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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久別重逢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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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付懿傑和老洪所說,竺羽嶠和王亦晗應該是要下午才會來,早上周羽檸便指導著一個實習生寫代理詞。

剛準備著可以吃中飯了,付懿傑風一般地走進辦公室,急匆匆說道:“羽檸,先去見一下委托人吧,王小姐估計也是很著急,下了飛機放了行李就過來了。”

這一下實在是有點猝不及防,周羽檸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好該以怎麽一個心理面對竺羽嶠和他身邊的王亦晗,沒想到這兩人突然之間就來了。

周羽檸猛喝了一大口水,補了一點妝,跟著付懿傑一起去了會客室。

剛一進門,王亦晗就騰地站了起來,走上前打招呼道:“付律師,周律師。”

王亦晗這幾年倒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高挑的身材,清秀的臉面,紮了一個丸子頭,淺藍色雪紡中袖連衣裙和得體的淡妝讓她和讀書時期相比多了幾分知性優雅,只是現在臉上是無法掩蓋的焦急和憔悴,顯然是為了父親的事操碎了心。

周羽檸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多餘的招呼,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跟著站起來的竺羽嶠身上看。

他是真的一點都沒變。

滕昱都已經變得成熟穩重,竺羽嶠卻仿佛還是和讀書時那樣,還是清爽的短發,還是那雙幽深如清潭的眼,還是那個像和煦的春風一樣的微笑,還是那個讓她一下就有按捺不住的沖動卻根本不敢去觸碰的他。

藏青色的休閑襯衫配著黑色的修身長褲,衣服沒有一點褶皺汙漬。他還是像極了那個在她心裏不沾染人間煙火的神。

“因為你是我的神啊。”

那是她當年在他出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對這個站在雲端無往不勝的竹馬始終是帶著如信徒一般虔誠的感情,她渴望與他站在一起,卻又害怕自己根本夠不到那座神臺。

想來他現在真的可以算神了,拿到了他理想中的美國知名大學的博士學位,站在了他熱愛的物理學的頂峰。

不知是不是周羽檸心理作用的結果,她總覺得竺羽嶠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就沒離開過。

她看不透那個眼神裏的情緒,淡淡的笑意下似是欣喜若狂,似是傷感惆悵,似是躲閃膽怯。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四目相對,隔著五年多互相陌生的時光深深望進對方心裏。

周羽檸先回過神來,伸出手禮貌道:“竺先生。”

竺羽嶠眼裏的光黯了黯,仍然帶著笑意伸手握住那只帶著熟悉溫度的手:“周律師。”

周羽檸輕輕握了握就把手抽了出來,倒是把竺羽嶠尷尬地把手在空中楞了一下。

付懿傑邀大家坐在了會客室的桌子前,還體貼地倒了茶,向王亦晗說道:“王小姐你自己先別急,把一些情況和我們說一下。”

王亦晗失神地點點頭,緩了緩說道:“我之前都在國外,最近才知道消息,我打電話問過了公安那邊,事情是已經清楚了,跟你們也在電話裏大概說過了。”

周羽檸拿出筆記本問道:“你關於這個案子有什麽自己的疑問和對你父親有幫助的點都可以跟我們說一下。”

王亦晗看向周羽檸,笑了笑:“羽檸,還沒謝謝你,我在國內沒什麽能幫得上人,找羽嶠問他有沒有什麽認識的人能幫上,他替我聯系了你這邊,真的是很感謝你。”

周羽檸的手指下意識微微蜷了蜷,面上若無其事道:“我們也認識了很多年了,這點忙還是應該幫的。”

竺羽嶠擡眸看了周羽檸一眼,又馬上低下頭,捏著杯子出神。

王亦晗調整了一下情緒,組織語言道:“首先,我爸平時為人很老實也很膽小,不怎麽與人交流,和村裏的鄰居都很少說話,除了出去送貨很少出門,我家離案發地點的村子開車得有一個多小時,我爸完全沒有去過那裏,對那邊也不熟悉,他除了廠裏的送貨車以外,沒有其他的代步工具,我實在無法理解如果真的要偷,又何必要跑那麽遠。”

付懿傑轉了轉筆,說道:“冒昧假設你爸確實有盜竊動機,他是否有可能就是害怕熟悉的地方有人認出他,才選一個完全不熟的地方作案呢?”

王亦晗急切搖了搖頭:“不可能,就算是真的要作案,也得提前踩點什麽的吧,總不至於一過去就能準確無誤地進入一家作案。”

周羽檸在筆記本上刷刷寫著字:“嗯,更何況還是準確無誤地選中一家恰好家裏沒有人的人家。”

付懿傑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點頭道:“你繼續。”

王亦晗攥著玻璃杯道:“第二,公安說出勤記錄上我爸那段時間正好請假,所以有作案時間,但是我爸腰椎確實不好,以前出過車禍受過傷,當時醫院的診斷書應該還在家裏。他連續工作一段時間腰椎就不行,我經常會讓他工作一段時間就在家休息一下,指不過那段時間我確實不知道他在家休息,無法提供證據。”

付懿傑寬慰道:“沒事,有診斷書已經是很好的一個證據了。”

“第三,我爸平時做人如何認識他的人都清楚,根本無法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王亦晗喝了口水,眼裏閃了淚光,“要知道我們家在我高中那會兒最困難的時候,因為之前我爸出車禍我媽又住院,家裏條件本身就不好,那一下子更是欠了不少債,那段時間每天都有人來我家催債,我爸那時候都沒有生出盜竊的念頭。現在我家條件雖然還是一般,但比那會兒好了很多,我爸又憑什麽要去偷呢?說句難聽的,就算真的要偷,跑那麽遠難道就偷一部手機和五百塊錢是不是有點不劃算?”

周羽檸聽她說著,想起高中那會兒自己還因為王亦晗家裏被催債而住在竺羽嶠家裏住吃過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會兒回想起來實在是幼稚,也沒有想到王亦晗家裏確實是很困難,想來當時竺羽嶠讓給她的那個公派名額真的很重要。

只是當年若真這麽想,到底還是會放手的吧,畢竟根源並不在此。

付懿傑沈思片刻,問道:“那你認為這次的盜竊案是公安抓錯了人嗎?”

周羽檸也凝神盯著她,王亦晗嘆了口氣道:“我和我媽也打過了電話,公安既然有現場指紋,說他們抓錯人顯然也不對,但我們······都認為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爸······”

周羽檸雖然聽到現在也想過這點,但聽她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些驚訝,與付懿傑對望了一眼,她問道:“你知道你爸和什麽人有過節嗎?”

王亦晗疲憊地搖搖頭:“我和我媽雖然都這麽認為,但都想不到有誰要這麽做。”

周羽檸深吸一口氣道:“如果真的是陷害,首先這人要拿到你爸的指紋,第二必定是蓄謀已久,知道你爸的請假時間,第三說不定對案發地點那一塊挺熟悉,否則也不至於能找到一家正好出門不在的人家裏。”

付懿傑皺了皺眉:“拿到指紋這一點,我認為對方應該是拿到你爸接觸過的那個手機包裝殼,要不然一般人提取指紋並不方便,我們可以在那個手機包裝殼上入手再調查一下,比如你爸是否真的曾經接觸過,那戶被偷的人家是否一直真的都放著那個包裝殼。”

周羽檸讚同地點點頭,合上筆記本說道:“本以為你們要下午到,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我和付律師應該下午就會去見一下你父親,再確認一些情況,然後幫你父親申請一下取保候審,你可以準備一下保證金,如果來得及我們再去檢察院拍案卷,把一些證據材料拿過來。”

王亦晗的神色稍微緩了緩,四人站了起來,王亦晗走到周羽檸和付懿傑面前鞠了一躬:“麻煩你們一定要救救我爸。”

刑事案件對一般人家裏來說確實是天大的事,更何況王亦晗才剛從國外回來就面對這樣的事,說著就落下了淚,竺羽嶠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慰了一番。

付懿傑也安慰道:“王小姐你千萬別急,就目前情形來看,你爸這案子有很大轉機,如果檢察院只有一枚指紋,我們完全可以說他們是證據不足,我這些年一直都接刑案,羽檸也是實力很強很優秀的律師,你放寬心。”

王亦晗接過竺羽嶠遞來的餐巾紙擦了擦眼淚,向周羽檸說道:“羽檸,真的謝謝你,剛回國就麻煩羽嶠來找你幫忙,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這份人情我肯定是記一輩子的。”

周羽檸趕忙說道:“你快別這麽說,我們當律師的不就是做這些的嗎?就算不認識你也肯定會竭盡全力幫你爸辯護的,更何況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

王亦晗勉強笑了笑:“這件事完了我請你和付律師吃飯。”

付懿傑又安慰了幾句,說道:“要不現在去把委托合同簽了吧,電話裏王小姐是說要兩名律師,所以現在就確定是我和羽檸當你爸的辯護律師沒問題吧?”

王亦晗點頭道:“兩名律師我心安一點,你和羽檸我也很放心,合同現在就去簽了吧。”

付懿傑和王亦晗先一步走了出去,周羽檸和竺羽嶠無端默契地停在了原地,互相看著彼此。

周羽檸聽另外兩人走遠了,她扯出一個笑:“回來了啊?”

竺羽嶠的臉正好在陽光照射的陰影下,眼角褪去了那分淡淡的笑意,染上了層層疊疊的憂傷,他喉頭滾了滾,也扯出了一個笑:“我說過肯定會回來的。本來真的五年內就能回來,但那邊教授的一個項目還要幾個月收尾,就再等了等。”

周羽檸的腦子裏清晰地閃過當時他出國前說過的每一句話。

“想去美國是我打算學物理開始就有的想法。”

“碩士階段兩年左右,博士要看具體情況,但我盡量加在一起會在五年內完成。”

“我肯定會回來的,不管是不是公派。”

周羽檸的眼睛有些幹澀得難受,她又笑了笑:“你是怎麽聯系到我律所這邊的?”

竺羽嶠垂下眼睫,遮去了眼裏的情感:“王亦晗急著求我幫忙,我之前聽我爸說過你在律所工作,就通過我爸媽問來了你律所這邊的聯系方式,並說了你的名字。我知道沒有提前跟你說很冒昧,給你道個歉。”

周羽檸無所謂一笑:“不是都說了嗎?都認識這麽多年了。”

竺羽嶠垂著眼沒有說話。

助理在門口向周羽檸說付懿傑要她過去在合同上簽個字,她最後問道:“現在暫時住在哪?”

竺羽嶠低聲答道:“住酒店。”

周羽檸不知道還能說什麽,點點頭就跟著助理走了出去。

竺羽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轉過頭看著透過窗戶的陽光,身上半明半暗,良久佇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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