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發現自己沒在酒店，而是睡在陌生的床上，並且居然端端正正蓋著被子的竺羽嶠震驚無比，捧著還有點發暈的腦袋坐起來掃視了一圈這個空曠的房間，看著熟悉的裝潢風格，他幡然醒悟自己昨晚在周羽檸家喝醉了，然後昏昏沈沈地被人扶進了房間，所以自己是在周羽檸家睡了一夜。

竺羽嶠想著昨晚說過的每句話，嘆了口氣，換了衣服走了出去。

坐在餐桌前吃早飯的周羽檸看了他一眼：“醒了？過來吃早飯吧，我叫了外賣。”

竺羽嶠看著桌上攤開的塑料盒，擺著煎餃和花卷，還有兩份皮蛋瘦肉粥，他笑了笑，脫口而出道：“早飯都要點外賣嗎？”

周羽檸若無其事地喝著粥：“都說了我什麽都不會燒，煤氣竈都用不來，早飯當然除了外賣就是面包了。”

竺羽嶠腦袋有些遲緩地頓了頓，低了頭不說話。

周羽檸沒事人似的看著他：“你不去洗個臉嗎？我把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洗漱臺上了，你直接用吧。”

竺羽嶠楞了楞，腳步有些飄忽地走進洗手間，看見洗漱臺上擺著的毛巾和牙刷，他撐著洗漱臺呼了口氣。

本以為經歷昨晚那一出，今天兩個人該是誰都不知道該怎樣面對誰才是，周羽檸的反應卻是出奇得淡定，這更讓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了。

她是對過往所有都渾不在意了所以才能這般淡定自若，還是下定了決心今天要做出一個選擇？

洗漱了一番，總算是清醒了一些，竺羽嶠走出去坐在餐桌前和周羽檸一起吃早飯。

“還難受嗎？昨晚醉得很厲害。”周羽檸就像在和最熟悉的人說“飯吃了嗎”一樣平靜。

竺羽嶠錯開她的視線：“還好，頭還有點暈，胃裏也有點難受。”

周羽檸點點頭：“那多喝點粥，胃裏會好受一點。”

竺羽嶠捧著溫熱的粥，微微擡頭：“昨晚······謝謝你，打擾你了吧，我等會就回酒店。”

周羽檸忽然就不說話了，沈默地把最後一點粥喝完，把自己吃過的餐盒收拾了一下。竺羽嶠今早從見到周羽檸開始就處於手足無措的狀態，一直是跟著她的狀態和話語走，這會兒她突然沈默他也沒敢說話，安靜地把桌上剩下的煎餃和花卷都吃完了，又把粥也喝完了，胃裏撐得漲漲的。

竺羽嶠站起來也把自己吃過的餐盒收拾進了垃圾桶，又幫周羽檸擦了餐桌。周羽檸卻是一直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站在餐桌前抱著手臂發呆。

等竺羽嶠都收拾完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皮夾在茶幾上，正想拿起來打聲招呼回酒店，周羽檸忽然轉過頭定定看著他，神色不自然地問道：“你之前說你在找房子，有找到嗎？”

竺羽嶠摸不清她的思路，只得如實答道：“還沒，我回來得急，也沒事先了解一下，毫無準備想要租一個價格合適交通也方便的房子還挺難的，我打算在酒店再住一段時間，慢慢看吧。”

周羽檸定了定神，依舊看著他問道：“你是想合租嗎？”

竺羽嶠點頭：“這邊租房價格本身就很高，我剛開始工資也就一般，還是合租劃算一點。”

竺羽嶠站在周羽檸對面，手腳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放地等著她繼續說話，卻沒想到周羽檸再次沈默了，微微低著頭陷入沈思。

空氣安靜得讓人呼吸不暢，竺羽嶠不知道自己是該說點什麽呢還是幹脆直接打聲招呼回酒店，於是只能尷尬地呆立在原地。

過了許久，周羽檸還是沒有說話，竺羽嶠下定決心轉頭微微躬身準備拿皮夾溜走，周羽檸十分不真實的聲音倏地劃破安靜的空氣：“你要不跟我合租吧？”

竺羽嶠真切感受到自己全身從已經快接觸到皮夾的指尖開始到腳底全被凍住了，腦子也被冰封了，他如一座冰雕般僵了片刻，又從腦子裏開始融冰，感覺到全身似乎都有一種冰層瞬間碎裂的震動感，他先動了動手指，而後腳下不穩地踉蹌了一下，滿臉震驚地回頭看著周羽檸：“你······你說什麽？”

周羽檸深吸一口氣，神態自若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反正我這個公寓也暫時找不到合租的人，我一個人租也很不劃算，而且這地方離你那個大學就幾站地鐵，出門過一條街就是地鐵站。你這個時候正好六月份，很多大學畢業生都在準備著租房，一下要租到心儀的房子是挺難的，一直住酒店也不是辦法吧。這個公寓我研究生畢業就在租，房東是一個阿姨，人很好，我也很熟，這兒價格的話，兩個人合租兩千一個月，你要是同意的話，她今天就能過來跟你把合同簽了。”

竺羽嶠張了張嘴想把話說出口又被咽下去，如此反覆了五六次，他終於覺得自己能控制自己的喉嚨：“我······我······我以為你再也不打算理我了。”

周羽檸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這人一貫的宗旨是，如果我真的記恨一個人那我是真的能做到一輩子都不會再理他，當然前提是這個人真的做了讓我不得不記恨他一輩子的事。你又沒有做能讓我那麽記恨你的事，我為什麽要再也不理你？”

竺羽嶠聞言也笑了，他有種自己一下子從步履蹣跚的沼澤地中一下飛到了雲端，他不敢置信地笑了一陣，有些促狹地瞇眼道：“原來我當時做的還不至於讓你記恨。”

周羽檸從早上起來到前面說出那一大段分析跟自己合租有哪些好處的話，其實一直都是強自鎮定，憑著一點意念撐著不慌亂不窘迫，裝了這許久被竺羽嶠這句話和這番笑給前功盡棄，她紅著臉穿著拖鞋踹在他的小腿上，轉身去沙發上拿自己的包，丟下一句：“你愛租不租，要租就快點拿了東西去酒店，我開車幫你運行李。”

竺羽嶠笑得彎了眼睛，俯身揉了揉右腿小腿，眼裏和嘴角是自回國以來最恣意的笑意：“我租，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房東。”

周羽檸紅著臉低頭捏著沙發上的手提包，嘴角也不自覺地勾了勾，當下還就真的拿出手機當著竺羽嶠的面打電話給了房東阿姨。

房東果然很好說話，周羽檸說是她從小就認識的人，海歸物理學博士，以後是大學教授，阿姨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自己的房子住的都是和周羽檸一樣厲害的人，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她自己住在女兒家，離這兒也不遠，說等他們取行李回來就過來簽合同，讓他只管安心住進去就是了。

竺羽嶠挑了挑眉：“大學教授？我沒說過啊。”

周羽檸沒理他，拿了包就去穿鞋了，竺羽嶠無奈一笑，想著以前對自己又害羞又矜持，幾年不見脾氣就變這麽大了。

周羽檸開車到了酒店，等竺羽嶠拿了行李退了房，又開車回到公寓。

房東不多時就來了，看到竺羽嶠就一個勁兒地誇真是一表人才，又說兩個人既然知根知底，那一起合租也沒什麽事，竺羽嶠眨著眼笑看著周羽檸。

後者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呸，還一表人才，撩起妹來就是個老司機。

交了保證金，又簽了合同，房東把電話留給了竺羽嶠，笑著走了。

竺羽嶠把兩個行李箱拿進昨晚睡過的那個房間，把衣服拿出來掛進櫃子裏，正愁著另一個行李箱裏的一堆書怎麽處理，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門框上的周羽檸說道：“書放我房間裏，只有那裏有書架。”

竺羽嶠應了一聲，捧著書去了隔壁房間。陽光正好鋪灑了一半的書桌，竺羽嶠看著這個三層書架大半個都滿了，全是一水的法律類用書，書桌上也疊著幾本，還有無數文件。

他規整了一下有些散亂的書籍，再一本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帶來的書放上去。

周羽檸站在一旁看著大部分是英文原版的，還有一些中文的也都是書名就看不懂的物理學著作。讓她驚訝的是，他居然還帶著《時間簡史》，從初中看到現在還沒看夠？

“這看了有一百遍嗎？”周羽檸指了指《時間簡史》，真心很好奇地問道。

竺羽嶠把它放在書架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二十遍都還沒到。”

周羽檸撇撇嘴，瞥見整張被自己據為己有的書桌：“你要是什麽時候要用書桌跟我說，我讓給你，我在餐桌上也可以。”

竺羽嶠忙道：“不用這麽麻煩，先來後到，你用著就行了，我在哪都行。”

周羽檸皺了皺眉剛想再堅持一下，竺羽嶠又說道：“就算是我先住在這兒，我也肯定會讓給你的，女士優先。”

周羽檸一下子有點心情大好，想了想又道：“你昨天買的那些鍋碗瓢盆正好歸你了，不用搬走了。”

竺羽嶠低眉淡淡笑著：“今天不去律所嗎？”

周羽檸攤手：“不用，我們律所周末一般來說是都不用過去的，有事再說。”

竺羽嶠往門外走去：“昨天還有一些菜留著，中午我燒飯吧，下午我要去研究所一趟，晚飯可能不回來了。”

周羽檸冷淡地“哦”了一聲，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坐在書桌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既然逃不開，不如就由著沈淪。

喬薇和滕昱知道了這事，第一時間發來賀電，欣慰著這妞可終於開竅了，不糾結了。

周羽檸和竺羽嶠第一天合租生活就在吃了餐竺羽嶠做的午飯和晚上八點多竺羽嶠回來後簡短的交流中度過，第二天差不多時間起床打了聲招呼就各自出門上班。

付懿傑說王亦晗那邊還真的大概知道了是誰陷害了她爸爸，聽說是廠裏以前一個同事，之前廠裏裁員，領導看王亦晗家裏實在困難，就留下了她爸爸，裁掉了那個同事，那人懷恨在心，估摸著就弄了這麽一出。

周羽檸唏噓道：“應該很難拿到那人的證據吧，看他們自己要不要去公安檢舉，唉，反正檢察院那邊估計過兩天要撤訴，其實私下解決也不是不可以。”

付懿傑讚同道：“也是，誒對了，今天沒什麽事吧，晚上要不一起出去吃？”

周羽檸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不好意思啊，我跟人有約了。”

付懿傑有些失望地點點頭：“那行，你什麽時候有空自己跟我說。”

周羽檸應了，心裏卻十分驚奇自己為什麽會說跟人有約······

大概腦子又跟人換了吧······

撥通了竺羽嶠的電話：“你晚飯在哪吃？”

竺羽嶠頓了頓道：“不好意思啊，剛來研究所，事情挺多的，晚飯不能回去了。”

周羽檸確實明顯感受到自己心裏一下子空落落的，隨意“哦”了一聲就掛了。

不想再重新回頭答應付懿傑的邀請，她一下班就自己回了家點了份外賣。

心裏很是納悶自己怎麽一下就有點不習慣每天吃外賣的生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節奏也是沒誰了，同居得不要太快，攤手（來自官方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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