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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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天羽的心,一點一滴地冷了下來,陸鳴又回來了?是因為知道易清的傷而特意回來的嗎?易清這陣子的反常,就是因為這個?陸鳴才回來幾天,易清就因為他,對自己各種看不上眼,各種找茬了嗎?不是答應了,以後不見陸鳴的了嗎,現在這是幹什麽?……

張亮走後的那一整天,龍天羽都待在房間裏,滴水未進,只呆呆地躺在床上,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發呆。龍媽來看他的時候,他也沒出來見面,把龍媽在外面急地差點掉眼淚,以為是在裏面憋壞了,傻了。龍媽出了派出所,就給易清打了電話過去,也是打不通。易清出了院,現在連電話也打不通,龍天羽還被他家裏的人這麽扣著,龍媽能不急嗎。也顧不得那天和易子峰的大吵了,撥通了他的電話:“餵,易子峰,你們到底怎樣才會放了我兒子?”

“他明天就可以出來了。告訴你兒子,出來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易清。這件事,我會叫人留案底,他要是不聽勸告,我隨時有辦法,讓他再進去。”易子峰在那邊回答。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我兒子再見易清一面。倒是易清,別到時候又來糾纏。”龍媽不甘示弱。

“易清已經決定和他分了,你放心。有閑心操心這個,怎麽不去管教下自己家的。”

龍媽掛了電話,易子峰的話,易清是答應分手了?是真的嗎?應該是真的,不然,天羽怎麽可能這麽快被放出來呢?對的,一定是易清低頭了。龍媽真想馬上趕回去對著家裏供奉的遺像跪拜,感謝祖先在天之靈的庇佑,小羽終於得到解脫了。

龍天羽第二天出獄的時候,從裏面走出來,遠遠地就看見張亮和邱果果站在車子旁邊,朝自己興奮地揮手。龍媽和張叔站在旁邊的車子外面,也笑容滿面地看著自己。龍天羽的視線,越過張亮、邱果果、龍媽和張叔,又朝四周仔細掃視了幾遍,漸漸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龍天羽低下了頭,在明亮刺眼的陽光裏,緩緩地朝那邊等著自己的人走去。那個自己最想見的人,終究,還是沒有來。

“羽哥,你終於出來了。”還沒等龍天羽走近,邱果果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下意識地就要去拉他的手,突然想到還有別的人在場,便不好意思地把伸出去的那只手縮了回來,放在褲腿處搓了搓,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對龍天羽說道:“羽哥,你出來了,我真高興。你為我做的事,果果一輩子,都不會忘。”龍天羽是為了給自己報仇而被抓的,這事果果早就知道了。因為這,邱果果覺得,自己以後就是給龍天羽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龍天羽的心情並不好,對上邱果果的笑臉,只淡淡地回了個笑,就往張亮那邊走去。他現在只想馬上開車去見易清,他要親口問他,這幾天到底是怎麽了。陸鳴是怎麽回事。

邱果果慌忙跟了上去,趕在龍天羽到達車子旁邊,自己先鉆到車子裏面拿了瓶水出來,把蓋子擰開了,對龍天羽說:“羽哥,洗把手,去下身上的晦氣。以後再也不來這地方了。”

“什麽玩意?”龍天羽看著邱果果手裏的那瓶水,“能驅邪?”

“柚子葉泡過的水,老人都說,用這種水洗手,能去掉身上的晦氣。”

張亮也走上前,搭著邱果果的肩膀,說道:“果果也是費了心思,不管你信不信,洗洗又不會少塊肉,趕緊的。洗完了,我們帶你去吃好吃的,瀟灑瀟灑。”

龍天羽便伸出手,要邱果果朝自己手上倒了些水,意思了一下。洗完手,朝張亮說:“亮子,你車借我一下,我先去個地方,事情辦完了再打電話給你。”

“剛出來,就要急著去辦什麽事情?是在裏面還沒待夠嗎,又要去惹事?”龍媽已經走到了龍天羽的身後,聽見他對張亮說的話,馬上說道。

“媽,我去看看易清他傷好點了沒有。看完,我就馬上回來。你先回家等著好不好?晚上我回來吃飯。”

“今天你哪也去不成,跟我走。”龍媽一聽龍天羽要去看易清,火馬上就竄了上來。

“媽,我就去一下,馬上就回來,你等我。”龍天羽不聽龍媽的,從張亮手裏拿過車鑰匙,就要開車門上去。

龍媽見他準備發動車子要走,馬上就站在車子的前面不動,然後朝後面不遠處的張叔喊道:“老張,帶人過來,綁走。”

只見從那邊的車裏下來三四個穿西裝戴墨鏡的高頭大漢,朝龍天羽這邊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龍天羽一看,媽這是早就有所準備,存心不放自己走的意思,在車裏馬上就急了,朝下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張亮和邱果果喊道:“亮子,趕緊去把我媽拉開,快點。”

張亮聽是聽見了龍天羽的喊聲,可是這次,他真是慫逼了,先不說那幾個迎面而來的大漢不好對付,就這站在車前的阿姨,是自己想拉就敢去拉的麽,於是,張亮也沖車上的龍天羽喊道:“羽哥,要不我上來開,你下去把你媽拉開?然後我在前面等你?”

“草……”

兩個人還在爭論著,那幾個人就已經走過來了,不等龍天羽鎖好車門,就被人從車上拽了下來,然後被幾個人強行架著胳膊拖到那邊的車子裏去了。

張亮都呆了,看著龍媽踩著高跟鞋挎著包漸行漸遠,終於反應了過來,朝龍媽喊了句:“阿姨,求輕虐!”

龍媽頭也不回,只用手在空中比了個OK的手勢給張亮,然後就鉆進了車裏,隨著車子離開了。

龍天羽在車裏,終於掙脫了那幾個人的挾持,朝龍媽問道:“媽,你幹嘛呢?是親生的嗎,我剛出來,你就要綁我?”

“你是我兒子,我想綁就綁,誰管?我今天要是沒帶人來,你是不是連老媽也敢撞?我白養你這麽大了,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你那……”龍媽又開始喋喋不休地把天羽年幼喪父,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地將龍天羽一手帶大的事跡拿出來說事,一說就沒完。

龍天羽現在哪有心思聽這個啊,要在以前,他還會耐著性子聽到龍媽講累為止,然後在她掉淚的時候遞張紙。可眼下,自己一心想著的就是去見易清,根本聽不進龍媽在講什麽。

龍媽講了一陣,見龍天羽眼睛望著窗外,壓根沒在聽自己說話的意思,便吼了句:“怎麽,不把媽的話當回事了嗎?你現在是越長大,越不懂事了。今天什麽日子,都不記得了嗎?”

龍天羽這才收起投向窗外的目光,“媽,什麽日子?”

“個不孝子。”龍媽朝龍天羽打了一拳,“今天是你爸的忌日,這麽多年了,你竟然還記不得,你對得起你爸嗎?”

龍天羽一下子不敢做聲了。難怪媽剛才會突然把那套說爛了的話搬出來,原來,又到了父親的忌日了。每年的這天,媽都會帶著自己去老家的祖墳前、爺爺奶奶,還有爸的墳前上柱香,燒紙錢,跪拜。今年因為這事,自己竟然把這個給忘了,真是……

之後,龍天羽就安靜下來了。車子開離了市區,朝龍天羽小時住過的縣城開去。開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到了老家。之前住過的房子早就破敗,往年回來的時候,也只會進去看一眼,然後當天就回去了,並不會住下。到了縣城,幾個人都已經是饑腸轆轆,張叔開著車載附近繞了一陣,找了一家比較新開的飯店停下了。

從裏面吃完飯出來,天都快黑了。龍天羽家的祖墳都建在縣城邊的一座山上,從縣裏驅車過去,也要二十來分鐘,到了那裏,還要走一段山路,才會到。龍天羽看了看天,說道:“媽,今天還去嗎?”

“去,為什麽不去?你爺爺奶奶、爸爸,一年就等著你這一次,就是大半夜的,也必須要趕到了。”龍媽毫不在意天色,指揮著張叔開車。

等七個人拿著祭祀用的香燭、紙錢、貢品等一大堆東西到達龍家祖墳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了。隨行的人拿出手電筒,給蹲在墳前擺貢品、點香、揉紙錢的龍媽照光。上山的時候,幾個人是一口氣都沒停過爬上來的,虧得龍媽還穿了雙高跟鞋,等到了以後,連氣都喘不勻了。等一幹東西都準備好了,龍媽對餘下的人說道:“你們都走遠點,我和天羽要說點話。待會完了叫你們。”

等張叔帶著四個人走到聽不見人聲的地方時,龍媽這才轉過身,朝爺爺奶奶的墳跪下了,畢恭畢敬地磕了頭,嘴裏念念有詞。龍天羽也跟著跪了下來,看著墓碑上,被燃燒著的紙錢照亮的爺爺奶奶的遺像,覺得,那照片上的顏色,較之去年,又淡掉了不少,爺爺的那張,都快看不清眉眼了。待會,要不要和媽說下,換張照片?還是,墓碑上的照片,是不能隨便換的?龍天羽就跪在那裏,在龍媽碎碎念的時候,腦子裏琢磨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龍媽才從地上起來,然後走到龍爸的墳前,從包裏掏出帕子,倒水沾濕了,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天羽,過來,給你爸上柱香。”

對於父親,龍天羽沒多大的概念,從自己懂事起,自己就只是在照片上看到他了,關於他的記憶,少之又少。龍天羽接過龍媽手中的香,在父親的墳前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把香插在了墓碑旁。

正要站起來,肩膀卻被按住了,“就這麽跪著,別動。”龍媽在身後說道。

“媽,怎麽了?”龍天羽擡頭朝後看著龍媽。

“今天,在你爸墳前,你爺爺奶奶,龍家祖先,都在這聽著。你答應媽一件事。”

龍媽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顯得分外地清晰,卻又帶著一種悲涼。龍天羽看著她在燭火裏忽明忽暗的臉,點了點頭:“媽,你說。”

“你以後,不要和易清有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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