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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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間裏,張亮和陸鳴還在房間裏打成一團。李景灝只是停了個車,再進到酒店後,就已經不見張亮的影了。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看張亮著急的樣子,事情肯定不小,所以,李景灝忙讓前臺看了監控錄像,查到張亮上的是六樓後,便帶著工作人員沖上來了。誰知一上到六樓就在走廊上碰到了易清,李景灝忙想叫住易清問看到張亮沒有,沒想到直接被忽視了。

等找到張亮的時候,房間裏的兩個人早就已經打地難解難分了。張亮一看到李景灝進來,馬上朝他喊道:“他媽別看著,過來幫我。”張亮當然不想放過陸鳴,可是現在,他更想算賬的人,是易清。

陸鳴可以交給李景灝解決,可是易清,羽哥下不去手,自己做兄弟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哥被人戴了綠帽子不管,這口氣,他要替龍天羽討回來。

李景灝聽了張亮的話,二話不說就加入了戰局,將張亮從陸鳴的撕扯中解救了出來,接替了他的位置,和陸鳴繼續打上了。

張亮也顧不得多說什麽,身上的衣服都在打鬥的過程中撕破了,從家裏穿過來的拖鞋早就被踢地沒了蹤影,這些都顧不上了,張亮就這麽光著腳沖了出去,他要追到易清,一定要追到。電梯顯示還在下降中,張亮等不了了,他知道那裏面坐的就是易清,他一定要趕在易清之前下樓。

幾乎都沒給自己喘氣的機會,張亮一口氣從六樓跑下了一樓,他看到易清了,易清已經出了電梯,站在酒店的門口招手上車了。

“易清,你他媽別想走。”張亮沖易清喊了一聲,直接朝他那邊沖了過去。終於趕在易清要上車前追到了,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想說些什麽嗎?”

“亮子,放手。”

“我放你媽逼。易清,我張亮把你當兄弟,你跟羽哥在一起,我他媽都恭恭敬敬叫你一聲清哥。你他媽這樣做,對得起羽哥嗎?羽哥舍不得對你動手,今晚,我就替羽哥動了。我張亮,再也沒有你這個兄弟。”

張亮抓著易清的一只胳膊,一手就掄了上去,剛好打到了易清的鼻梁上,沒過幾秒,就有血從,鼻子裏湧了出來。張亮還要接著掄,沒想到易清直接就著他抓著自己的手順勢拉了他過來,一把將張亮扯倒在出租車上,在他還沒來得及還手的時候用膝蓋重重頂了他側腰一下。

“我□□媽。”張亮被打地起火,易清那一下子是用了十成的力氣,撞地自己腰部像被截斷了一般地刺痛。正想轉身反擊,卻看見易清已經上了出租車,關上了車門。

張亮氣地直跳腳,死命地敲著車窗,朝坐在裏面的易清大喊:“易清,你他媽有本事別逃。你個孫子,敢做不敢當?你他媽逃得了今天,逃得了明天嗎?……”

任張亮在外面對車子如何地拳打腳踢,操爹罵娘,易清終沒有再回應任何一句,車子撇下了幾近發狂的張亮,駛了出去,很快就在大雨中沒了蹤影。張亮追在車子後面跑了好一陣,跑得自己都快斷氣了,跑得再也看不見易清的車了,才在大雨傾盆的街道上停了下來。“我操,我操,我操……”他想給龍天羽打個電話,問他現在在哪,可是直到從兜裏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的忘家裏了,手上拿著的是龍天羽的手機。對今晚發生的一切的憤怒和對這些的無力感讓張亮在滂沱的大雨裏握著龍天羽的手機,終於受不住,一屁股坐到了街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易清坐在出租車裏,血已經慢慢止住了。挨了那麽一拳,其實也並不覺得痛,反正這陣子自己總是各種受傷,這點小傷,已經算不上什麽了。如果不是怕張亮抓著自己不準走,易清寧可他再打地自己狠一點,久一點,就像他說的,替龍天羽打了。他寧可龍天羽沖進來的時候,會拎著自己打一頓,易清發誓,自己絕不會還手,他打,就任他打,打到吐血打到殘疾,只要龍天羽出手,他都受著。只有這樣,他才和龍天羽真的兩清了,他才不會覺得自己還欠著龍天羽什麽,只有這樣,他才算真的放下他了。可是龍天羽他沒有,沒有破口大罵,沒有拳打腳踢,他什麽都沒有做,他只是用那雙快滴出血來的眼睛盯著自己,死死地盯著。這輩子,這雙眼睛,這雙飽含絕望的、仇恨的眼睛,刻進了自己的心裏,易清知道,自己是再也忘不掉了。

當車子停在熟悉的大樓下面的時候,易清從車窗外朝樓上看了一眼,那裏是黑的,龍天羽還沒有回來。龍天羽不會回來的,至少現在,他不會回來。他肯定又會跑到哪個酒吧,把自己灌個爛醉吧。

易清下了車,跑進了樓道裏。他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危險,也許張亮會從後面追上來。可是他還是想冒這個險,想在臨走的時刻,再最後看這房子一眼,真的只是最後一眼。這間自己還未住滿一年的房子,卻給了比自己過去十多年還多的快樂,比自己那個住了十多年的豪華大宅更給了自己家的感覺。

易清開了門,一瞬間,所有的記憶被風挾持著朝自己鋪天蓋地地卷來。自己和龍天羽在這個房子裏做過的一切,爭吵的、高興的、冷戰的、興奮的、纏綿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朝自己湧了過來,壓地自己喘不過氣來。

易清在黑暗裏,循著記憶朝飯桌那裏摸了過去。他知道那桌上,肯定有滿滿一桌沒動過筷的飯菜,而在那冰涼的飯菜裏,肯定會有一碗涼透了的水餃。

他走到餐桌旁,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朝餐桌上照了一下。是的,在主位上,端端正正地擺著的,是一碗水餃。那是龍天羽給自己做的,他說,我給你做水餃,你晚上回來吧。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做水餃的時候的別扭樣,心就軟了。本來不應該答應他回來的,可是心一軟,還是答應了。易清答應了他的,所以他回來了,他要一個一個地,把他親手給自己做的水餃都吃下了。19歲,19個,他說的。

那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水餃早就因為泡久了吸滿了水分,全都漲漲的,一個個黏在一起。易清夾了一個,塞進了嘴裏,冰涼的、硬邦邦的表皮,因為泡水而失去味道的餡料,簡直味同嚼蠟。可是盡管這樣,易清還是一個接一個不停地往嘴裏塞,仿佛多吃一個,對龍天羽的愧疚就會少一點,多吃一個,自己心裏就會好受些。

可是為什麽越吃到後面,心裏反而越難受,越來越難以下咽?易清終於在吃到第十五個的時候,忍不住沖到洗手間吐了。在裏面吐地天翻地覆,可是一從裏面出來,易清又馬上端著碗將那剩下的四個全都塞到了自己的嘴裏。明明肚子裏在翻江倒海,明明一聞到這味道就快吐出來了,可是,還是要把它吃完了。因為本來就答應了他的,要回來,吃他給自己做的餃子的。

龍天羽,再見,再也不見。

易清在黑暗裏,不敢朝房子裏再看一眼,關上了門,逃也似的下了樓,將房門鑰匙丟進了漆黑的夜裏。

候機大廳裏,清爸、清媽、易子峰,還有一大群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易清的出現。已經快過登機的時間了,還是聯系不到易清。易子峰派去跟蹤易清的人早就在下午的時候被陸鳴暗地裏叫人綁了,到現在也是音信全無。

易清坐在出租車裏,看了下時間,再不快點就要趕不上登機了,而司機還偏偏繞了道。“司機,能別繞路嗎,我趕飛機。”

“先生,我就是看你趕時間才變道的。前面那條路正在大塞車,沒個把小時根本通不了。我知道你心急,可是晚上下這麽大雨,能見度這麽低,還是慢開點安全點啊。前面堵車就是因為出車禍了。”

易清沒有心思聽司機閑侃,頭靠在窗戶上,閉著眼睛休息。可是,為什麽會突然覺得有人在後面喊自己,為什麽心一下子窒息般地疼痛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胃裏又開始翻騰?“哇”,來不及把窗戶全打開,易清又吐了。這一次,吐地五臟六腑都快要被扯出來了,吐地連膽汁都出來了才停止。易清的臉因為伸出窗外而被雨水淋得全是水,頭發全濕了,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一般,心突然就空了。空了,什麽都沒有了,真的是什麽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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