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檸提了包打算趕回律所，滕昱看了眼辦公桌上的日程表，問道：“你開車來的嗎？”

“沒，我估摸著等我回去的時候這段路要開始限號了，所以坐地鐵來的。”周羽檸搖搖頭，哀嘆道。

滕昱廢話不多說，馬上道：“那我送你唄，今天限雙吧，我正好可以。”

周羽檸假裝客氣地笑道：“滕總親自開車送我，那怎麽好意思？”

滕昱打了個響指，滿臉得意地說道：“滕總今天心情好，下次可能就沒這機會了。”

周羽檸當機立斷扯著滕昱往門外走：“錯過這村沒這店是吧？那我今天還真就坐定你車了。”

出了辦公室，小何走過來問道：“滕總，我安排一輛車送周小姐嗎？”

滕昱擺擺手：“不用了，我開車送周小姐走，四點半開會前肯定回來，有文件要簽字的你先放著。”

小何點點頭，陪著兩人到了樓下。

滕昱去地下車庫取車，周羽檸問小何：“程伊她最近來過嗎？”

小何搖頭道：“程小姐一直就不怎麽過來，偶爾幾次會在傍晚過來等滕總忙完一起去吃飯，其他的時候就不會來了。”

周羽檸輕輕點點頭，小何看到滕昱把車開了過來，打了聲招呼便重新回去了。

滕昱從車上下來，倚著車門一臉顯擺：“這車怎麽樣？”

周羽檸很給面子地細細打量了一番面前藍色的勞斯萊斯：“之前那輛瑪莎拉蒂開了有兩年嗎？這就被滕總你拋棄了？”

滕昱自我感覺爆炸好地敲了敲車窗：“瑪莎拉蒂還在，但這輛車我想買已經很久了，趁著存款夠趕緊剁了。”

周羽檸不是很懂車，看著這車確實很拉風，開在路上保證回頭率百分之百，問道：“哪個系列的，還真挺好看。”

滕昱笑得眉飛色舞：“勞斯萊斯幻影軟頂敞篷，你以後存夠錢了也可以買一輛。”

周羽檸冷哼道：“我要是有那麽多錢還是買套房比較好，我覺得雪佛蘭科魯茲就挺好，還能開個十年。”

滕昱替周羽檸拉開副駕駛車門，自己也坐在了駕駛座上：“房子這種東西能住不就行了，但是車子整天都在外面跑，是門面好嗎？”

周羽檸懶得跟這個明明能買別墅卻為了集齊所有豪車品牌一直住兩居室公寓的奇葩土豪計較，上下觀摩了一下頂級豪車，感嘆道：“我看我得存錢存到下輩子才買得起吧。”

滕昱伸手比了個八，挑眉道：“這個數，誒給你開個敞篷體驗一下。”

頂上的敞篷被打開，周羽檸的長發一下被風吹起，路上的行人看著這輛拉風的豪車，簡直三步一回頭，周羽檸不得不承認這感覺還真的很爽。

滕昱開著豪車剛把周羽檸送到律所，小何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滕昱和周羽檸告了別一刻不停地就重新開車回去了。

周羽檸剛走進律所，就看到付懿傑在前臺領法院的郵件，看到周羽檸走進來，他臉上帶了紳士的笑：“剛打算打電話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看你車停在外面沒開，估計你坐地鐵的話沒這麽快，沒想到超乎想象得快。”

周羽檸和他一起走進辦公室：“我朋友開車送我來的，不然是還要好一會兒。”

付懿傑進辦公室替周羽檸倒了水，說道：“老洪已經跟你說過了吧？委托人自己說要兩個律師，老洪就讓我帶著你一起做，這案子你就當練練手還是可以的。”

周羽檸點頭道：“嗯，你是前輩，得跟你多學習。”

這話倒是真沒說錯，付懿傑本科畢業就來律所工作了，在實踐上面經驗確實比周羽檸豐富，而且他在刑辯方面很厲害，簡直就跟天賦一樣，和他當年在辯論賽上大殺四方的架勢有的一拼，已經在業內小有名氣。

當時周羽檸來律所實習的時候見到付懿傑還真的很意外。

兩人首先是高中同學，另外當年兩人有那麽一出“關系不一般”的情節，雖然準確來說是郎有情妾無意，但也實在沒想到這世界這麽小，轉來轉去又碰到了一起。

付懿傑隨著年齡增長，在感情上明顯內斂了很多，周羽檸和他共事了這麽久，楞是沒看出來他到底對自己還有沒有那心思，畢竟他這青年才俊這麽多年拒絕了無數女性追求，一直單著，每天和周羽檸在同一個辦公室，對周羽檸沒有當年那麽明顯地親近，但也關心地很細致入微。

周羽檸定了定神，凝神問道：“大概是什麽一個案子？還有，老洪說委托人應該是認識我，點名要我幫忙？”

付懿傑泡了杯羅漢果茶，邊整理卷宗邊喝著茶：“委托人是不是認識你我倒不清楚，聽意思應該是通過你爸媽推薦過來的，說不定是認識你爸媽也不一定。案子就是一個盜竊案，被告五十多歲了，你老家那邊的人，三月四號被逮捕的，入室盜竊，偷了一部手機和500元現金。案發地點在鄉下，被害人二月份家裏都沒人，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裏很亂，也無法確定案發時間是哪天，發現少了錢和手機就報案了。鄉下那邊也沒個監控，只能確定大概二月中旬作的案，現場東西被翻亂，但很奇怪，現場沒找到腳印，撬壞的門鎖上也沒指紋，只有裝手機的包裝外殼上提取了一枚清晰指紋。被告是木材廠送貨的，查了他在廠裏的出勤記錄，二月中旬那段時間他剛好全都請假，所以公安認定有作案時間，又有現場指紋，就鎖定是他了。”

周羽檸一字一句細細聽了，沈思片刻說道：“聽老洪說這案子檢察院都已經移送法院了？怎麽到這時候才請律師？”

付懿傑嘆了口氣：“這個被告和他妻子住在鄉下，兩人有個女兒，聽聞一直在國外讀書，公安拘留的時候就通知家屬了，只是不知道他妻子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沒告訴女兒，家裏也沒什麽旁的親戚，農村裏住得近又好面子，也沒請其他人幫忙，請律師這事就這麽一直拖了下來。”

周羽檸詫異道：“還有這種奇葩的妻子，那現在委托人是誰？”

付懿傑對照著卷宗裏文件的順序整理，說道：“是他女兒拖一個朋友找到律所這邊，他女兒明天早上就回國了，已經和老洪說過明天下午要會見律師。”

周羽檸點點頭，又想了一會兒案情，疑惑地說道：“我雖然不怎麽接刑案，但也接過幾個，這個現場只有一枚指紋是不是可以算證據不足？”

“是。而且老洪說被告一直說他沒有偷過，他連案發地點那個鎮子都從來沒去過，僅僅有一個出勤記錄顯示他正好請假也不能說明什麽，據被告自己說，他請假那段時間是腰椎不行，在家休養一段時間。”付懿傑皺了皺眉，又說道，“也不知道他這腰椎有沒有去醫院看過，如果有病歷什麽的話倒可以當個證據。”

周羽檸應了一聲：“明天見了他女兒再了解一下情況，把委托書簽了，就去會見當事人吧。”

付懿傑笑了笑：“你哪需要我帶，業務明明很熟練啊。哦，我看其實可以申請取保候審，之前他妻子不懂，也就沒人幫著申請。”

周羽檸在辦公室裏又和付懿傑聊了會兒，到了四點半老洪開庭回來，把周羽檸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小周，小付應該已經把案情跟你講過了吧？”老洪四十多歲的年紀，頭發已經禿了大半，待人倒是一直很和善，此時邀周羽檸坐著，還泡了杯茶。

周羽檸道了聲謝，接過茶杯說道：“案情我大致已經了解了，也和懿傑對一些事情商量了一下。”

老洪吹了吹茶杯裏的水，說道：“我跟你說過吧，打電話過來的人認識你，是一位姓竺的先生，他和被告的女兒一樣都在國外，是好朋友，好像是從你父母那裏要來的聯系方式，打到的前臺，說找周羽檸律師，我那會兒還沒去開庭，就把電話接了過來。”

內心仿佛有千萬朵煙花炸開，明明帶著爆/炸後的灼熱感，最後卻又什麽都抓不住，只有滾燙熾熱的空落感。

與竺羽嶠這個名字逃避了五年多，沒想到最後是以這個方式勾起所有回憶。

是了，姓竺的先生還在國外，他曾經說五年內回國，終究也是食言了。

那麽，被告的女兒，大概就是王亦晗了。

那個她與他一直卡著的一根刺，那個在她看來在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他的人，那個無論何時都能與他一起站在她只能仰望的高度的女生。

你看，人家都為了她來找律師，找這個當年兩次為了同一個原因放了手的昔日戀人。

周羽檸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不真實地問道：“那位竺先生也要回國了嗎？”

老洪沒感覺出異樣，答道：“是的，竺先生明天應該會和委托人一起過來會見律師。”

周羽檸又問道：“被告是姓王吧？”

老洪回道：“是，看來你還真認識？”

周羽檸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竺先生是我以前的同學，王小姐我也認識，沒有其他太多交情，應該是通過我爸媽找到的律所。”

老洪笑道：“不管怎麽說，既然認識，溝通起來也省力很多，你實力很強，如果在合同這一塊繼續精進下去確實也不錯，但我把你當我女兒一樣，還是希望你能多接觸其他方面的案子，對你肯定也是有好處的。這次也是正好聽到對方說找你，我就自作主張讓你和小付搭檔了，沒問題吧？”

周羽檸淡淡笑著：“沒問題。”

有點頭重腳輕地走出老洪的辦公室，周羽檸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靜默了許久。

他要回來了。

她曾經奉為神只的男生，她曾經愛到瘋狂的竹馬，她曾經相愛相戀的戀人。

和過去一模一樣，只要是與他有關的事，自己那分成竹在胸沈穩淡定的性子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何冒出的手足無措。

他找到自己卻是為了王亦晗，回國的第一件事也是陪著王亦晗一起解決她父親的事情。

明明每次放手得最為決絕的是自己，可之後這個人再次出現在生命裏的時候，卻又總是心痛悵惘。

也許只是因為他是自己在最恣意美好的年華裏喜歡過的人，唯一喜歡過的人。

她的青春都與他有關，在往後的所有歲月裏也無法真正放下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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