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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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被人拽下馬,其後七兜八繞, 直把三個蒙著眼睛看不見的人徹底給繞暈了。

饒是仝則方向感不錯, 也已快分不清直線該怎麽走,何況是那一老一小, 走了一會石老太終於忍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來。

胃酸混合著半消化的食物, 那氣味糟透了,仝則琢磨著, 老太太的午飯裏似乎有一味是大蒜, 繼而頭一次非常惱恨,自己為什麽長了個這麽靈光的狗鼻子。

原以為會被帶到堂上見見匪首, 哪怕被逼著寫個親筆家書什麽的, 結果卻是被直接扔進土牢裏頭, 匪兵們撤掉眼罩, 關門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其後便即揚長而去了。

牢裏三人面面相覷,跟著石老太不出意外地,放聲號啕起來。不遠處的土匪也不知是見怪不怪,還是性情太好, 竟然沒人出聲喝止她。

仝則只好忍受魔音繞耳,強迫自己深呼吸,靠著墻壁思索接下來該怎麽辦。

以他們三個人的身份,劉財主未必肯當冤大頭花錢贖人, 而如果真如石頭所說,當地官府和土匪互相勾結,只怕也不會出兵來營救。

好在土匪沒搜身,他懷裏還藏著一個大殺器;然而悲催的是,這把轉輪只能裝六發子彈。

早前在草原曾遇到過狼,那時候他打光了所有子彈,之後因為一路坦途,沒遭遇任何危險,他掉以輕心之下,便沒再裝上過新彈。

只是記得彈槽裏有一發打過之後忘記取出的彈殼,實際上不具備實質殺傷力。

除了嚇唬人,再沒有旁的作用了。

而此刻,土匪們也沒閑著,綁人的白六爺派屬下打聽了一遛夠,發覺自己真的綁錯了對象,如今那劉財主家的少爺們個個都還在家啃魚頭呢。親身上陣的白六爺氣得是吹胡子瞪眼睛,直叫把那個唯一看著像樣點的教書匠提上來撒撒氣。

白六爺一聲令下無人不從,他是這赤風寨裏的二當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不過頭頂那一位跟他不大合拍,平日最討厭他下山劫掠本地大戶,尤其是像劉財主這種,縱然富得流油,卻並沒有什麽作惡記錄的主兒。

昨日正趕上大當家高四爺犯了頭風,臥病在床休養,白老六這才決定幹他一票,不然成日靠各路鏢局那點所謂的“打點”,兄弟們都要餓得二毛子爍爍放光了。

仝則雙手繩索未除,被人推推搡搡帶到所謂匪窩的正堂,只見一屋子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堂上威風凜凜坐著那位匪首,後頭嘍啰一推他,朝上叫了聲,“六爺,這就是在劉家教書的那家夥。”

白六爺氣不打一處來,看著仝則,陰慘慘笑道,“外向鄉客啊?還是打京都來的,之前做什麽的,來寧安縣幹什麽?”

面對盤查戶口的非公職人員,仝則無奈道,“我來此地不過混口飯吃,剛到劉家幾天而已,和他們並沒交情。不光是我,你們綁的那二位我也能做保,家裏窮的叮當響壓根沒油水可榨。六爺是好漢,麻煩發個善心放了我們吧。”

聽語氣不大像求人,看神情猶帶著股子硬氣,白六爺嘿了一嗓子,“不能吧,你不是還會洋文,說吧,隨身帶了多少盤纏?”

仝則是不大會求除卻裴謹以外的任何人,也知道土匪綁了肉票不可能輕易放回去,順著話茬,盡量扮出一臉無辜道,“盤纏路上早花光了,要不然何至於去劉家教書。我來這是為等一個朋友,他是才致仕的一個芝麻小官,本來我們合計著做點子買賣,在邊境和俄國人……”

“等等,朋友?”白六爺覺得有門,站起身,走到仝則面前,轉著圈打量起來,“你朋友甭管是多小的官,這年頭沒錢不可能辭官不幹。說,他幾時到,想活命就讓他拿銀票來贖人。”

仝則皺著眉,神情既為難又尷尬,“人差不多該到了,說是要住在城外驛站。六爺容我寫封信給他,他這人最講義氣一準能交贖金,且他不是本地人,在這沒根基,六爺大可放心。”

“老子難道還怕你報官不成,那群飯桶要能攻上山,那可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白六爺譏諷的笑道,“這麽著吧,死馬權當活馬醫,小的們給他紙筆。”

說完又用手戳著仝則胸口,似笑非笑道,“小子,你可想好了,活還是死,都在你自己一念之間。”

等筆墨鋪陳好,仝則期期艾艾上前,餘光卻時刻在盯著白六爺。只見他繞著自己踱步,一時卻不近身。

仝則於是開始磨洋工,揉著被綁了半日的腕子,遲遲不肯提筆。

“幹什麽呢?”白六爺等得不耐煩,大步搶上來,用力一搡仝則,“有完沒完,要不要老子給你找個按摩師傅來。”

仝則連忙惶恐搖頭,“實在是捆得有點疼,來的時候又顛蕩得太厲害,腦子發暈,容我瞧瞧時間,記得我那朋友說過今天傍晚前就能到的。”

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懷表,那是很久之前裴謹送他的第一份“禮物”,他一直隨身帶在身邊。

白六爺長了一雙賊眼,沒放過這東西,見懷表精致小巧,不由湊近了些,一面心道,瞧不出這還是條大魚,看來誤打誤撞算是綁對了人。

仝則留心觀察,就在等這一刻,見白六爺頭探過他胸前,說時遲那時快,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掏出槍,伸開右臂摟住對方脖子,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白老六的太陽穴。

這一下變生不測,驚呆了滿堂的土匪。

白老六確是個悍匪,被槍頂著腦袋兀自掙紮不停。仝則用盡全部力氣,死死圈住他的喉嚨。

白老六掙紮片刻,只聽仝則輕輕扳了下轉輪,那聲音實在太具安魂作用,他心口一緊,登時便安靜了下來。

一屋子的刀劍恨不得齊刷刷出鞘,仝則只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擋,一面喝道,“放人,將那二人安全送下山去,不然我的子彈可不長眼睛。”

他聲音本來就沙啞低沈,這時候喊出來,粗糙度簡直比在場任何一個都更像正經土匪。那白老六萬沒想到自己跑了一輩子船,今天卻在陰溝裏翻了——這教書匠不光看著不像文弱書生,行動做派更加透著不地道。

土匪們包圍上來,漸漸縮小成一個圈,見有人刀尖像前躍躍欲試,仝則這回也不喊了,放緩聲音在白老六耳邊,不輕不重地說道,“看來你的手下,並非個個都希望你平安無事。”

白六爺經他一挑撥,眼風過處殺機叢生,那持刀的被看慫了,訕訕向後推了兩步,“六爺……”

“都他娘的給我往後撤。”白六爺怒吼一聲,“去,把那兩個沒用的給我放下山。”

仝則適時道,“六爺受累,也和我走一趟吧。”

“你很在乎那兩個人的性命,想充大瓣蒜救人?”此時白老六已鎮定下來,呵呵一笑,”要真讓你睜眼看清了下山的路,那可就活不成了。你想清楚,我可以把人放嘍,但是你,該怎麽收場?”

仝則心裏咯噔一響,沈默著沒接他的話。

很快,石頭祖孫二人被蒙住眼,從他面前走過,石頭雖看不見,仍然左顧右盼的叫道,“仝先生,先生沒事吧,你到底在哪啊?”

聲音裏,已明顯帶著哭腔。

仝則瞬間胸口一熱,只覺得為著這兩句關切的叫喚,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算值得了。

“怎麽著,想明白了麽?”白老六沒再給他時間熱血上湧,開口問道。

仝則冷靜地說,“我拿錢,自己贖自己,六爺可否放我一條生路。”

白老六道,“那你松開手,咱們各退一步。”

“條件呢?”仝則警惕的看著他,心想不讓他出這口被挾持的氣,此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白老六幹笑一聲,“是個聰明人。我也不為難你,只需你跪在我腳下,喊三聲爺爺,再舔幹凈我鞋尖上的泥,我就大發善心放過你。”

仝則冷哼道,“恕難從命,看來只能同歸於盡了,有六爺陪著,我不算虧。”說完扣住扳機,驀地擡起了手腕。

恰在此時,腦後掠過一陣勁風,只聽嗖地一響,一枚羽箭破空飛過,堪堪擦著仝則的耳尖,直直插入面前空地,地上的青磚被巨大力道震碎,裂開一條細細的口子。

好強的臂力!

身後的腳步極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個聲音沈沈道,“好膽色,是條漢子!可殺不可辱。”

一屋子的土匪此時齊齊轉向那人,恭敬行禮道,“四爺。”

仝則拽著白老六回身,看清來人是個精壯的年輕漢子,三十出頭,濃眉大眼,和他印象裏土匪的形象分明大相徑庭,居然長了張極標準的正面人物臉。

人不可貌相,那正面人物在堂上坐定,眼神剎那生出三分陰鷙,“老六,看看你幹的好事,還要兄弟們給你擦屁股。”

見白老六想爭辯,他揚手止道,“這家夥要麽有官府背景,要麽本身就是匪類,不然哪來的手裏那家夥式,你捅簍子了。”

仝則兩條手臂都快麻了,終於等到了一個明白人,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當即誠懇道,“四爺,我本就是過路的,不想卷入是非,如四爺能放我一馬,仝某人今後定當報答。”

那位四爺吊了下嘴角,嗤笑道,“你能報答什麽?派兵來剿我自是不怕,不過我覺得你這人還算有骨氣,很講義氣。我本人一向看重這樣人,沖著你方才救人的舉動,我可以放你下山。”

“不能放他走!”白老六被勒得喘不上氣,兀自尖著嗓子叫嚷道,“我不服……”

高四爺虎目一瞪,“嚎什麽喪,老子還沒說完話。”

白老六頓時乖乖收聲,可見這位一把手在他心裏還是頗具威嚴。

高四爺睨著仝則,“我不折辱你,但你要走,便得按我們的規矩來,想想留下點什麽吧。”

仝則再不懂也猜得出,他指的不是身上細軟,而是自己身體的零部件。既然人在屋檐下,他快速權衡了一下,這法子總比搭上性命要強。

他一把推開白老六,槍口朝著地下,“三刀六洞,還是要我哪根手指頭,四爺直說吧。”

一屋子的人聞言,全都笑起來。

“什麽年代了,還玩三刀六洞那一套,我瞧你這槍不錯,留下吧,我即刻放你走。”

仝則,“……”

連土匪都務實到這種程度了,世道變化速度之快,委實教人匪夷所思。

只是很可惜,這條件聽上去一點不苛刻,但仝則卻覺得難以接受。

他已經弄丟過一支裴謹送他的槍,這一支無論如何都要保住,眼前閃過些零星的畫面,是當日裴謹送他搶時,環住他腰身,握緊他持槍的手,那手柄上還留有他們兩個人的指紋和溫度,他下意識攥緊了些,愈發不想松開。

仝則搖頭,“它對我很重要,我不會把它給任何人。”

話音落,高四爺面色一沈,白老六眼中殺機陡現。

仝則知道自己沒退路了,想著不遠千裏奔波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見一見那人,希望能夠陪在他身邊,可眼下還沒照面,難道就要死在這不知名的匪窩裏麽?

他死不瞑目。

危機一觸即發的瞬間,仝則摸到了槍上的轉輪,突然間靈光一現。

“四爺給我面子,我不能不識擡舉。不知四爺願不願意賭一把,要是你贏了,槍和人都歸你處置。要是我贏了,就請四爺放我下山。”

“和我賭?”高四爺目光一跳,活像是在看怪物,語氣輕佻,宛如他自己才是天字第一號賭徒,“賭什麽,命麽?”

“不錯。”仝則語驚四座,擡起手臂,看著那轉輪手槍,“這裏頭其實只有一顆子彈,你我二人輪番射擊,槍口對準自己要害所在,誰被打中就算是誰輸了。”

不論高四爺還是白六爺,誰都沒用過轉輪,乍一聽還真被他給糊弄住了,不過這槍的原理他們自是清楚,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高四爺的確是賭徒,且在一幹兄弟面前,若連肉票的話都不敢應,豈不是跌份跌到了姥姥家?絕不能在兄弟面前失了底氣,他把心一橫,從容起身,朗聲說道,“好,我跟你賭。”

眾土匪立時齊聲喝彩,當然內中也夾雜了不少勸阻聲,幾個欲規勸的人被高四爺一記眼神鎖死在原地,跟著他再示意嘍啰上前打開彈槽,驗看裏面唯一的一發子彈。

仝則一顆心提上了嗓子眼,幸虧那嘍啰不識貨,看不出那是個空彈殼,況且也沒人能想得到,一個肉票居然敢大模大樣用空槍要挾一山寨的強梁。

若是知道真相,只怕是要滑天下之大稽的。

驗看完畢,仝則合上轉輪,“為表誠意,我先開第一槍。”

言畢毫不猶豫對準頭部,眼都沒眨一下,便聽哢噠一聲,是個空彈槽。

眾人看得屏住呼吸,良久,有人禁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輪到高四爺了,其人無半點猶豫,模樣慷慨凜然,接過槍依樣葫蘆指向自己的頭部。

到了此時,仝則內心對這個土匪,已然生出了一點由衷的欽佩。

自己是占據了解玄機,方才敢賭“命”。對方卻是一無所知,不管他是因為裏子還是因為面子,雖說有那麽點匹夫之勇,卻也不失為一條好漢。

便在此時,忽聽高四爺道,“小的們都給我聽好了,我願賭服輸,如果真輸了,所有人不許為難他,老規矩蒙眼放下山,事後不準尋仇,都聽清楚了?”

眾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不得已應聲道是。高四爺眸光一凝,望向白老六,“你也聽清楚了?”

白六爺被他目光震懾,垂下頭不情不願道,“聽清了,全聽四爺吩咐。”

交代完畢,高四爺扣動扳機,隨著輕響傳來,一屋子人俱都發出如釋重負般的嘆息。

再次輪到仝則,他心裏的感慨又多了一層,腦子不停在轉,想著高四爺其人頗講道義,山寨裏也不趁什麽好武器,似乎還很怕人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顯然是有所畏懼。那麽這夥人在畏懼什麽呢,畏懼官兵上山來剿匪麽?

換句話說,這群土匪或許並不是石頭口中形容的,和官府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之輩。

落草為寇大多有隱情,被逼為匪身後或許有令人唏噓的故事。仝則也是看水滸傳長大的,姑且不論裏頭各色殺人狂魔的價值觀,那些最核心的兄弟情總還是能點燃男人的熱血。如果高四爺等人真有不得已為匪的苦衷,何不讓他們走上正途,至少這姓高的人品不壞,若能收歸正牌軍沒準會是個可造之材。

思忖間,第二輪兩個人都已打完。仝則最後一次扣動扳機,少不得要作戲做全套,略顯遲疑地閉上眼,身子不由自主微微一顫。

再睜開眼,其實已證明塵埃落定。當他將槍倒轉手柄,眾土匪的臉上都現出了悲憤之狀。

轉輪轉動指向的彈槽裏,必然是裝有子彈的,到了這會對方接還是不接,便成了一個問題。

高四爺怔忡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抄起槍握在手,低頭看了良久,“真漂亮,死在這麽美的物件手裏,老子也算值了。”

“四爺……”

以白老六為首的一眾人接二連三跪倒在地,聲淚俱下的勸道,“四爺不能啊,請四爺為我等兄弟們考慮,我們……我們心甘情願放此人下山。”

賭到這個程度,效果已經達到,真開那最後一槍可就要穿幫了,仝則驀地上前,揚聲道,“四爺不可!”

眾人轉頭,只見仝則昂首誠懇道,“四爺氣度遠超常人,仝某人佩服得很,此番賭局到此為止。其實是我占了四爺便宜,先開槍者中彈幾率本就小於後者。所以和四爺相比,仝某人貪生怕死機關算盡,一開始就已落了下成。”

這一番褒獎對方,貶損自己的言語,盡管有些刻意,卻能讓一眾高四爺的擁躉聽得心裏舒坦,有人頓時把對他的敵意撇在一旁,看他的眼神甚至還多了幾許惺惺相惜。

那高四爺顯然更覺快慰,仰面大笑幾聲,笑罷,將槍物歸原主,走上前站在仝則面前,凝視許久。

他不說話,仝則在那灼灼目光逼視之下,頓覺壓迫感撲面而來。那高四爺盯著他,心中也在暗道,一般人少有能和自己對視這麽久的,這人果真是有幾分膽色。

其實他不知道,仝則是因為經受過裴謹各種註目的考驗,內心堅強宛如銅墻鐵壁,何況他本來就無所畏懼。

高四爺見他明澈坦蕩,當即叫了一聲好,再不掩飾心中好感,拍著仝則肩膀道,“果然是個爺們,我說話算話,明日就放你下山。今晚先擺宴,我和你好好喝個痛快。”

不打不相識,打完還要喝,仝則心下松了松,一股豪氣湧上來,想到和此人痛快喝上一晚也覺得頗有興味。

不想這高四爺酒量驚人的好,堪稱千杯不倒,仝則邊喝邊腹誹,世上要真有喬峰那種酒量,大約也就是這樣了。而他自己也是奇葩體質,從來對酒就沒感覺,除了紅白葡萄酒能品出點味道,剩下都不覺得好喝,可架不住灌進去多少都跟沒喝一樣。

兩人是棋逢對手,推杯換盞之間,邊吹牛邊推心置腹,聊得不亦樂乎。仝則隨口說起一路出關見聞,加之本就能言會道,不過兩壇子酒下肚,已讓高四爺恨不得將他引為莫逆之交。

仝則也由此知道了,這位四爺的本名叫高雲朗,原是山東人氏,因手刃家鄉惡霸,方才逃至關外占山為寇。

子夜時分,酒酣耳熱,高雲朗搭著仝則肩膀,將他徑自帶到房中,“今夜敞開聊,要不是你說還有朋友要見,我真想拉你入夥算了。不過你小子的話虛虛實實,說是做買賣才置辦的槍,我聽聽罷了,我知道,你絕不是一般的買賣人。”

仝則對不能說實話略感抱歉,只好露出個頗為含蓄的,看上去很有幾分迷離的微笑。

高雲朗一揮手,“不要緊,誰還沒有點秘密,不說也罷。到了這個份上,你已是我高雲朗認準的兄弟。改天我再請你上山,帶上你那位朋友,咱們再喝一回。”

仝則點頭道好,看著他心想,倘若那位“朋友”親至,以他的習慣怕是上來就要炸平整間山寨,如果再讓他知道你手下曾折辱我的話,我還真不敢保證他會不會以牙還牙變本加厲。

正胡亂想著一陣好笑,見高雲朗已站起身,看了一眼時辰,之後很鄭重其事地走到床邊,按住墻上石壁,須臾墻面向後退去,露出藏在裏頭的一間格子,卻是個香案,案頭正中掛有一幅人像畫。

仝則好奇心一起,跟著走上去,站在他身後。見他虔誠拈香拜了兩拜,仝則又看向那畫像,一望之後,禁不住太陽穴一陣簌簌亂跳。

好一張青面獠牙,肌肉橫生的臉,身材魁梧得過分,明顯不成比例,也不知是哪路神仙,竟能生得這般雄奇偉岸……

“這是我平生最佩服的大英雄。”高雲朗介紹道,“不過讓小的們知道卻是不大好,只怕又要聒噪,我便每日悄悄地拜拜他,也算是求個平安了。”

原來是鎮宅祈福用的,怪不得,這畫中人看上去這般骨骼清奇。

仝則笑問,“是哪位英雄,能讓高大哥這麽敬仰?”

“你不知道?”高雲朗看看畫像,又看看仝則,感覺像是在看一只從爪哇國翻墻過來的土鱉,“這便是我大燕戰神,天下兵馬大元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承恩侯裴謹啊。”

仝則,“……”

他瞇眼聽著,半天過去,十分不情願地再回眸瞥了一眼畫中人,頓時覺得半邊腦袋都跟著抽緊了一疼。

實在是……太醜了……千萬不能讓裴謹知道,不然他真有可能二話不說,徹底蕩平這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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