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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無法看清你的身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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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臺未上鎖,這是西斯沒想到的。

諾文登公爵在地上劇烈咳嗽著,驚天動地像是要把心肝一起倒出來。克維爾狠狠用槍頂著男人的額頭,堅硬的槍口壓出深刻的紅痕。他的眼神冷酷,半分不因諾文登要死不活的樣子動容。

凹面圓形大屏幕上閃爍著幽藍熒光,跳動的數據串覆蓋所有實現,其後的實驗艙被反光板照徹地更通透,讓西斯能清楚看見裏面實驗體皮膚下埋藏的實驗註射軟管。

那些或痛楚或平靜的日子裏,他是否也如眼下看到的一般,渾身遍布傷痕和岔口,接受來自制造者的虐待。

向導敲擊觸摸屏的手指越發用力,他一項項掃過資料陳列項,搜尋出能被用作證據的東西。

地獄之眼的信息警戒過分疏漏了,這讓西斯感到不安。

“克維爾,把系統連接器給我。”向導點開一個全新文件夾,確定沒有拷貝信息遺漏後轉身對著克維爾說道。

系統連接器是現龍軍團最常用的情報竊取器械,與各自部門相連接的入侵設備具備遠程操控作用,也能防禦信息。

一旦使用系統連接器,他們的位置便將暴露給現龍組。

克維爾從腰側口袋摸出一個長條狀金屬扔給西斯,向導伸手一撈,握在手裏平攤開來。他熟練地將保險栓打開,壓縮金屬在幾根螺絲的支撐下逐漸展開,成為一個簡易環狀掛耳盔。

系統連接器的原理是利用遠程技術支持強行入侵對方的信息系統,必要時可以將向導的精神力引入作為輔助。西斯在三秒內將連接器打開,過不一會兒,他和克維爾的腕屏都響起緊急呼叫的鈴聲。

西斯接通通訊,差點被二副的吼聲震聾。

“老大!你們在哪?!”

女孩的聲音都變了調,扯出抹驚惶不定的顫音。西斯瞥了眼在地上掙紮的諾文登公爵,嚴肅道:“我們在地獄之眼的主控室,現在能給予遠程信息入侵支持麽?”

“能,DFD76設備正在連接中……你們那邊情況如何?!先前一直都聯系不上你們。”二副回過頭向信息科的專業人員吩咐一句,立刻繞回正事上。

連通成功的屏幕上出現一個現龍組鎮壓中的標志,西斯在幫助下深度入侵系統,將所有能找到的有用信息拷貝、盜取。西斯一邊回答一邊在系統裏翻找,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可能是實驗室裏設置了信息隔絕屏障,我剛剛將它關閉。”

藍屏上跳出一個動態圖框,西斯的目光被碩大的流線狀監控圖吸引:那是一副巨大的人體骨骼綠圖,從頭到腳重要器官的健康狀況都在檢測範圍之內——心率、血壓、體溫……。

難道是實驗體的數據?

西斯仰頭看了眼實驗艙裏面目模糊的實驗體,目光在觸及那些泛紅的肌肉後觸電般收回。

“你們盡快出來,實驗室的對空力量還在幹擾軍團的機甲部隊進入,裏面的形勢隨時都可能發生變化。而且經過分析,魁利星的動態數值均偏高,尤其是半邊地域的因子活躍指數,你們所在的地方或許埋著定時……”

二副的尾音消弭在一片虛無中,西斯落在光屏進度條的目光在一剎那轉移,空蕩蕩一片的左下角屏幕赫然出現一個極小的倒數時鐘,幾乎看不清的秒針從十順行,向著最上方的三角形逼近。

計時器?!

向導來不及說話,甚至來不及將系統連接器從脖子上摘下來。

秒針歸零,暗色實驗室倏然被一陣紅光照亮,從地底奔湧著撞來的震動劇烈,主控室像是被扔進簸箕的黃豆。巨大實驗艙突然被震碎,從納米承壓玻璃猙獰的裂口中湧出難聞的粘稠液體。

原本平靜的空間波動登時紊亂起來,從地底傳來的精神沖撞迅疾而猛烈,西斯在混亂中轉身,精神力在下一秒奔向克維爾。

希亞的身體由先前的虛化變得凝實,對外尖銳的向導素將哨兵包裹,噪音和沖擊被層層過濾。西斯還未等放松下來,便見克維爾倏然變了臉色。

“克……”

向導的話音未曾落下,因為下一秒,一股極為尖銳的精神力便結結實實攻入他的精神網絡。

精神受挫的苦楚像是一把長刀,輕易分割向導的意識。被大量外放纏繞在克維爾身上的精神力如海水退潮般逆向返回,卻仍趕不上精神網絡破損的速度。西斯踉蹌一步,刀刃摩擦在最為脆弱的意識末梢,向導的視線逐漸變得昏暗。

上帝似乎熄滅了那盞照亮西斯視野的燈,昏黃的焰苗收斂光芒,沈重的剪刀碾緊燃燒中的燈芯。西斯努力地睜眼,卻只能等待克維爾的身影從他的光明裏消失。

黑暗,永沈寒泉的黑暗鋪天蓋地襲來,西斯的喘息被不知名的鐵鎖掐住,拖出溺水人掙紮時發出的悲鳴長音。

克維爾,你在哪。

我看不見你。

向導妄圖呼喊,聲帶卻只能發出“唔唔”的嘶啞音節。

失明,失語。

僅僅是被剝奪兩感便像失去了所有,骨骼被凍結、血液停滯,逼得人一步也無法向前。

克維爾肩頭的希亞在西斯失明的同時發出一聲低慘的哀嚎,虎皮貓的豎瞳像蒙了塵的黑曜石,纖細又尖銳的縫隙晦暗不明。它只能爬在克維爾肩膀上,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行動能力。

那時的向導一個人站在光屏前,被定向精神沖擊震得粉碎的系統連接器碎片在他脖頸上刮出血痕,蜿蜒著流進布滿褶皺的衣襟裏。向導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的旅行者,只一傾身便能墜入地獄。

克維爾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上了膛的槍口從諾文登公爵身上離開。哨兵渾身上下沒一處關節不僵硬,因恐懼和驚憂而被絞盡的心臟只能跳出沈重的節拍。

“西斯!”

僅僅幾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萬光年的隕片和星雲,冰冷無聲的宇宙將世間所有熾烈的聲音歸於沈寂,連著牽引在一同的、相交觸的心。

克維爾的聲音由遠及近,最後落於耳畔。

哨兵擁抱的力氣太大了,那根本不算是一個擁抱,他的手臂燙的像一塊烙鐵,試圖將所有圍繞在向導身邊的迷霧全部驅除。熾熱滾燙的呼吸糾纏著西斯鬢角的發,向導循著聲音仰起頭來,瞇縫的雙眼裏沒有半分光。

他的血液已經凍住了,敲不響一點點歡快的聲音。

他找不到只能憑著感覺在虛無中仰視哨兵的臉,大腦痛的不成樣子,被鉆空子襲擊的精神網絡開始緩慢自我修覆,卻收效甚微。

地獄之眼總能一次又一次地針對他,或許剛才攻向克維爾的一瞬殺意僅是調虎離山,註意力不在自身的向導才是最後目標。

“你只是暫時受傷了。”克維爾安撫地沿著西斯的脊背輕拍,哨兵不需要過多言語,他的存在就像一道堅固的屏障,能讓恐懼中的向導逐漸平覆。

相互交融的心緒在動蕩的空間中開拓出一片凈土,哨兵說:我在這裏。

的確,過強精神沖擊會帶來許多副作用:精神系統損傷、流血、失明、失語、失去行動能力……這些都是短暫而可以修覆的,尤其對於S級向導來說。

高處不時落下碎塊,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大坑。克維爾的眼眸裏含著殺氣和怒意,無限放大的感官因波動不定的精神力變得額外敏銳。哨兵能聽清墻磚在地面碎裂的聲響、微風撩起耳邊發絲的微弱鳴聲、西斯喉嚨裏壓抑著的啞音和身後諾文登公爵手裏微型手槍的上膛聲。

再留著你傷害我的向導麽?

克維爾轉身時的動作幹凈利落,他用整個身子將顫抖的向導遮在後面,槍體撞過腰間鎖扣時的脆響淹沒在外界噪音之中。繃緊的手臂勾出殘酷的線條,哨兵的藍眼睛裏蘊著難得的弒殺,他已然將什麽大局、責任拋在腦後,扣下扳機的動作淩厲瀟灑。

兩聲槍響同時響起,西斯聞到了血腥味。

猩紅的血珠濺到西斯的唇角,向導艱難揚起頭來,抓著哨兵衣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那血味,是從克維爾身上傳來的。

黑暗和喑啞在先前剝奪了向導的光明,可他又被克維爾強勢納入保護範圍,讓值得恐懼的東西都成為泡影。西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淚水卻漫在眼眶,要掉不掉地在裏面打轉。

微張的唇忽然被克維爾吻住,哨兵的溫度很高,語氣裏是強行提起的從容和一貫溫柔。

“我們回家,西斯。”

克維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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