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愛將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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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志遠打量著她。

個子到是不矮,也不屬於骨感型的美女,她穿著緊身牛仔長褲,雙腿筆直修長,上身是一件短款素底色印花襯衫,長度剛好,露出她腰間的粉色漆皮腰帶。

就身材來看,曲線玲瓏,身姿窈窕。

顧桑榆朝馬志遠友好一笑,“馬主任好。”

聲線清脆婉轉,音調微微上揚。

她明眸皓齒,落落大方,既沒有因為因為自己年齡比她大就露出怯羞的表情,也沒有覺得跟自己不熟悉而表現出拘謹。

她笑的宜然從容,姿態平緩溫和。

馬志遠也朝她點點頭,“你好。”

陸哲問,“文雅情況怎麽樣了?”

“昨晚手術之後半夜醒了一次,好像對麻藥有些排斥反應,吐了兩次,”馬志遠將手裏的化驗報告單和片子拿給他看,“這是早上做的檢查,看樣子是沒什麽大問題。”

陸哲看了單子,指標正常,放下心來,“那就好。”

“只是——”馬志遠嘆了口氣,面露擔憂,“早上她醒了過來,問到了老師,我沒有明著說,但她可能猜到了,到這會一句話也沒說,一直在發呆。”

陸哲沈默了幾秒,“我去看看。”

馬志遠點頭,“這會手術也做完了,也該轉去骨科了,我去替她辦一下轉科的手續,一會我們商量一下關於老師遺體的事情。”

“你先去吧,過上一會去你辦公室說。”

陸哲推開了門,顧桑榆跟了進去。

病房不大,裏面帶著單人廁所,旁邊還有一張陪護床,目前只住著文雅一個人。

她直直的躺在病床上,眼睛望著房頂,陸哲和顧桑榆進來她也沒轉過頭看一眼來人。

陸哲走過去,微微俯身,“文雅,是我。”

沒有反應。

顧桑榆將飯盒放在床頭櫃上,搬了兩個凳子過來,陸哲坐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床上的女孩看起來要比顧桑榆還小一些,面容秀氣,只是這會面色太過蒼白,唇上沒有血色,雙眼空洞,處於放空狀態。

顧桑榆輕輕咳了一聲,“文雅,我是顧桑榆,是陸哲的朋友,和他來看看你。”

文雅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將頭轉了過去,仍舊望著天花板。

顧桑榆也不覺得尷尬,她將飯盒打開,香味就傳了出來,“你瞧,我給你煮了粥。你剛做完手術,沒有能量可不行,只是不知道你這會餓不餓,想不想吃?”

等了兩秒,文雅口氣冷淡:“我不想吃。”

“那好吧,那喝點湯?”顧桑榆又打開下面一層,幽幽的肉香就飄了過來,“排骨可是燉了好久呢,不吃肉喝些湯也行。”

“我不想吃!”文雅轉過頭,有些激動:“我說了不想吃!不管是粥還是湯我都不想吃,你能不能別在我耳邊說話!真的很吵,你煩不煩?!”

陸哲聽她吼完,皺著眉剛想說話,顧桑榆拉住他,不露痕跡的對他使了個眼色,大約是——你別說話,讓我來的意思。

她吼了顧桑榆,後者並沒有生氣,只朝她溫柔一笑,“好,那咱們就不吃,那你想喝水嗎?或者,我給你洗個臉?”

文雅這會心情太糟糕了,她只想一個人呆一會,這個叫顧桑榆的陌生人,就算是陸哲帶來的,就算她是好心,她現在也不想理,她滿腦子都是出車禍時的場景。

那時側面一輛大卡車呼嘯而來,那車只用了幾秒就壓了過來,他的父親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的護住了坐在副駕駛上的她。

她被人救出來的時候,隱約看到了血肉模糊的父親,他大約是……

她努力的回想,出車禍之前父親對他說的話,那是最後的對話,可這會她想不太起來父親對她說的是什麽了。

正在思考之際,臉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楞了一下,原來是那個叫顧桑榆的女人在幫她擦臉。

她很想拍開她自作多情的手,可她現在右手掛著液體,腿上的麻藥沒退,左手臂上有個口子也縫了幾針,傷口的疼使她沒辦法反抗。

她只能出聲道:“你幹什麽?”

顧桑榆不理會她惡劣的態度,她動作輕柔,口氣和善:“給你擦一下呀,我以前也住過院,大約半個月吧,那會是夏天最熱的時候,身上都快長痱子了。現在這天氣雖然沒有那麽熱,但還是保持清潔的好,多擦一擦你也舒服一點。”

文雅這會又不能動,左手胳膊還疼著,只能任她幫自己擦臉。

擦完臉顧桑榆又濕了濕毛巾,“這水不夠了,保溫瓶裏的水也沒了。陸哲,你出去打些熱水來吧。”

陸哲站起來拿著暖壺,看了眼顧桑榆。

顧桑榆笑道:“快去,等著你的熱水。”

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陸哲點頭出去了。

看到陸哲這麽聽話,文雅不禁多看了面前的女人兩眼。

她認識陸哲也有好些年了,其實陸哲是看著自己長大的,他冷心冷情的性子她也是了解的,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聽一個女人的話的時候。這麽多年,他身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出現在他身側半米的距離,他對別的女人都是淡淡的、疏離的,可剛才這女人讓他去接水他竟然很聽話的就去了。

而且他還帶她來看自己,如果不是熟悉的人陸哲不會這樣做的,她不禁好奇他們兩到底是什麽關系?

“上下級的關系。”

她沒反應過來,顧桑榆又說了一遍。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文雅說完就覺得自己說多了,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

顧桑榆拿著毛巾給她擦手,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擦的仔細。

她穿的短袖,胳膊上好長的紗布包著傷口,就那口子的長度,肯定很疼吧?

陸哲說她的腿被壓住了,從膝蓋骨以下塌陷,骨頭也碎了不少,用了好幾塊鋼板才拼起來的,就算以後恢覆了,走路也不會是正常人的步伐了。

看著她蒼白的臉,顧桑榆將她額頭上的頭發撥到一邊,“喝些湯吧,絕對好喝。”

“我說了我不想——”文雅將頭轉了過來,看到顧桑榆的眼神,她頓了一頓。

顧桑榆俯著身子,左手在她臉側,替她撥弄散發。

她看著自己,嘴角的笑容從一開始進來就沒淡過,一雙大眼裏溫柔的關懷滿滿的溢了出來。

好漂亮的眼睛,好溫暖的人。

父親說過,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可面前這個陌生人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

自己惡劣的態度,嫌棄的口氣和表情,她都像是聽不到一樣,仍舊自顧自的跟她說著話,只是為了想讓她吃些飯而已。

換了護工或者保姆,自己一發脾氣別人肯定就放下碗走了吧?

飯已經做好了,身體是你,愛吃不吃,又不能逼著你吃……大約是這態度了吧?

可面前這人——

文雅心中思緒萬千,前面那句話卡在喉間,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接剛才那惡劣的口氣。

顧桑榆已經替她把碎發撥到鬢角,問:“先喝湯還是先吃粥?”

文雅口氣軟和了不少,“我想喝湯。”

仿佛是料定她會轉變似的,顧桑榆了然一笑,“好。”

她的腿不能挪動,顧桑榆註意到這是個雙搖床,床尾有個把手,床的背面有支架,轉幾圈把手就能調整到坐躺的姿勢,十分方便。

顧桑榆將角度調好,坐在她身側,排骨湯還是熱的,溫度適宜。

她吹了吹湯,一勺一勺的舀給文雅喝,又餵她吃了些冬瓜。

飯盒也不大,一人份的量很快就喝完了,顧桑榆看湯見了底,覺得很欣慰,將飯盒蓋子打開,“第二層裏我煮了點粥,也吃幾口吧?”

文雅道:“我只吃兩口。”

顧桑榆餵她吃了一勺,“好,都行。”

結果一小碗都吃完了。

顧桑榆抽出紙巾給她擦擦嘴,文雅氣道,“都說了只吃兩口的,哼。”

於是陸哲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那先前朝顧桑榆吼得厲害的女孩此刻正朝她說,“都是你,吃撐了怎麽辦?”

口氣裏的撒嬌成分多了起來。

而顧桑榆正給她擦著嘴:“多吃些才好長骨頭啊,你想一直躺在床上?”

文雅又哼了一聲,“鬼才想一直躺在這兒。”

“那就多吃一些,”顧桑榆收了飯盒,“晚上還給你送?”

文雅理所當然道:“晚上還喝湯,還有那個粥。”

顧桑榆應了聲。

兩人說起話來,竟十分熟稔了。

陸哲走過去把暖壺放在角落,顧桑榆朝他一笑,“怎麽去那麽久?”

他坐在凳子上,再三猶豫,“又碰到志遠了,說了幾句話。”

馬志遠問了關於老師遺體的事情。

顧桑榆哦了一聲。

文雅看到陸哲,她有許多話想問,但是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起頭。

早上馬主任來看她的時候,她從他的表情裏看到兩個字——惋惜。

她知道,她的父親去了。

他伏在她的身上,他的血染濕了她的衣衫,那溫熱的、腥紅的血液,沾在她的皮膚上,到現在她都覺得有些灼燒感。

她今年十九歲,剛上大一,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父親從小教她如何自立自強,雖然也嚴厲,但更多的是慈愛。

她明白,就算再怎麽傷心難過,不願意去面對,他仍舊是去了。

“我爸爸他——”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的遺體在哪兒?”

陸哲面色有些陰沈,聲音低緩,“在太平間。”

“哦,”半晌,她呆呆看著陸哲,“能拜托你件事嗎?”

陸哲點頭,“你說。”

“我這腿,一時半會下不了床,葬禮的事情,”她咬著下唇,聲音有些哽咽:“能拜托你嗎?”

“好。”

陸哲剛說完,文雅忍不住,哭出了聲,“我、我真不是個好女兒,我想見他最後一面,可、可我——”

她剛做完手術,十天半個月都動不了,現在就是輪椅也沒法坐。

她不能去太平間,也不能將父親送到病房來,人已經去了,她只是想見一見自己親人最後一面而已,怎麽就這麽難?

顧桑榆坐在一旁,沒有勸她,她覺得這時候讓她哭一哭也是好的,總比來之前一直憋著情緒,自己一個人發呆強。

又擡眼看陸哲,輕聲道,“沒有別的什麽辦法了嗎?”

陸哲搖搖頭,“她現在這樣根本沒辦法挪動。”

老師尚有親人在,並不是無人認領的屍體,又不能一直將他放在那冰冷的冷櫃裏,這裏的講究是三天之內入土最佳。

文雅也是知道的,現在不要說見自己父親最後一面了,就是葬禮她都去不了。

顧桑榆見陸哲也無可奈何,嘆息了一聲,拿紙給文雅擦眼淚。

她嗚咽的哭著,顧桑榆終是不忍心,起身坐在床邊,“文雅,雖然我知道現在讓你別難過別傷心這話有些可笑,但你想想,如果文老師在天上知道你哭的這樣肝腸寸斷,他又該多憂心呢?”

“最親的人去了,我們應當愛惜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我母親一年前走的突然,”顧桑榆回憶起往事,思緒一下子湧上心頭,“你知道她走之前跟我說的最後的話是什麽嗎?”

文雅到是沒想到顧桑榆有這樣的境遇,她止住了抽噎,眼角眼淚不停,“你媽媽她、她跟你說了些什麽?”

顧桑榆閉了閉眼,“她告訴我,我這一生的路還很長,未來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去經歷,她只是先行一步退出了我的人生平臺而已,她說她對我的愛將在未來的歲月裏與我同行。”

顧桑榆握著她的手,“她要我不為仇恨所累,不被悲傷束縛,不因流淚傷懷……她要我過好今後的每一天,慈母愛子,非為報也。他們對我們的愛是不要求回報的,我相信你的父親也是一樣。”

“他們對我們唯一的希望不過是要我們好好活著而已,文雅,我相信文老師不會因為你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而生氣的,他依然愛你,你仍舊是他心中的公主,”顧桑榆頓了頓,“尤其是現在這情況,沒有什麽是比你身體的恢覆更重要的事情了,你說呢?”

是啊,如果父親現在就在她身邊,他看到這樣的自己,肯定會難過的吧?

母親走的早,父親他又當爹又當媽的將自己拉扯長大。

平時對她的管教嚴厲多一些,但對自己的疼愛分毫未減。

昨天出車禍的時候,他明明知道避無可避,卻還是撲到自己身上……

他是想護著自己吧?

她絲毫都不懷疑父親對自己的愛。

哪怕只有一個活命的機會他都一定會留給自己的吧?

他是不是就像顧桑榆說的那樣,會憂心自己?

可她現在這心裏堵得慌,這世界上哪兒還有父親的身影呢?

她要孤孤單單一個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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