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學期開學的時候，班主任就慷慨激昂地做了個演講，告訴大家這學期過得很快，初三轉瞬就到，大家千萬不能松懈，要加緊學習的步伐。

周羽檸倒是鬥志滿滿，立志重回年級前十，把在保持語文和英語優勢的前提下，把數學和科學再往上提一提。

她照舊不懂的地方問竺羽嶠，兩人這學期交流更進一步，甚至下課都能偶爾笑著聊一聊生活性話題。

然而，全班似乎都看到了兩人日益增多的交流，加之他們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兩人家庭淵源，周羽檸私下裏不知道聽了多少所謂的緋聞。

初中這會兒一個個十四五歲正是最叛逆的時候，又剛發育，帶著青春期的懵懂和憧憬，對早戀話題尤其敏感，特別是女生，寢室日常話題就是年級裏幾個名人的緋聞。有幾個確實是真的早戀了，但有幾個據周羽檸看來，不過是走得近了點，就被瞎傳成戀愛關系了。大概那時候的少女們對這樣的話題又是抨擊卻又覺得很刺激吧。

最近周羽檸無端成為寢室每晚的話題中心，室友們堂而皇之地構想著兩位學霸的愛情故事，把她聽得一楞一楞的，無奈打斷道：“我跟他說得話都不是很多好吧？要聊也都是學習問題。”

室友A：“屁！我昨天經過你們位置旁，還聽到你們在聊什麽小學同學！”

室友B：“哇！你們還是小學同學？青梅竹馬？”

周羽檸被青梅竹馬這個詞怔住了，兩個人從小就認識，表面上看還挺像那麽回事，但話真沒怎麽說過······

作為青春期女生之一的周羽檸，對於早戀這樣的話題雖然沒她們那麽關註，但也不能免俗地很在意，於是之後的相處裏，不露痕跡地跟竺羽嶠保持了一些距離。

然而緋聞還是沒有放過她，不過幸好她還沒有到聞名全年級的地步，這種緋聞也就僅限於班裏暗暗傳一下，估計竺羽嶠也是知道的，但好像表現得十分君子坦蕩蕩。

寢室裏三番五次調侃之後，周羽檸居然還真的認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和竺羽嶠坐同桌後的點點滴滴，想著想著，居然無端發現自己還能記得那麽多細節，比如第一次給她解題時的那個下午他說的每一個字，以及當時陽光照在哪個角度······

周羽檸被嚇了一跳，陷入了無盡的恐慌和瞎想中，越想越覺得竺羽嶠作為一個異性，在他心裏的地位好像是有那麽一點不一樣······

立志向上好好學習的周羽檸同學對早戀行為一直嗤之以鼻，此時不禁深深擔憂，最近和竺羽嶠越發疏離，連催交作業都能免則免。

其實，多年後想想，這個時候應該對竺羽嶠還沒有達到喜歡程度，只是發現自己和一個異性接觸得有點多，碰巧又跟這個異性很有緣，加之周圍緋聞的催化作用，成功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若要說真正的喜歡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周羽檸再三確認過許多年，堅持認為是那件事讓她第一次嘗到了少女的悸動。

這事的起因還得從團支書這個職位開始說起。

上學期末的時候，周羽檸和竺羽嶠等七八個人光榮成為第一批加入共青團的團員，於是班裏需要設一個團支書。

熱衷於欽點的班主任點了男生裏面成績排第二的張辰。

然而這個團支書剛上任還沒到半個月，正在嚴打寢室熄燈後講話的寢管就抓到團支書他們寢室熄燈後說笑打鬧，情節惡劣，扣了他們寢室的分。

由於寢室分和評先進班級這種榮譽是掛鉤的，於是一直爭強好勝的班主任十分生氣，一怒之下把張辰同學的團支書職位給撤了。

團支書之位空懸多日，班主任找不到合適的人補缺，原因自然是能被他看得上眼的成績好的同學都已經有職務了。

班主任一臉憂愁地找了班長竺羽嶠，讓他給推薦個人。

竺羽嶠就這樣坑了周羽檸，班主任瞅著副班長本來就兩個，還都沒什麽太大用處，確實還不如拎一個出來去當團支書。

於是班主任大手一揮，準了。

周羽檸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靠著好同桌的傾情推薦走馬上任了。

事後，周羽檸沒忍住還是問了竺羽嶠：“你為什麽要推薦我？”

竺羽嶠靜靜喝著水，似乎都沒打算回答，周羽檸想起上學期找她一起負責迎新晚會的事，試探道：“因為我比較負責？”

以為竺羽嶠這回還是這個理由，沒想到他放下水杯，思索片刻：“想不出還有誰適合了。”

周羽檸呼吸一滯，覺得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暴漲，感覺竺大神誇自己的時候還挺多的，而且自己似乎都十分開心。可能一個驕傲的人難得可以這麽佩服一個人，得到這個人的誇獎的時候都是這個感覺吧。

當然這事才剛剛開了個頭。

當了團支書的周羽檸，接到了周五下午放學後要去團委開會的通知。

看了看時間，周羽檸皺了皺眉。

這學期縣裏客運站和學校打了個商量，為了學生每個禮拜回家的方便和安全，客運站出了一輛客車每周五下午放學後來接在這兒讀書的同縣學生。

周羽檸和竺羽嶠之前有時是有家長來接，沒時間來接的時候他們就自己解決回家問題。家長聽說這學期有類似校車存在的客車後，一致同意他們每周都坐這個車回來。

周五是四點放學，開會不知道能不能在五點前結束，還要回寢室拿一下東西。

唔······要是趕不上車，這個點再買車票回家也有點麻煩啊。

周羽檸忐忑不安地去開會了，聽著團委老師一臉正氣地同他們講團支書的重要性，又講了一些入團的事。

四點五十······周羽檸深吸一口氣，飛也似地沖出會議室，以體育課期末測試的速度飛奔回寢室，胡亂整理了一通。

還好會議室裏寢室很近，寢室又只在二樓，所以還剩下兩分鐘了，她只能默默祈禱司機師傅能發現還有學生沒來，好心等一等她。

背著包，拿著行李氣喘籲籲地沖到校門口的時候，她遠遠看到了一輛藍白相間的客車居然還穩穩地停在那兒！

祈禱居然如此管用！

周羽檸第一次這麽感謝上帝。

走到近處，她楞住了。

許多年過去，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

隨著時間逝去，那一幕反而在記憶裏越發清晰深刻。

那天陰天，是四月份的天氣。

竺羽嶠穿著一件白襯衫，倚在客車門上，傍晚的風輕輕拂起襯衫的一角，但他卻笑得那麽溫和，就像那一處有陽光照耀。

周羽檸又走近了幾步，聽到司機有些不耐煩地說了句：“是這個女生嗎？”

竺羽嶠回頭禮貌地說道：“是的，謝謝師傅了。”

周羽檸張了張嘴，駐足不前，竺羽嶠走上前把她行李拿過去說道：“趕緊上車吧，司機都等不耐煩了。”

“啊，好······”周羽檸回過神來，小聲問道，“是你讓司機等我一下的嗎？”

“嗯，知道你要去開會，怕你趕不上，就跟司機提了下。”竺羽嶠很隨意地答道。

上車後，司機絮絮叨叨了一會兒：“下回動作要快點，說好五點出發就是五點，一車人就等你一個人呢。”

“嗯嗯不好意思啊，今天實在是有事情，下回不會了。”周雨檸抱歉道。

“要不是你同學堅持要再等一會兒，我是打算準點走的。”司機看了眼竺羽嶠，發動了車子。

周雨檸也看向竺羽嶠，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示意了一下靠窗邊的位置，說道：“給你留的。”

周羽檸在周圍幾個學生好奇而懷有深意的目光裏坐了進去，竺羽嶠不動聲色地坐在了旁邊。

周羽檸抱著書包坐在那兒呆滯了不知道多久，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在熱烈地躁動著，在向春天期待破土而出的草芽那樣蠢蠢欲動。

那個倚著客車門的場景仿佛有什麽魔力一般把她的情緒都給控制了。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不就是出於同學加同桌加從小就認識的情誼幫自己讓司機等一會兒的事嗎？至於感動到神志不清嗎？”

“謝謝你。”周羽檸沒有看著竺羽嶠，輕聲說道。

“舉手之勞而已，不需要這麽客氣。”竺羽嶠還是那個溫和的笑，目光也沒有落在周羽檸那裏。

後來周羽檸也始終想不通那一幕到底有什麽值得她如此淪陷的，真的不過是讓她準時趕上了車而已啊！但可能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奇妙吧，說不清楚原因，就把少女所有的懵懂和悸動都留給了他，而且還是那麽多年，一直沒有消退。

那年周羽檸虛歲十五，周歲十四，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早熟，她只知道，從那時開始，竺羽嶠這三個字的含義在心裏變得有多重，有時讓她溫懷微笑，有時又壓得她喘不過氣。

周羽檸後來高中的時候擁有了一個鐵打的閨蜜喬薇，兩個人無話不談，深谙各自情感經歷，喬薇這個自詡情感專家的人後來給她分析過：“要強驕傲的女人其實也是最脆弱的人，她們向往的是比自己更出眾優秀的靈魂，當有一個這樣的人出現在生命裏，不管是什麽時間，靈魂本身就已經被吸引了，當她們又發現那個人給予了自己一點悸動的美好，可能真的只是一點，但她們脆弱的內心就已經招架不住了，於是甘願蛻下驕傲的外殼，成為他的信徒。你這不是早熟，只是靈魂深處的悸動，是很高尚的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糟了，是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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