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所人才濟濟的初中，初二下學期的學習氣氛就已經有些讓人窒息，每個人都跟學習永動機一樣每天窩在座位上不停刷題。

在經歷了那次讓周羽檸春心萌動的事後，這日子其實也沒發生什麽變化。

每天變本加厲地苦學數學和科學，恨不得把自己沈溺在這兩門課的深海裏永不浮出水面。

只是，終究和竺羽嶠之間的各種接觸時內心的感覺還是變了。

問他問題的時候雖然心裏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正常的學習交流，但那顆心卻仍舊不自在地跳動得厲害；他如果笑著說一點什麽學習以外的話題，周羽檸瞬間覺得自己慌不擇路，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才是正常的；又或者她的東西不小心掉在兩個人中間的地上了，很不湊巧地兩個人同時彎下身去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親密的肢體接觸，周羽檸嚇得要緩上好一陣。

周羽檸越來越覺得自己這樣可不行，首先作為一個沈迷學習的好學生怎麽可以整天腦子裏都裝些這種事情，其次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了，也不是沒有男生跟自己示過好，不也都表現得很大方坦蕩嗎？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雖然自己有點害怕這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的瘋狂生長，心裏卻按捺不住地想跟他多多接觸，在他心裏變得不一樣。

是的，一直自傲到覺得我可以佩服你但我也不會承認你比我優秀的周羽檸在想著讓自己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而不是想方設法地讓他承認自己優秀到不行。

這個學霸到底是哪裏讓自己從一開始就願意拋棄所有的驕傲？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強者怕的就是比自己更強，並且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的人嗎？

這樁千年疑惑姑且就這麽解釋吧。

周羽檸只能一次次地讓自己靜心，專註於學習就什麽都會忘了。

過了期中考，班主任宣布了一件學校的大事。

鑒於這所初中是全市最好的初中，每年都要給重點高中市二中實驗班輸送大量人才，而這個實驗班試用的是提前招生的模式，十分考驗學生的競賽能力，非理科型大神級別一般是進不了的。於是周羽檸的學校每年這個時候就會搜羅年級裏十分有望考上實驗班的競賽人才，組成一個競賽班，為成為未來實驗班的尖子生做好充分準備。

班主任熱情地呼籲班裏數學和科學好的同學踴躍報名競賽班的選拔考試，希望自己班裏多出一個光榮的未來實驗班學子。

周羽檸聽見數學科學四個字，皺了皺眉，果斷放棄，自己這點水平能把平常考試應付下來就很不容易了，競賽這個級別的想想都可怕。

這可能是對自己認知漸漸深刻，不再像以前那樣覺得自己真的全能到不行，長期的實踐證明自己的弱項很多，最甚者當屬數學科學。

她看了眼聽得認真的竺羽嶠，心裏又開始失落，如果自己在數學科學上厲害一點，就可以和他一起了······

不出所料地，竺羽嶠順利而毫無懸念地加入了競賽班，每周有兩個晚自習的時間會去上課。雖然其實和之前的日子並沒什麽分別，但周羽檸總覺得變化可大了。

好像最近的數學和科學總是會有很多難題，這些難題還都集中在他不在的那兩個晚上出現，下意識地把頭往旁邊轉，看到的卻是空空如也的位置。

然後周羽檸就覺得最近問竺羽嶠問題的次數呈幾何倍增長，連竺羽嶠都察覺到了，不禁問道：“你期中考數學和科學都很好啊，沒必要還做這麽多題吧？”

“期中考難度較小嘛，我隨便做兩道題就發現自己還是有很多不懂，不能有所松懈。”周羽檸一本正經地說道。

竺羽嶠笑笑沒說什麽，照舊認真地解答了每道題。

周羽檸花在數學和科學上的時間幾乎占據了百分之八十的學習時間，可以說真的是發了瘋地學，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她是真的不擅長這兩門，另一部分原因簡單來說是受了自己不能進競賽班註定與竺羽嶠隔著銀河距離的刺激吧。

然而，“禍不單行”，沒多久，周羽檸就遭受了更大的刺激，甚至可以說是影響深遠的刺激。

那是個竺羽嶠去上競賽課的晚自習課間，周羽檸去了樓下辦公室找數學老師問了個問題，離教室近的樓梯上有一群男生打打鬧鬧，交通不暢，周羽檸便走了另一邊的樓梯。

教室在四樓，到了三樓的時候，周羽檸無意間瞥了眼走廊，腳就跟被釘住了似的再也擡不起來。

競賽班教室正好是在三樓，教室外面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人，於是那兩個挨在一起討論問題的身影就分外矚目。

好吧，也許只是對周羽檸來說分外矚目。

竺羽嶠靠著走廊的欄桿，和身邊的女生就著一張試卷討論得不可開交，兩個人的眼神都十分專註，沒有激烈的爭論，都是心平氣和地你一言我一語。

周羽檸挪動了幾步，離他們更近了一點，兩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時近時遠，周羽檸也不知是自己那時候壓根沒仔細聽還是真的聽不懂，反正她只知道兩個人在討論一道關於浮力的競賽題。

那個女生並不陌生，是隔壁班的王亦晗，周羽檸跟她也算是路上見了會打個招呼的那種。年級裏除了竺羽嶠的全能學霸名號無人反駁，王亦晗大概可以算第二人，而且兩個人都在理科方面尤其突出。

竺羽嶠給周羽檸解答問題的時候，一直是竺羽嶠認真耐心地講，周羽檸安靜地聽，但竺羽嶠和王亦晗這會兒雖然是在認真耐心地討論，但時不時會笑一下，讓人覺得是不是兩個人在討論間隙還講了個笑話。而且平時周羽檸問竺羽嶠的那些問題對他來說確實是太小兒科了，他往往一氣呵成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就講完了，但現在他的眼神卻是真的十分專註，偶爾皺著眉思索。

總之，這和周羽檸平常見到的竺羽嶠很不一樣，偏偏又覺得這時候的他才是最符合他氣質的，和王亦晗在一起討論的時候說不出的和諧。

周羽檸沒再停留，轉身上了樓，想了許久才在心裏嘆道：像竺羽嶠這樣的大神，誰不希望有人可以時時與自己討論感興趣的問題呢？而自己卻終究是做不到的。

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周羽檸只有一個感覺，自己明明對王亦晗這個人沒怎麽放在心上，但就有種人生何處不相逢的感覺，而且這個相逢一半以上是與她和竺羽嶠相逢。

就比如說吧，某節晚自習下課挺久了，周羽檸故意收拾東西收拾得慢了一些，為了等竺羽嶠從競賽班回來，但拖了很久也沒等到，當她走到三樓的時候，就看到竺羽嶠和王亦晗在走廊外面熱烈討論，還不忘跟她打個招呼。

再比如說吧，周羽檸去辦公室問個問題，就看到那兩個人拿著競賽題同老師也討論地極其熱烈，同時也還是不忘跟她打招呼。

某天周羽檸受心裏某個想法驅使，問竺羽嶠：“你最近和王亦晗總是在一起討論問題啊？”

“嗯？怎麽了？”竺羽嶠停下手中筆，疑惑地問道。

“沒什麽，就覺得······你們兩個挺有共同語言的。”周羽檸漫不經心地理著桌上的書，輕聲說道。

竺羽嶠淡笑道：“還好吧，就是都對競賽這一塊感興趣而已。”

周羽檸越發覺得自己和竺羽嶠其實除了父母關系好這一層以外，其他沒有任何所謂的共同語言，周羽檸以後肯定是往文科方向發展，跟理科完全無緣，而竺羽嶠一看就是理科的研究型人才。兩個人平時談話大多數除了學習就是班級的事情，實在是沒法像王亦晗那樣隨便找個問題就能聊一晚上。

周羽檸在這件事上死腦筋地跳入這個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冒出來的思維，她在自己的角度上覺得自己與竺羽嶠毫無相似之處，毫無共同語言，這本來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比較小的遺憾而已，以她的心高氣傲還不至於這麽失落。但巧的是，王亦晗這個人的存在，正好就是那些遺憾的完美彌補，於是那個小遺憾就被無限放大，越發覺得自己哪裏都比不上，而王亦晗卻哪裏都適合他。

但只要拐個彎地想，她又不是竺羽嶠，她為什麽一定要如此篤定地替他也做了決定呢？

這也只能是個難解之謎了。

大概只能說在那時起她就在自己和竺羽嶠之間築了一座神臺，再也邁不過去。

後半個學期的狂學數學科學，終於在期末考有了滿意的回報。

學校在這學期突發奇想，哦不對，學校無時無刻不在突發奇想，為了激勵同學們的學習熱情總是能想出全新辦法。這學期學校決定大考過後要在最大的宣傳欄裏公告年級前一百名的名單，雖然其他學校很多都會這樣做，但這所學校一直秉持著低調的作風，對於學生成績不怎麽大肆排名，只是班主任在每個班裏公布一下而已。

但不知哪個領導突然覺得公開排名的好處特別大，總之期末考前一百名的學生就被印在了背景紅紅火火的宣傳欄裏，按照排位依次往下。

周羽檸已經知道了這次的成績，實話說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排在年級第三。

她路過宣傳欄時，停下看了一眼，在自己名字上面的那兩個人毫無意外地是竺羽嶠和王亦晗。

周羽檸心想：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好不容易考得這麽好，自己的名字就相逢在這兩人下面了。

六月底的陽光已經很熱辣，周羽檸瞇著眼睛看著那兩個名字，看出了幻覺般越發覺得這兩個名字真有種天上地下最為般配的感覺。

說不上是不是失落地走回教室，竺羽嶠在發表彰成績優秀的同學的獎狀，照例把最後兩張拿了回來，遞給了周羽檸一張，周羽檸接過說了聲“謝謝”。

“考得這麽好也不高興嗎？”竺羽嶠喝了口水，問道。

“運氣罷了，這次數學和科學的題目都很對我的胃口，但總分跟你和王亦晗還是有差距的，而且我成績不算穩定，不像你們一直都穩定在第一第二。”周羽檸蹙著眉淡淡說道。

竺羽嶠搖頭笑了笑：“你考得不好要多想，考得好也還是多想，唉，我都替你感到累。”

周羽檸嚴肅地看著他：“我的數學和科學就跟□□一樣，我能不多想嗎？”

竺羽嶠打開桌板，把頭埋進桌子裏收拾書本，許久才說道：“下學期初三了，加油，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這幾乎是周羽檸在初三甚至是未來許多年裏每每幾近絕望放棄時的一線動力，至少，她不能讓他失望，不然就只能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還是甜的，要從細節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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