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學期的暑假, 許詩茗待在許博文家，收到了投稿的第一筆稿費。

金額不算太多，但積累下來應該也能夠養活自己, 距離經濟獨立的目標也近了些。

收到稿費的許詩茗正打算出門去書店買些工具書, 就接到了柳虞的電話。

“餵。”

“許班長, 你在幹嘛呀, 有沒有想我？”

許詩茗笑了一聲, 看向窗外遠處模糊的綠色：“沒有。”

“口是心非。”柳虞嬌嗔道，柔媚的聲音通過手機貼著耳邊傳來, “今天有空沒？”

電話那頭的柳虞撩了撩頭發, 語調慵懶勾人：“要不要過來玩？”

“可以。”

“不過我要先去一趟書店。”

許詩茗說。

柳虞：“我記得我家這邊好像有個舊書店？”

“嗯，就是那個。”

許詩茗眉眼柔和，聲音很輕。

“好，那我來書店接你。”

還沒待她說話，柳虞就先一步道，聲音輕快明媚，像是空中躍動的明快音符，“就這樣說定啦。”

柳虞掛了電話, 沒給許詩茗反應的時間。

於是, 本打算隨意穿著休閑常服出門的許班長破天荒地對著衣服沈思了一分鐘, 然後換上了自己偏好的輕熟風打扮。

——柳虞曾經說過, 喜歡她這樣穿。

許詩茗換上一身淡藍色系的搭配，出門時竟還有一種去約會的錯覺。

夏日的風緩緩吹過，書店門口的舊風鈴碰撞在一起, 發出靈動悅耳的清脆聲音。

等許詩茗到達舊書店的時候, 柳虞已經隨意找了個書架子靠著了。

這個書店比較老舊，不像後來那些有座位空調的現代化書店。

整個店裏只有一臺小破風扇吱呀吱, 發出有規律的惱人聲響。心大的舊書店老板拿著把大蒲扇，也不招呼客人，就靠在老舊卻舒適的椅子上呼哧呼哧打著盹，時不時扇兩下。

除了老板，舊書店裏大部分都是年紀不大的中學生，背著家長悄咪咪摸到書店內看不該看的娛樂性質的小說和漫畫。書店不新，但該有的漫畫書和不正經小說倒一本沒少。

許詩茗走近，沒有說話，發現柳虞正看一本雜志看得出神。

她穿著一條紅色的裙子，靜靜地站著，神情專註，也不說話。

柳虞的眉心輕斂，眼角微微揚起。她斜靠在書架邊，美得像是一幅畫，如果不是周圍的環境太熟悉，差點就讓許詩茗以為，眼前的柳虞就是前世的柳虞。

“許班長...”

“你來啦？”

感知到周圍的動靜，柳虞從雜志裏擡起頭，開口。

說出的話還是這輩子熟悉的稱呼。

“嗯。”

許詩茗點了點頭，看向柳虞手上的雜志，問，“你在看什麽？”

“一本雜志。”

柳姐姐翻了兩頁，遞給許詩茗，“剛剛隨手翻到的，還挺有意思。”

“沒想到這舊書店書還挺多，以前只是路過，都沒進來看過。”

“......”

原來柳虞這麽早就對雜志相關的內容感興趣了。

難怪上輩子會選擇雜志編輯的工作。

許詩茗接過雜志，有些恍惚。

“...許班長？”柳虞晃了晃手，將她接過的雜志放了回去，“你要買什麽書？”

許詩茗回過神，拿出先前列好的清單：“這些。”

“《寫作的積累》、《小說構思》......”柳虞看了眼清單，念出來，“全是跟寫作有關的，許班長你在寫小說啊？”

“嗯。”

“還有幾本小說相關的雜志。”

柳虞接過清單，沒有多問：“行，我幫你找找。”

兩人一本一本地翻，從書架頭翻到書架尾，從第一層找到最底層。

遇到蹲著或站著看畫本閑書看得入迷的小朋友都會主動往旁邊挪一步，給她們讓出找書的空間來。

差不多將所有書架子翻完，柳虞和許詩茗的手心和額前都滲出薄汗。

盡管是這樣，依舊沒有一本不差地找出所有書，不過拿出的這幾本也夠用，許詩茗接過柳虞手上的書，走到舊書店門口：“結賬。”

老板手中的蒲扇猛然頓住，手上力道一松，寬大的破舊蒲扇脫離控制，搖晃著倒扣過來，“砰”地一下砸在中年人的腦門上。

老板這才從小盹中驚醒過來，如夢初醒地抹了把臉，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惺忪迷糊的表情。

中年男人撿起蒲扇，打了個哈欠，眼中睡意未散：“買書啊？”

許詩茗點點頭。

似乎太久沒有營業，舊書店老板翻箱倒櫃從一堆淩亂破舊的東西裏翻出一個本子來，上面記著每本書的價格。

他翻了很長一陣子，終於抹了抹臉上的汗，用手指比出一個價格。

許詩茗沒太在意，拿了錢就抱著書和柳虞一起出了書店。

門邊的風鈴還在晃。

“許班長，你就這樣抱著書去我們家看？”

門外的灼熱的陽光有些刺眼，柳虞瞇了瞇眼，順手拿過許詩茗手中的幾本書，幫她分擔重量。

“剛剛一時沒想到...”

“應該回來的時候再買的。”

許詩茗走出書店，語氣透露著無奈。

柳虞：“不然你先把書放在書店老板那吧。”

“這書店開了很多年，應該沒什麽問題。”

“好。”

許詩茗轉身，回去又將書放在老板的桌子上，低頭輕聲說了兩句，中年男人點點頭，將一摞書堆得整整齊齊，放在隱蔽處。

看見重新走回來手上不再有任何東西的許詩茗，柳虞愉悅地彎了彎眼，伸出手：“走吧，許班長。”

“去我家。”

“不嫌熱嗎？”

許詩茗看了眼柳虞擡起來的手，卻還是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五指自然地勾在一起，動作越發熟練，似乎已經形成了肢體記憶。

“不熱。”

柳虞勾著唇，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又迅速退回來，在許詩茗耳邊小聲道：

“剛剛忘記說了——”

“今天的許班長。”

“很漂亮。”

“我很喜歡。”

柔媚的聲線在耳側撓了撓，吐出的熱氣順著耳側吹進許詩茗的心底，飄來寸寸幽香。

躁動的夏日，安靜祥和的巷口。

遠處有小孩的笑鬧，和蟬蟲的鳴叫。

但無論哪一種聲音，都不及耳邊的這道讓許詩茗感到愉悅。

她閉了閉眼，巷子裏的微風撒歡一樣跑著，身上高溫灼燒的熾熱躁意被風吹淡，跟著幾陣孩子氣的風一同消散不見了。

許詩茗輕斂的眼尾不自覺彎起來，含著幾抹溫柔的笑意。

“你也很漂亮。”

漂亮到她想自私地據為己有。

幾家老舊的門店和周圍的樹木灑下愜意的陰涼。

許詩茗看了一眼笑眼盈盈的柳虞，默不作聲地往柳虞的方向走近了些。

兩人貼的很近，除了扣在一起的手指，手腕上的肌膚偶爾也會不經意碰到。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帶著絲絲灼熱的柔軟，許詩茗悄悄緊了緊身側的手指。

今天的風太柔和了。

所以，讓她再放縱一會吧。

離開舊書店，柳虞牽著許詩茗，沒有直接順著巷子回家，而是慢慢悠悠地往另一個方向走。

意識到路線有些不對，許詩茗開口，問：“不是去你家嗎？”

柳虞：“今天天氣這麽好。咱們再逛一會，走小路。”

“還有小路？”

想到上次路過的那條小巷子，許詩茗有些詫異。

“那當然。”

“好幾條呢。”

“隱藏在小巷裏的院子就是這樣，好多不同方向都能走回來。”

柳虞笑了笑，神情有些懷念。

“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迷路，完全記不住回家的方向。”

“結果最後左拐右拐亂走一通，居然也從另一條巷子穿回來了。”

“那時候還覺得挺神奇。我媽找不到人都快急哭了，結果自己回家後反倒沒心沒肺笑起來。”

“噗。”

許詩茗看著柳虞，沒忍住，微抿的唇角向上彎了彎。

上輩子柳虞沒跟她講過這些。

許詩茗的視線向斜下方看去。

柳虞踢開了一顆石子。

個頭不大的石子在柳虞跟前翻了好幾個跟頭，滾了滾，滑到她的跟前來了。

“幼稚。”

許詩茗彎了彎眼，吐出兩個字，同時將腳下的石子踢了回去。

柳虞笑開了，眼尾蕩出愉悅的神采。

“彼此彼此。”

說完，她又將調皮的石子向斜前方推去。

兩個幼稚鬼你來我往，把地上同一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碎石踢來踢去，還樂此不疲。

熾熱的陽光弱了幾分，不像先前那樣強勢。

傾灑在偏僻的巷子裏，只留下溫溫柔柔的暖意。

整個小巷安靜祥和，美好得像是一幅畫卷。

但就在這樣安寧溫暖的畫卷中，前方傳來幾道刺耳的聲音，打破了這份美好。

“讓你他娘的跟老子對著幹！這下一個人走被哥幾個逮到了吧！”

“呸！”

“臭小子脾氣還挺硬！”

“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誰才是這一帶說得上話的人！”

“動手！”

“誒大哥...你讓他們下手輕點...別打出人命來，咱哥幾個擔不起。”

遠處狹窄的巷道內傳出社會青年罵罵咧咧的聲音，混雜著身體衣物碰撞和少年承受痛苦的悶哼聲。

這裏的位置距離那邊的巷道還有一段距離。

柳虞拉著許詩茗走到巷子的隱蔽處，手緊了幾分。她下意識將許詩茗擋在身後，然後拿出手機，撥打當地警局的電話，撥號報案一氣呵成。

正當柳虞打算帶著許班長繞開這條小路，往另一個方向走的時候。

身後的人卻定定地站著不動了。

“被打的人是許魏。”

許詩茗聲音很輕。她站在背後，柳虞看不清許詩茗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這聲音有些生硬，比平時沈了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致敬英雄，願逝者安息，盼山河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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