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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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天羽一下子懵住了:“媽,你說什麽呢?易清關這什麽事?”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媽對你,從沒提過什麽要求,今天,就這一件,你答應嗎?”

“我不。”

“你不什麽?”

“媽,我不答應。”龍天羽跪在那裏,轉頭看著龍媽,語氣堅決。

‘啪’,臉上挨了重重地一掌,‘啪’,又是一掌,耳朵嗡嗡地響,接著,臉上又被打了幾拳。龍天羽仍然跪在那裏,任龍媽瘋了似的發洩著。“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你跟著易清,以後能成什麽人?把警察局局長的兒子打地進了醫院,這次還進了派出所,下次,是直接要媽去停屍房找你嗎?我把你養這麽大,就是讓你這樣跟著人變壞的嗎?你對得起你爸嗎?”

龍天羽沒說話,有熱熱的液體滴在了自己的臉上,是龍媽的眼淚。龍媽抓著他的衣領,將他拖到龍爸的墓碑前,臉都快貼著墓碑上的照片了:“天羽,你看著你爸爸,你當著他的面,再回答一次。你跟著易清瞎混,還要混到什麽時候?龍家上下,就剩你這一條血脈了,你要這麽毀了自己,毀了龍家嗎?你要你爸爸、爺爺奶奶,在下面怎麽面對祖先?”

龍媽沒把話說透,她沒敢說,你和易清搞同性戀,是要龍家無後嗎?那三個字,面對著他們,她說不出口。不管龍天羽怎麽理解自己剛才說的那段話,她只要他能答應,以後不再和易清有來往了。這段事,關於龍天羽是不是同性戀的事,之後,自己一定,決口不提。

龍天羽被打得火辣辣的臉貼到了冰涼的大理石墓碑上,耳旁是龍媽的哭泣和責問,腦袋一下子全亂了。怎麽好好的,媽就跟易清過不去了?我怎麽,就毀了龍家了?“媽,我跟易清,沒什麽的。這次的事,也不全是因為他。易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被他帶壞……”

“你還不知道錯嗎?”

‘啪’,臉上又挨了一記耳光,因為太用力,腦袋撞到了墓碑上,發出‘嘭’地一聲響,龍天羽覺得,自己太陽穴那裏,肯定磕破皮了。

“你和易清的事,還當我是傻子嗎?我剛才說了那麽多,已經是在你父親面前,給你留面子了,你還想怎麽樣?非要我說出來,才肯承認嗎?”

龍天羽的腦袋,‘轟’地一聲,全炸了。臉上的刺痛,腳下的麻木,那些感覺都不見了,全身都僵硬著。自己和易清的事,被發現了?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最近嗎,還是很久以前?母親有沒對易清做什麽?易清最近不理自己,是這個原因嗎?……

龍天羽慌慌忙忙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抓著龍媽的手臂,急切地問道:“媽,你是不是去找易清了?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麽?”

“你現在,還在關心這個嗎?你當真是沒得救了?馬上給我跪下,當著你爸的面,都說你幹了什麽好事。”龍媽反手抓了龍天羽的胳膊,扯著他往下面跪。

易清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會那麽對我。突然,一種即將失去易清的恐懼感湧了上來,排山倒海般地占據了自己的身心,壓迫地自己快要窒息。要馬上見到易清,要將他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裏,要聽到他的呼吸,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沒有離開自己,他還是自己的。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易清,龍天羽的血液都在倒流,恍惚間,他以為自己已經開著車子在去找易清的路上了,直到被龍媽的斥罵聲帶回了現實,他才驚覺,怎麽自己還白癡一樣地站在這裏?我要去找易清,跟他說清楚,不管別人怎麽想,我們都不會被影響的。易清他肯定在等我,等我去見他。

“媽,對不起。”龍天羽看了龍媽一眼,轉身就朝山下沖了下去,完全不顧身後龍媽聲嘶力竭的大喊。

張叔隔著老遠,聽見了龍媽的叫聲,慌忙和幾個人跑了過來,一看,只剩龍媽一個人在那裏。遠處的樹林裏,有一個黑影,逐漸消失在了黑暗裏,張叔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朝龍媽問道:“要不要追回來?”

“別追了,沒用的。”龍媽腿一軟,跪倒在龍爸的墓碑前,身子倚著石碑,眼淚止不住地流。

龍天羽在黑夜裏一路狂奔,路上的樹枝打在自己的臉上,荊棘刮破了裸露在外的手臂,都顧不得停下來看一眼,只發了瘋地往山下沖去。要快,不然張叔他們追上自己,再把自己綁回去,那麽,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見易清了。

易清在等我,我一定要去見他,一定的。腳下一不小心,被樹根絆倒了一下,龍天羽直直地栽了下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直到撞到了一棵樹上,被攔腰截住,這才停了下來。腰好痛,這一下,撞地真重。可是,現在怎麽是關心疼不疼的時候,龍天羽扶著樹幹,慢慢得站了起來,輕輕地吸了幾口氣。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通了易清的電話,毫無意外的,那邊仍然是盲音。

龍天羽只好把手機重新踹回兜裏,一只手按著腰,弓著身子,大步地往前走。左腳的鞋子,應該是在翻滾的時候脫落了,龍天羽也顧不得再返回去找回來,就那麽光著一只腳,走了下去。

到了山下,他也不敢走公路,怕被張叔他們發現。他就沿著偏僻的小路走,在只有星光為伴的夜裏,懷揣著一顆去見易清的火熱的心,義無反顧、毫無畏懼地走過四下無人的荒涼小路,終於在十點多鐘的時候,回到了縣城。

小縣城裏的生活,這個時間,大小超市和店鋪,全都關門了。街上的行人,少的可憐。龍天羽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那司機停下來,一看到龍天羽的樣子,就嚷嚷著:“你這是被人追殺嗎?是不是犯事了?這我可不搭。”

不怪人家司機起疑心,任誰看見龍天羽現在的樣子,都會懷疑是從哪裏逃出來的。臉上紅腫一片,手臂上一道一道的紅痕,胸前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腳上只穿著一只鞋,另一只腳的腳趾頭,還流著血,這個樣子,不是一般地狼狽。

龍天羽生怕那司機真的一踩油門跑了,趕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從褲子裏拿出錢包,把錢全都倒在了前面的座位上:“去S市的XXX,越快越好。”

司機得了錢,也顧不得去考慮其他的了,開了導航,朝S市的方向駛去。

一直到車子啟動了,龍天羽緊張的心才放松了下來。這途中,他最怕的就是被張叔他們發現了。現在,終於安全了,自己終於可以,在兩個小時以後,見著易清了。一想到這,龍天羽就笑了,那彎起的唇角扯到了嘴角處破損的皮膚,害的他邊笑邊抽冷氣。

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上看到龍天羽笑起來滑稽的樣子,在前面也笑了起來:“你還真樂觀,都成這樣了,還笑地出來。”

龍天羽把車窗打開,涼涼的夜風打在自己的臉上,將臉上的刺痛吹散了一點:“要不是我嘴上有傷,我還笑地高興一點。”

龍天羽把手伸出窗外,感受著風滑過自己的手臂,從指縫間溜走,心都跟著飛了起來。易清,你等我,我來看你來了。

當車子終於停在易清家門外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龍天羽下了車,蹲在易清家門口對面的大樹下面,直直地看著易清房間的那扇窗。他拿出手機,純屬帶著僥幸的心理,又打了一次,其實他也知道,易清如果真打算不接自己的電話,自己就是打再多次,也不會有用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試試,如果還是沒人接,他就坐在這裏,坐一晚上,就這麽看著易清的那扇窗,那也好。

很意外的,電話撥了過去,不是一如既往的盲音,而換成了鈴聲。龍天羽的心都快蹦出來了,易清,聽到了嗎?快接電話,求你,接電話。

像是聽到他心中的呼喊似的,在響了五六聲後,那邊接起了電話:“餵。”

是易清的聲音,真真切切屬於易清的聲音。龍天羽覺得胸口堵地難受,嗓子發啞,連說一句話,都好困難:“易清,是我。”

“你在哪?出來了嗎?”易清的聲音,同樣也是嘶啞地不成樣子。

“你起來,別開燈,拉開窗簾朝外面看。”

易清從床上慢慢地爬起來,光著腳,走到窗戶旁,輕輕的拉開了窗簾。那個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咧著嘴,朝自己用力揮了揮手。盡管隔著這麽遠,他還是看見了他臉上不正常的紅腫,還有,他那只穿著一只鞋的腳。

“你怎麽了?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我沒事。易清,你好了嗎?這幾天,沒有你的消息,我很擔心。”

“我沒事。”

……

明明從聲音裏,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根本不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沒事,卻都心照不宣地,什麽也沒說。

易清的臉在陰影裏,龍天羽什麽也看不清楚。他不敢叫易清開燈,怕驚動了他家裏的人。雖然看不見,但他卻感覺著易清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個落點,因為,自己的臉頰,開始滾燙發熱了起來。

不知為什麽,兩個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龍天羽想說,卻不知該從哪一件先說起。直到手機發出‘滴滴’的警告聲,提醒電量已不足時,龍天羽才急急地對易清說:“我手機快沒電了,易清,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我很想你。”

你呢,你想不想我?

“你趕緊回去,把臉上的傷處理下,然後好好休息……”

龍天羽最想聽見的那聲‘想’還沒有等到,電話這邊就自動掛機,然後黑屏了。

他倚著路燈,仍然仰著頭,朝易清的窗戶那邊看著,盡管自己什麽都看不見,卻執著地一動不動朝那邊看著。他想象著,易清此刻穿著條紋的睡衣,頂著一頭柔軟雜亂的頭發,正站在窗旁,撩起窗簾的一角,朝自己看著。那目光,讓自己覺得心底暖洋洋的,把在墳前的那份冰涼一點一點地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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