。他羽哥開車會出現幻覺,根本上不了路。”

易清停了下,心裏咯噔了一聲,“明白。”

“謝謝。”好似在那邊掙紮了很久,張亮的聲音裏帶著難掩的窘迫。

“沒什麽。”

掛了電話,從後視鏡裏看那人熟睡中臉,白天游樂場裏他肆無忌憚大叫大笑的樣子還浮現在自己的眼前,他想起同樣是這張臉,在幾天前的夜晚裏靠在自己的肩頭傷心痛哭。

無論是高興大笑的,還是傷心大哭的,他都替他心疼。

他打開車窗,從車盒子裏摸出一包煙來,點了一根吸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下子心情如此地低落了起來,也許是張亮跟自己提起的那場車禍讓自己太過愧疚,又或許是想起了身後這人以後要面對的種種而替他感到不安。

他吸完一根煙,轉過身去把龍天羽身上掉落一般的薄毯拉起來蓋好,轉過去的時候臉上已經少了白天裏的從容,開著車子朝不可知的前方沖了出去。

他多想像這樣的替他擋在前頭,劈開黑暗,帶著他駛向光明。多想,身後這個人,能一直像自己初見時的那般,不經世事,沒有愁苦,只有喜樂。

那個少年的喜樂,他想傾盡所有來守護。

卻沒想還是讓他受了傷,成了現在這樣讓自己心疼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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