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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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灝找到張亮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在雨裏淋成了落湯雞一樣,相當狼狽地坐在馬路邊上,地上全是一汪汪的水。李景灝把車停在他旁邊,開了窗朝他喊:“張亮,上車。”

張亮本來還在發著呆,聽了李景灝喊他,忙擡頭朝他那邊看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驀地從地上起來,沖到車子旁,朝李景灝吼道:“你他媽怎麽出來了,陸鳴那孫子呢?”

話說張亮追著易清出去以後,留下李景灝和陸鳴打在一起。只是兩個人沒打多久就覺得沒意思停了下來。相比於和陸鳴打一場莫名其妙的肉搏戰,李景灝更關心張亮沖出去幹嘛去了,會不會出什麽事。於是,沒打一會,他就撇下陸鳴也追了出來,只是下了樓後已經看不見張亮的影子了。問了酒店門口的保安,知道他往那邊追出去以後,便開著車子在路上慢慢地溜,邊開邊往路邊瞄,希望能僥幸找到他。

李景灝一見到張亮,叫他上車不上,一過來就朝自己吼陸鳴,一副埋怨自己沒把事辦好的惱怒樣。說真的,李景灝看到這樣的張亮,不動氣是不可能的。自己本來就沒想到會有今天這麽一出,那時在出租樓下的時候,純粹是因為自己剛好開車從外面回來,然後碰巧看到張亮在雨裏不要命的樣子,然後,碰巧自己心就軟了。

“陸鳴在那裏,你先上來說話。”李景灝盡量壓下自己心頭的火。說真的,再大的火,看到張亮在雨裏濕透的一身,心頭的小火苗也被一點點的澆滅了。

張亮沒理李景灝,徑自朝酒店的方向跑了過去。

李景灝一看,直接朝車上下來,沖進了滂沱的雨裏,追上了張亮,一把將他攔腰截住了:“你他媽今天瘋了嗎,媽的,想死是不是?”

“放手。”

“不放。給老子回去,媽的都什麽破事。”

“李景灝,放手。”張亮不想和李景灝糾纏,放走了易清讓他很惱火,他再也不能讓陸鳴也逃了。這事不能就這麽輕易過去了,不能。

“張亮,你他媽能冷靜一點嗎?你把陸鳴打一頓又怎麽樣?”

“不能怎麽樣。我他媽就是心情不好,就想打人,怎麽樣?不行?”李景灝從後面箍住了張亮的手臂,攔腰抱住,害得張亮上身無法施力,只能拼命地用身子扭來扭去試圖掙脫。哪知自己越用力掙脫,李景灝手下力氣越大,差點沒把自己的腰截斷。

兩個人在對抗中,李景灝身上也被濕了個徹底。正是初夏時期,身上穿的本就是薄薄的t恤和褲子,一濕就全緊緊地貼在了身上。李景灝在一開始截著張亮的時候,其實也沒多想,就怕他這麽沖動地回去找陸鳴算賬會出事,所以才出手攔住的。哪知因為越抱越緊,張亮的後背都貼在自己的胸前了,加上他還一直在前面很不要命地晃來晃去,臀部那兩片肉肉的一直在自己的胯部那裏蹭來蹭去,一來二去的,李景灝下面那處竟被蹭出了反應,慢慢地擡了頭,頂到了張亮的後面。

張亮本來還拼命掙紮著,漸漸地動作就慢了下來,轉過頭朝李景灝的胯部那裏瞧了一眼,然後就徹底不動了,只睜著一雙見了鬼的眼睛瞪著李景灝。

李景灝被張亮抓了個正著,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本想馬上把張亮放開,但又怕他再跑,只好跟他確認下:“我現在放開你,你別跑。再跑我還這樣攔你。”

張亮早就被他後面那根朝天棍唬住,腦袋早就斷了片,直到李景灝把他放開,他也只是楞在原地沒動。

兩個人就這麽在大雨裏對站著你瞪著我我瞪著你,更詭異的還是李景灝襠部那根不僅沒軟下來,反而越發挺立,那畫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李景灝就算有再厚的臉皮,也扛不住張亮那眼神,只好幹咳了幾聲,扯著張亮的胳膊往車裏拖:“今晚先回去吧,主角都走光了,你他媽在這裏瘋狗一樣的不覺得過了嗎?”

張亮難得地沒回嘴,任李景灝拖曳著上了車,直到車子開回了出租樓下,才對李景灝說了句:“剛送我去酒店的事,謝了。”

說完就要上樓,卻被後面的李景灝叫住:“講真,你這麽見不得人出軌嗎?”

“他媽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這事,惡心。”

李景灝聽了,沒有說話,跟在張亮後面,兩個人一路沈默著上了樓,各自回房。看來,夏婉婷那事,就是一個□□啊,李景灝在心裏想。轉念又一想,他麽早就說了不管他的事,我他媽在這操的哪門子閑心,艹。

那天晚上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像一場濃重的告別,埋葬了兩個人的青春,沖刷了一直珍重的愛情,只留下一個濕漉漉的世界,讓所有人在此後很長一段日子裏,一想起那一晚,除了雨水,就是淚水。

楊一在接到張亮的電話時,還很興奮地在那邊大喊:“亮子,羽哥是不是出獄了?我先打個電話過去撩他幾句。”

“楊子,你和韓星馬上請假回來一趟吧。回來看看羽哥。”

“我下星期還有一個考試,要不下個月我再回來吧。”

“你他媽少廢話,要你回來就回來。考試有那麽重要嗎?”張亮在那邊嘶吼,聲音裏夾雜著抑制不住的哽咽聲。

楊一被嚇住了:“亮子,發生什麽事了嗎?”

“羽哥在醫院。”

楊一從來不會想到,自己再一次見到龍天羽的時候,會是在醫院的走廊裏,隔著玻璃看到的。裏面的那個人,全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靠著呼吸機和輸液維持著微弱的生命。

“亮子,發生什麽事了?”楊一一聽到張亮的話,當天就和韓星買了當晚的機票飛了回來,下了飛機就急急忙忙地趕到了醫院。看著裏面那個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人,楊一還不敢相信那就是龍天羽。

而站在一旁的韓星,更是從看到龍天羽的那一刻開始,就開始在旁邊哭起來了。

“車禍。腦內出血,多臟器功能衰竭,後背大面積燒傷……”

還沒聽完張亮說的,韓星已經趴在張亮的身上哭得快抽過去了。楊一看著韓星那樣,忙示意張亮別再說下去了,三個人坐在走廊裏的椅子上,盯著雪白的墻壁發楞。

其實,張亮還有最後一句話沒說出來,主治醫生說了,像龍天羽這種情況的,有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這句話,張亮說不出口。不敢說,怕說了,真的就會像醫生所說的那樣成真。看著龍天羽那麽安安靜靜地躺在白色的病房裏,幾個人都覺得那麽地不真實。

張亮是在龍天羽進醫院後的第二天才接到張叔電話的。當他趕到醫院裏,看見龍天羽滿身繃帶被人從急診室裏推著出來,而旁邊被人攙扶的龍媽則在看到龍天羽出來的那一刻就昏倒的時候,那一刻,張亮覺得自己在做夢。龍天羽怎麽可能會出事,那個人明明前一天還在興致勃勃地給易清下著餃子,並且信誓旦旦地承諾下次給自己包,怎麽可能一下子就到醫院了呢?可是,龍天羽為什麽會出事,自己又怎麽能不會知道呢?受了那麽大的刺激,在那樣的情緒下,又碰上那麽惡劣的天氣,怎麽不會出事?

是不是那天晚上,自己只要追上龍天羽,坐上他的車,這些就不會發生了?是不是,只要自己快那麽幾步,在酒店裏攔到龍天羽,這些,也就不會發生了?還是,自己當時不在酒店裏和易清陸鳴扯不清楚,而是追出去找龍天羽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些了?

張亮沒敢繼續往回想,越回想,罪惡感越強烈地湧上心頭。他把楊一和韓星送到酒店安頓好後,就跑到夜店喝酒去了。他不敢和楊一、韓星多待一刻,他怕他們會追問自己那天發生的事。他也不敢回去,不敢一個人呆在黑暗的房間裏,那晚的一切會折磨著他整晚都睡不著覺。這幾天,他都要靠著嘈雜的音樂和酒精麻醉著自己,不然,龍天羽那張裹得只剩眼睛的臉就會浮現在他的面前,讓他一遍一遍地在自責中頭痛欲裂。

李景灝坐在二樓的軟座上,一手摟著桃花,一手端著酒杯正和對面的人談生意上的事。一般的人談正事都喜歡約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慢慢談,偏偏李景灝喜歡拉人來夜店談,並且越重要的生意,談的地方就得越熱鬧。他這個習慣,也不知道是怎麽養成的,但別人還不得不遷就著他,因為和他做生意有保障,有賺頭。李景灝腦子轉的快,道上路子多,像倒買倒賣、洗黑錢、走私,這種見不得光的活,他都能找到接活的人,並且保證給辦的妥妥帖帖的。就沖著他這點,就有一大堆人跟在他屁股後面哭著喊著求著要和他做生意談買賣。

就說今天這比單子,如果談下來的話,少說也是幾百萬入賬的事。事情已經談了□□成,最後就是些合同擬定的事情了,相對於關心後面這些零碎的雜事,李景灝更在意下面沙發裏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這已經是他連續第四次在這裏看到他醉成這個樣子了。雖然狠著心對他自我糟蹋的行徑不管不顧三個晚上,但是今天晚上又在這裏看到他,李景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顧不得撇下主顧會造成幾百萬打水漂的後果,李景灝叫了身邊一助理留下來陪客人,自己則丟下一幹人等下樓去了。張亮這裏已經喝地看人都有重影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沙發上放空,看見李景灝過來也沒什麽反應。

李景灝走到他面前,對著他的腿踢了幾腳:“你故意的吧?哪個地方不去,偏偏選我在的地方?”

嘈雜的電子音樂加上喝地快斷片的大腦讓李景灝說的話在張亮聽來,就成了一串無法破譯的外星語,“啥?”頭好暈,想栽倒在沙發上睡一覺。

李景灝使了點力,又朝張亮踢了踢,“回去。”

張亮已經完全不在狀態了,管不得那麽多,直接朝沙發上一倒,一睡了之。

李景灝本來還以為張亮是裝的,畢竟他的酒量自己是見識過的,根本不是輕易能醉的類型。“張亮,你他媽別裝,趕緊給我起來回去。信不信我現在扒你褲子?”

張亮沒動。

看來這人真是醉地不行了,不然只要有那麽一點點意識在,聽到自己那話,肯定是爬也要爬起來的。

李景灝看了眼沙發上的張亮,無奈地皺了皺眉,終是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抓起來,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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