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姿端正、一絲不茍的竺羽嶠轉了轉頭，周羽檸莫名緊張地盯著他，生怕竺大神不樂意和她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然而，竺羽嶠倒是很認真地把作業本拿了過去，周羽檸這才發現他還在做英語作業，數學作業恐怕還沒輪到······

竺羽嶠拿出鉛筆和橡皮，先很有禮貌地問了句：“我可以在上面畫一下嗎？會幫你擦掉的。”

“沒······沒事，你畫吧。”周羽檸許多年後回想起來覺得和竺羽嶠相處會緊張的感覺可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竺羽嶠看了大概十幾秒，圈圈點點了一下就重新擦掉了，把作業本往周羽檸這邊推了一點：“這題只是看上去覆雜，其實不難的。”

周羽檸把目光重新專註於作業上，往他那邊湊了點兒，兩個人的手肘幾乎是挨著的，周羽檸甚至覺得還能從餘光裏數出他有幾根睫毛。

“你先設四邊形MNPQ的面積是x，把其他八個全等的三角形面積設為y，你看，四邊形ABCD是S1，EFGH是S2，MNPQ是S3，你試著用X和y把S1，S2，S3的面積都表示出來······”周羽檸清楚地記得那個秋天的午後陽光很好，班裏的同學都有些犯困，竺羽嶠的聲音和現在還不是很一樣，但已經非常沈穩淡然，側臉的輪廓和現在幾乎都能重合，他用筆尖點著那個覆雜的圖形，描畫著哪個是S1，哪個是S2，用雋秀的字跡在旁邊寫著思路和步驟，神情認真而耐心。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進去的，周羽檸聽完後居然還真就懂了，恍然大悟地說道：“嗷嗷嗷我知道了！哎呀，原來這麽簡單！我以為是要用什麽大面積減去小面積，沒想到是用方程。”

說完才發覺是不是有點傻，周羽檸想到竺羽嶠就看了十幾秒就知道怎麽解了，又有點羨慕又有點丟臉，最後還是說了句：“謝謝你。”

竺羽嶠笑了一下，那個笑完全不客套疏離，倒讓周羽檸覺得兩個人還真是老熟人，他回了句：“沒事。”

周羽檸就這樣成功完成了第一次友好探討，竺羽嶠重新端正地做作業，她順著解題思路三下五除二就把這道原本讓她十分頭痛的題給解了。她一下腦子短路地忘記了現在的同桌是竺大神，不是原來那個會和她說笑的女生了，很激動地邊在作業本上寫下答案邊說道：“是不是三分之二十啊！”

空氣凍結了幾秒，周羽檸猛地覺悟過來，扭頭看向竺羽嶠，對方也正看著自己。

周羽檸正想尷尬地咳嗽一聲，竺羽嶠說道：“我還沒做。”

“啊，哦，我就隨口說說。”周羽檸挪開目光，翻出了科學作業。

今天的數學作業幾乎都是幾何題，甚至還有代數與幾何相結合，周羽檸早早就做好了，竺羽嶠不出所料地又到了快交的時候。

周羽檸瞥了一眼，看到他在做最後一題，就是早上教自己的那道，想著那應該馬上就好了，竺羽嶠就著下課鈴忽然說了句：“是三分之二十。”

周羽檸很懵地看著他，半晌才想起來自己下午說了那麽一句······

那時候對竺羽嶠還沒喜歡的感覺，純粹覺得他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周羽檸在怔了一下之後，很坦然地把他的作業本收了過來：“哦，老師說同桌不要互相對答案。”

竺羽嶠：“······”表情確實有點一言難盡。

周羽檸覺得他本來可能是想說一句“是你先問我的”，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低低笑了笑，繼續趕下節晚自習要交的科學作業。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周羽檸無數次地打破堅冰，兩人的話終於稍微多了點，雖然跟其他同桌無所不談地比起來還差遠了，但回想起最初的三天，周羽檸已經很感動了。

這其中的原因其實非常正當，因為周羽檸覺得竺羽嶠真的很適合解答問題，問他的題目無不被他輕松解決，但他從來不鄙視題目的難度，一直很認真耐心地解答，解題思路一目了然，周羽檸覺得錄下來整合一下可以去當教學視頻賣。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除了交作業和解答題目也會聊點其他的了，比如這個月班裏桶裝水用得好快，恐怕沒多久又要收班費了，比如班裏最近自習課紀律不是很好，班委是不是該多管管······

周羽檸同時也經過長期有意無意地觀察，終於知道了竺大神這種明明解個題很迅速的人為什麽作業會做那麽慢了。

他實在是太太太認真了！

一道題題目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把關鍵字劃出來，然後在草稿本上用近乎寫作業的字跡和排版寫解題思路加計算步驟，計算部分要檢查三次，確保準確無誤不可能會有錯的可能性的時候再一筆一劃地把答案寫上去。

周羽檸第一次看明白的時候驚訝到呼吸都不暢了，這都認真到強迫癥的程度了吧！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能像他這樣認真而又耐心的人是真的不多，可能這就是自己和他的差距吧。好學生一抓一大把，但真正可謂頂尖的學生總是和遍地都是的好學生有某個方面是不同的，至少比好學生要值得誇讚上許多許多。

那時候周羽檸就想過像竺羽嶠這樣的人可能真的就應該站在他們都達不到的高度上吧。

十二月一到，學校就開始通知各班元旦晚會的事了，每個班照例都要出一個節目。去年是班裏一個文體特長生組織的舞蹈，今年那位特長生去比賽了，班裏出節目這事瞬間就癱瘓了，文體委員並不擅長文體，憑借著成績被班主任點的委員，啥主意也沒有。這重任東推西推，最後還是推給了班長竺羽嶠。

那天恐怕是周羽檸記憶裏竺羽嶠第一次主動找她講非關於學習和作業的話題，也不是班費不夠自習課紀律不好這種破事，還把她叫到了走廊上單獨講。

跟著已經有一米七幾的竺羽嶠走出班的時候，周羽檸簡直覺得在做夢。

竺羽嶠斜靠著走廊的欄桿，面對著周羽檸，開門見山地問道：“今年元旦晚會的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周羽檸在心裏思忖著他是每個班委都問過去了嗎，還是只單獨問了自己？

“餘書妍不在，舞蹈這一塊其他人都不算擅長，恐怕排不起來，唱歌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去，器樂倒是可以，我們班我知道幾個人水平都不錯的，而且據我了解其他班暫時還沒這方面的打算。”周羽檸理了理頭緒，說道。

竺羽嶠點點頭，倚著欄桿默了會兒：“這次要不你跟我一起負責這事吧。”

不是問句，居然是個陳述句······

周羽檸：“？？？”哇塞，這口氣怎麽有點像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啊。

“不是應該找文體委員嗎？”周羽檸試探問道。

竺羽嶠轉了個身，把手搭在欄桿上，看著操場說道：“你比較負責。”

周羽檸又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這句陳述句被他說得太過於認真平靜，讓她又有點開心吧，又有點覺得對不住文體委員······

“唔，那好吧。”周羽檸想了想自己這個副班長好像也沒幹過什麽，就管理著班費，然後幾次活動稍微負責了一下，相比其他幾個偏書呆型的班委，因為經驗比較足，可能看起來就比較負責？

最後竺羽嶠敲定了器樂大合奏，找了班裏會樂器的各種同學，兩人互相配合著在課餘時間組織他們排練。

這邊排練事宜剛走上了正軌，那邊學校又說元旦放假前那個晚上每個班自行準備班級聯歡會，還要邀請老師一起愉快跨年。

於是竺羽嶠再次拉上周羽檸負責，兩人的關系簡直迎來了質的飛躍。

為了討論聯歡會的形式，兩人都一起去食堂吃了次飯了，晚自習下課還相約走到了寢室樓下才分開。

這一番相處，周羽檸是真的覺得竺羽嶠這人哪裏都無懈可擊，性格一點都不像她想象中學神的那種沈悶，他很健談，還很會開玩笑，說話氣氛很輕松活躍，做事情十分靠譜，就和他做作業一樣，認真又耐心，加之又很有主見，總之跟他合作真的很愉快。

忙完了這兩個任務，就步入了緊張的期末月。

這次期末考，周羽檸的數學和科學倒是進步了不少，但英語居然有點崩，沒進班裏前三，堪堪排在第四名，年級三十多名。

班主任還算欣慰，說相比期中好很多了，讓她再接再厲，但周羽檸心裏卻很悵然，很怕再也回不到初一的時候的成績了。

放假前講評試卷那幾天周羽檸有點低氣壓，整天悶悶地坐在位置上，那天竺羽嶠把這一學期三好學生的獎狀拿來發的時候，她也沒有多少開心的樣子。

竺羽嶠拿著剩下的兩張獎狀坐了回來，其中一張遞給了周羽檸。周羽檸低聲說了句“謝謝”，沒什麽興致地剛想接過來，卻發現竺羽嶠那邊沒還一直沒收力。

周羽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竺羽嶠說道：“你這次考得挺好的，別難過了。”

實在是沒想到他會安慰自己，周羽檸淡淡笑了下，嘆道：“數學和科學好不容易考得還不錯，沒想到崩在英語上。”

“這次李涵和汪梓鈺都發揮得很好，不然肯定是前三。”竺羽嶠把獎狀幫她放在了桌上疊著的書本上，說道。

“她們兩個本來成績就很好，而且數學和科學難起來以後優勢更是比我強多了，我確實比不過她們了。”周羽檸想想還是覺得很惆悵，又嘆了口氣。

竺羽嶠翻開了《時間簡史》，似是隨口說道：“沒有啊，你一直是班裏最優秀的女生。”

周羽檸楞了三秒後，不是應有的感動，而是越來越震驚地看著他，心道：誒，我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優秀是一個綜合要素，不是光有成績就可以的，品德、體育、組織領導都是評價的一部分。”竺大神一本正經地說著優秀的定義。

周羽檸心裏被竺大神這突如其來的讚揚給弄得很懵，但覺得內心深處似乎十分得意，最後只能默默說了句：“謝謝。”

捱到放假，班主任做了一通聲情並茂的演講，終於放大家回家過年了。

周羽檸爸爸早早就說有事不能來接，讓竺羽嶠爸爸順路接回去。

“羽檸，這學期和羽嶠坐同桌感覺怎麽樣？”竺爸開著車笑著問道。

周羽檸瞥了眼坐在副駕駛的竺羽嶠：“嗯，很好，他給我解答數學和科學問題都很耐心。”

“羽嶠，你呢？你什麽感覺？”竺爸又問了竺羽嶠。

周羽檸無端緊張了一下，聽到竺羽嶠說道：“挺好的，羽檸人很好，學習上也很有幫助。”

周羽檸第一次從竺羽嶠嘴裏聽到這麽親密的叫法，著實楞了楞。

“嗯，那就好，你們兩個就應該多交流交流，我和她爸爸當年都沒坐過同桌呢。”竺爸笑了笑，又對周羽檸說道，“羽嶠他話不多，但是還算健談，你多和他聊聊就能熟起來。”

周羽檸應了下來，滿腦子還是竺羽嶠那聲“羽檸”和說她人很好，再回想起之前安慰她那一茬，青春期敏感少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問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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