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回了家，周羽檸是羞得不敢說話，竺羽嶠是內心激動得說不出話，兩人皆快步走著，一回家就同時慌亂地開始收拾買來的食材。

周羽檸看了看和自己一起站在桌子前收拾食材的竺羽嶠，忽然覺得兩個人這樣一起隱藏慌亂的感覺很好笑，她低低笑出了聲，迎著竺羽嶠疑惑的目光，她說道：“領帶不試一試嗎？”

竺羽嶠重新低著頭整理食材，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買的肯定好看。”

周羽檸看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莫名覺得此時內心竟然十分暢快愉悅。

雖然不知道暢快愉悅個啥。

竺羽嶠今天穿著一件白色底嵌著細細的黑色豎條的長袖襯衫，他小心地把襯衫袖子折到手肘，把食材搬到廚房裏，正準備把切好的牛肉放進盤子裏，他打開放碗筷的櫃子，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櫃子，他扶額長嘆一聲：“羽檸，你家裏連個碗都沒有嗎？”

周羽檸驚慌失措道：“啊啊啊，那個······之前住在這裏的妹子有兩個碗和幾個盤，後來她搬走了就也拿走了······我又不燒飯，也不需要用······就忘了這事······”

竺羽嶠看她有些窘迫地抓著頭，鬼使神差地笑說道：“你真是我見過最不喜歡廚房的女孩子，你這樣確定有人會要你嗎？”

周羽檸臉一下紅了，憋了半晌語氣冷冷說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就是不喜歡廚房，和你見過的其他居家型女孩子完全沒法比，有沒有人要我也用不著你費心。”

竺羽嶠低頭咬著嘴唇，垂著眼睫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羽檸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置氣的原因是什麽，總之就是很想氣他，她拿出袋子裏的醬油和黃酒，重重擱在臺子上，恨不得當場砸碎似的。

她拿出櫃子裏僅有的一小瓶醬油和醋，還有半袋鹽，想起什麽似的她拿起醬油，在貼著的標簽上轉了一圈仔細看著，發現新大陸般說道：“原來這是生抽啊。”

竺羽嶠看她一臉原來醬油還分生抽和老抽的漲知識了的表情，先前的失落又散去了，不禁看著她低低笑著，在周羽檸餘光的憤恨下他伸手理了理被周羽檸抓亂的長發，看著她的臉剎那間紅了個徹底。

在周羽檸躲開之前，竺羽嶠含笑說道：“你在家吧，我出去買碗、盤子和筷子。”

周羽檸裝著不甚關心的樣子“哦”了一聲。

竺羽嶠走之前又看了看擱在一邊積了不少灰塵的鐵鍋和電飯鍋，又在櫃子裏找了找，還有一個小砂鍋和煎鍋，周羽檸目不斜視道：“有些是房東的，有些是那個妹子的，反正都不是我的，我沒這麽賢惠。”

竺羽嶠好笑地搖搖頭，想著怎麽還和前面那句話置氣，他把鍋拿出來：“我先洗一下吧。”

周羽檸淡淡說道：“你不是要去買碗嗎？我來洗吧，要用洗潔精洗嗎？哦不好意思，洗潔精也沒有，你順便也買一瓶吧，洗碗是不是有專門的洗碗布啊，你也再順便買吧。”

竺羽嶠已經快憋不住笑了，覺得她這樣擺出冷著臉的樣子但又蹙著眉努力想這個讓她頭疼的事情的樣子實在很有喜感，周羽檸還在絞盡腦汁想著老媽廚房裏還有什麽呢，她靈光一閃般說道：“哦，那種盛湯的勺子也要一個，其他的菜刀什麽的倒是有。”

竺羽嶠靜靜等著她繼續說，她又想了想，放棄道：“反正你想到還有什麽就買吧，我給你報銷，到時候還有漏的就讓滕昱他們過來的時候帶上來。”

終於忍不下去了，竺羽嶠笑得整個人都在抖，周羽檸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這人一直在旁邊笑，她一下又來氣了，丟下鍋說道：“我不高興洗了，你買了回來自己洗吧。”

周羽檸氣鼓鼓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有點可愛，竺羽嶠把笑意收在了臉上，不再笑出聲：“好，你坐著吧，回來我洗。”

聽到竺羽嶠開門，周羽檸站起來到門口把鑰匙丟給他：“門也不高興開了，等會自己開門進來吧。”

竺羽嶠接住往自己胸膛上扔的鑰匙，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出了門。

周羽檸重新坐回沙發，感覺胸口燒得厲害，靜下來想了想，簡直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

什麽跟什麽嘛，自己和他剛才那一段簡直像極了小夫妻打情罵俏啊！

自己今天腦子可能被人換了，這一定不是自己的腦子。

不是五年多前就放手了嗎，現在不是應該像他剛回來那會兒一樣擺出和他不熟的樣子嗎？不是應該他說什麽做什麽都不理不睬嗎？

可是啊，自己就跟出於本能一樣忍不住呢。

坐在沙發上懊惱地待了很久，門外傳出鑰匙碰撞的聲音，不多時門被打開，周羽檸依舊坐著，冷著臉看向拎著重量明顯不輕的袋子的竺羽嶠，一下又覺得自己不給他開門太不人道了，轉瞬間又罵自己說好的不理不睬呢？

竺羽嶠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看著周羽檸變了又變的表情：“周小姐，我把東西都買回來了，要過來視察一下嗎？”

穩穩坐著不動的周小姐紆尊降貴地過來看了眼，拿起購物小票：“微信轉給你。”

竺羽嶠斂了笑意：“不用了，大不了我把這些帶走，反正你不是不用嗎？”

周羽檸想了想，覺得這麽多鍋碗瓢盆的放在自己這兒既礙眼又積灰，確實還不如誰要誰帶走：“哦，那你帶走吧。”

竺羽嶠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帶了絲落寞，默默回廚房洗鍋和新買的碗筷，周羽檸無所事事地晃到廚房，掃了一眼：“有什麽簡單的我可以做的嗎？”

竺羽嶠專註地用洗潔精和熱水洗碗：“你就出去坐著吧，都挺難的。”

周羽檸：“······”

於是當滕昱、程伊、喬薇、陸子銘四個人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周羽檸小姐在開了門後悠閑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竺羽嶠保姆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一齊懂了什麽，滕昱十分同情竺羽嶠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真是辛苦了，但是，作為朋友，此等大好的表現機會我就讓給你獨享了。”

竺羽嶠：“······”

程伊實在看不下去，進了廚房幫忙，過了會兒，陸子銘也進去了，喬薇跟個狗皮膏藥似的也黏著他進去了，滕昱看了看風雨不動安如山的周羽檸，又看了看快要擠不下的廚房，最後覺得自己不能像周羽檸這樣不勞而獲，於是也擠了進去。

周羽檸秉持著自己還是別去添亂的宗旨繼續淡定地坐在沙發上，那個挽著襯衫袖子的身影卻始終占據著餘光的視線。

幾個人搗鼓出了一桌豐盛異常的菜，大半出自竺羽嶠之手。隨便吃幾口，周羽檸不得不承認還是和多年前一樣好吃。

竺羽嶠被安排到了周羽檸旁邊，周羽檸為了定神讓自己把註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便全程註意滕昱和程伊。

這兩人從大學到現在也這麽多年了，居然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像情侶又不像情侶。

程伊和滕昱住在一起，但兩個人又幾乎沒有什麽親密的舉動和約會，也就偶爾吃個飯。程伊依舊是像保姆一樣處處照顧滕昱的生活起居，滕昱似乎這麽多年還是不知道自己對程伊是什麽一個感覺，便一直由著她去，誰也不向前跨一步，誰也不多說一句話。

不過，程伊的性格稍微比讀書那會兒好了許多，她畢業後去了一家有名的會計師事務所，現在有自己的事業了，性格也不像從前那樣自卑怯懦，大方自信了一些。

六個人一起喝了一點酒，收拾了碗筷後，六個人互相輪著打了一下午牌。

晚飯依舊是除了周羽檸外的五個人合力完成。

滕昱要開車，晚飯拒絕再喝酒，喬薇和陸子銘不開車，照舊倒了酒。

喬薇問竺羽嶠：“大神，你喝嗎？”

竺羽嶠笑著接了過來，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喬薇灌了兩杯下去後，臉微微紅了，舉杯感嘆道：“上一次我們六個人這麽齊，還是大二的時候吧，那會兒滕昱還不知道程伊喜歡他，羽檸和羽嶠膩得讓人牙疼。到了如今，也只有我和子銘還算沒什麽變化。”

滕昱和程伊靜靜坐著低著頭沈默，相比周羽檸和竺羽嶠來說還算淡定，另外兩位的臉色明顯十分不自然。

周羽檸張了張嘴似乎本想說什麽，最後又什麽都沒說，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

竺羽嶠呆了片刻，忽而笑了一下，喝完杯中酒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然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口氣喝完，他晃了晃空了的酒瓶，微微起身越過陸子銘拿了喬薇面前的酒瓶，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

喬薇示意陸子銘和自己換個位置，坐在竺羽嶠身邊止住了他又想一口氣喝完的舉動，嘆道：“其實一切都還來得及，沒必要這麽消沈吧。”

周羽檸在另一邊裝作沒聽見，目光轉向廚房不發一言。

竺羽嶠本身酒量也一般，之前已經喝了兩三杯杯，這會兒又猛灌了兩杯，神志已經隱隱渙散，他擋開喬薇的手，又喝下去一杯，臉已不自然地紅了起來。

喬薇沒再堅持，一桌人除了周羽檸默默看著他又灌了自己三杯酒。

竺羽嶠有些撐不住地用手肘撐著額頭，嗓音顫抖又沙啞：“我失去了兩次，而且都是因為我自己。”

喬薇蹙了蹙眉：“唉，也不完全是因為你吧······你們兩個其實互相把話說開不就······”陸子銘拍了拍喬薇示意她別再說了。

周羽檸側著身雙肩微微抖動，整張臉上已爬滿了淚水。

最後這餐飯以竺羽嶠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結束，滕昱扶著他見他站立都困難，皺眉道：“就他這樣一個人住在酒店？”

喬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著剛哭過眼睛紅紅的周羽檸：“羽檸，你看······呃，讓他在你家待一晚吧，就當出於多年朋友的交情唄。”

滕昱瞬間也滿懷期待地看著周羽檸。

周羽檸這會兒情緒穩定了下來，只覺得心裏頭像一潭即將燒沸的池水，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然而她自己卻知道，時不時就有氣泡浮上水面，而且底下的水早就熱得燙人。

她沈默地把竺羽嶠拉了過來，修長的身子一下倒了過來，周羽檸差點沒站穩，滕昱趕緊過來搭了把手，說道：“誒，我幫你把他弄到房間裏去吧。”

滕昱幫著周羽檸把竺羽嶠扶進房間，其餘四人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周羽檸坐在床邊看著竺羽嶠在睡夢中微微皺起的眉和眼角淡淡的悲傷，她長長嘆著氣，替他蓋了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自己這輩子怕是都被他鎖住了，嘗試了很多次，每每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他的樊籠，最後卻發現自己的整個世界都早已陷入他的禁錮，怎麽逃都是徒勞。

作者有話要說： 甜嗎，滑稽

沒騙你們吧，很快就甜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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