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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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聲音帶了一絲暗啞,“我餓了,光顧著趕路,還沒吃飯。”

仝則立時呆了一呆,千算萬算,他沒算到會等來這樣一個答案。

再看裴謹臉上的神氣,不覆往日的沈穩淡定,也沒有那種不正經的妖嬈,只餘淡淡倦意,配合著低低沙啞的嗓音,拼湊出了一點少見的,略顯可憐兮兮的況味。

天地良心吶,這桀驁強硬的人,怎麽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模樣了。

仝則騰地站起身,“我給你弄點吃的去。”

“你會?”裴謹擡頭看他,淡淡笑了下,“廚娘告假回家,我這兒沒有會做飯的人了。”

仝則一顆心,此時堪比太陽地底下攤開來的一坨黃油,軟塌塌不說,眼看都快化成一汪水了,好容易躲閃開那眼神,清清嗓子說,“菜粥成麽?我就會做這個,味道……應該還能吃。”

說完不等裴謹回答,擡腳就往後廚方向去了。不想渾身上下發軟的,遠不止一顆心,還有兩條腿,小跑兩步,踉蹌三步,差一點平地摔個大跟頭。

進了廚房一看,果然稱得上簡陋,廚娘不在,沒有多囤食物,翻找出不多的一點新鮮蔬菜,再看米缸裏,也不過只剩下一缸底兒的米了。

這人在外單住,究竟過得什麽日子?

說到底,還是因為單身,仝則忍不住想,這宅子裏最缺的,其實是一個女主人。

想完自己先笑了,那斷袖上哪兒找女主人去。他邊淘米邊琢磨著,裴謹還真是行武中人做派,甭管外表看上去多講究,骨子裏其實是相當能對付的。

為了抗餓,仝則把粥熬得極稠,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又切了蔬菜,落了些許鹽,還挑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碗,盛得滿滿當當。

晾了一小會兒,他端著托盤往回走,估摸著那粥的溫度剛好適宜食用。

裴謹還歪在椅子裏,看了一眼白粥,深吸一口氣,“挺香的。”說完往後靠去,半晌也不見動彈,只擡眼望著仝則。

倆人對視間,仝則不覺納悶,心說香還不吃,你到底是餓還是不餓?才思量完,就見裴謹懶洋洋一笑,“端不動碗,能餵我麽?”

仝則,“……”

奇了怪了,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其實會撒嬌耍賴,而且撒嬌耍賴起來,居然還挺能……撩撥人心。

猶豫的空檔,裴謹搭在扶手上的爪子已落在他身上,從小臂上不緊不慢地滑過,停在他手邊,自然而然輕輕一握,倏地一下,那眼睛裏便閃過半是引誘半是懇求的神色。

仝則無可奈何,無聲長嘆,坐定端起粥完,一下下細心吹著,再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把勺子遞到裴謹嘴邊。

兩下裏無話,餵的人不問好不好吃,吃的人也安靜無言,甚至連一聲吸溜的動靜都沒有。須臾一碗粥已見底——可見裴謹並沒說謊,他是真的餓了。

仝則放下碗,遞給他手巾擦嘴,再擡頭時,卻驟然發覺不大對。

裴謹臉色恢覆,一掃倦怠,目光炯炯地站起身來,他本就生得肩寬腿長,往仝則面前這麽一立,氣勢頗有幾分壓迫感。

仝則不解其意,待要說話,只見裴謹伸出雙臂。他沒來得及出聲制止,人已被裴謹撈了起來,又變成了打橫抱著的固定姿勢。

“……剛吃飽,”仝則欲言又止,眼神晦澀地看看他,“做劇烈運動不好……”

裴謹低下頭,話音兒落在他耳邊,宛如吹氣,“抱你不算劇烈,你這話,是另有他指?”

仝則咽了咽吐沫,“……我還有事跟你說,你能不能……稍微正經點。”

“不正經麽?”裴謹邁開步子,穩穩當當,臉不變色氣不喘,一看就是恢覆了精氣神,“正經人,你硬了。”

仝則,“……”

可憐他一張老臉,瞬間無處安放。

仝則畢竟是開過葷的人,食髓知味,身體早就饑餓難耐,又被擱置了半個月,可以想見有多澎湃。而口是心非被抓了現行,此刻真是滿臉絕望,把頭埋進裴謹胸膛,沒再吭聲,任由他一路把自己抱進了臥房。

把人往床上一放,裴謹倒是來勁了,“說吧,有什麽正經事要跟我談。”

他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仝則被問得啞口無言,心道都這模樣了,您老還有閑心聽我扯淡?

可裴謹的眼神,又讓他看著發怵,活像是見了羊群的餓狼,暖暖燈火映照下,正幽幽放著綠光。

仝則喉嚨上下動了動,“那個……那天是我錯了……”

話沒說完,衣裳領子已被解開來,須臾連中衣一並呈敞開狀態,胸脯上一陣涼絲絲地,他……說不下去了。

“哦,”裴謹擡了擡眉,慢悠悠問道,“下一句是不是想說,讓我饒了你?”

他吊著一邊嘴角,手上依舊不停,衣服很快被他剝得四分五裂。仝則明白自己成了案板上的魚,然而情難自已,還是不可抑制地發出一陣急促的喘息。

那就……幹脆點吧,讓情欲來得更猛烈些。

仝則嘴唇翕張,眸子裏盛開出欲之花,一時間艷光無邊,“不對,下一句該是……你上來吧!”

大話說起來慷慨,然而等到真來了,仝則才曉得自己是天真輕敵了。

裴謹恨不能只用一根手指,就輕而易舉地要去他半條命。

到了後來,仝則已經不知道自己從平地到雲端,跌落再攀升,來來回回往覆了多少次,只能在神志不清中哽咽出聲,說著裴謹一早便為他設計好的臺詞。

“我錯了,真錯了,饒了我……”

他眼角泛紅,半弓著身體,仍然阻擋不住裴謹的攻勢,只得又斷斷續續求告了兩回,方才如蒙大赦,從裴謹的魔爪底下逃出生天。

這頭一醒過神,仝則立馬決定反攻倒算。可惜裴謹壓根不給他時間——他快,裴謹比他更快。

先是柔情萬種的吻上來,仝則一時大意,在意亂情迷間被掀翻,趴在迎枕上兀自享受著,突然地,只覺身下便是一涼。

“你是要………嘶……”仝則倒抽了一口氣,頭皮發麻,整個人當場炸裂。

然而,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慘烈。

仝則無意識地回眸,對上裴謹深邃而固執的目光,後者堪堪一笑,繼續低下頭親吻他光滑修長的脊背。

雖然很溫柔,可仝則聯想起適才自己求生不能的悲戚,頓時心有餘悸。

“是我不對,行瞻,你別生氣……”

裴謹不說話,只以綿長縱情的吻封住他的口,之後再沿著光滑勁瘦的後背,一路吻了下去。

良久裴謹擡起頭,眼見仝則渾身癱軟,肩胛骨輕輕顫抖,在那一跳一聳間,他輕聲說,“放心,我不是禽獸,知道分寸。”

承諾好比遠山,雖淡卻沈穩有力。

動作亦如承諾,柔緩地進入,深厚而溫暖,時不時加纏著繾綣纏綿的吻。仝則早被折騰得渾身是汗,一顆心卻終於踏實下來,呼吸漸緊,隨著那節奏起伏律動。

裴謹絲毫不粗魯,極具耐心地開發著仝則生澀的身體,也像任何時候一樣,強大穩健地掌控著節奏。

很快,便撫平了仝則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於是當感覺洶湧襲來時,沒有人再試圖去抵擋,自然也無從抵擋。

“我睡這兒,合適麽?”直到身上漸漸恢覆氣力,仝則低聲問,要說這會兒腰還有點酸,他真是不大想再挪窩了。

裴謹言簡意賅,“合適。”

說完一擡手,噗地一響,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東西,將那盞唯一亮著的燈徹底熄滅了。

仝則在黑暗中努力凝聚視線,朝身邊的暖窩略靠了靠,“那什麽,我想再認真說一次,不該猜忌你,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對。”

裴謹唔了一聲,枕著雙臂,語氣波瀾不興,“時過境遷,道歉沒意義了。”

“嘖,那你想聽什麽?”仝則眨眨眼,對他的不依不饒很是迷惑,同時發覺自己睫毛濕潤,聲音有氣無力。

裴謹睜著眼,卻不回答他。

醞釀一刻,仝則忽然福至心靈,“我相信你了,從今以後都不會再猜忌,這是我的真心話。”

“為什麽信?”隔了許久,裴謹悠悠問。

仝則抿嘴,無聲笑了笑,摸到他的手,拽起來,親吻著手背和手指,然後回答,“因為你不禽獸。”

——非但不粗暴,還極盡溫柔,所有動作都透著愛意和珍惜,一點一滴,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的人笑了,聲音輕快愉悅,繼而反手握住仝則的手,“知道了,睡吧。”

我的小裁縫,我也願意相信,你不會再食言………裴謹揚了揚唇角,闔上雙眼。

第二天醒來,裴謹照例已不在身邊。他動作輕,仝則完全回憶不出他什麽時候離開的,只好躺在床上慢慢回味了一下昨夜的點滴,方才穿戴齊整打道回府。

吃過早飯,正準備去進一批緞面,吳峰進來回道,前頭來了個客人,是新面孔,不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位貴婦。

仝則趕去前頭會客,沒成想來人竟是裴府當家主母,裴謹的親媽薛氏。

真是稀客,仝則暗道,隨即打起十二分小心,笑著問安,“太太萬福,今天怎麽有空光顧小店。”

薛氏一身素色,鬢邊別著朵小白花,一看就不是來做衣裳的——除非她要做喪服。

“你這裏生意忙,我不便多打擾。長話短說吧。”薛氏道,“麻煩仝老板帶個話給我的三郎,二哥兒的事還等著和他商量,外頭再忙,家不能不回,我今晚專等他,無論多晚都要等到。”

這倒是奇了,仝則禁不住挑眉,待要開口駁回,薛氏已掉轉視線過來,眸中霎時精光畢現。

“仝老板不必推辭。我能找到你,當然是有緣故的。他的事,我一向不多管,只為他從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有些事,我的確可以縱容,但有些事,只要我活著一天,他就得顧及我這個母親。希望仝老板,把這句話也一並帶到。”

聽這腔調,活脫脫是個強勢虎媽。

仝則心中冷笑,眉宇間現出一抹鋒銳,“三爺是客人,不過偶爾光顧鄙店而已,倘若他來,太太這番話,仝某人必定帶到。”

“他當然會來。”薛氏看著他,全然不掩飾輕蔑,卻字字如千鈞,“他是我兒子,我足夠了解他,自然,也希望他能夠一切順遂。仝老板在外有助於他,這個自然是好,但不妨也多想想,你能幫他多久?時局、時運都會變,不同時期,總會有不同的人想要站在他身邊,試圖借力。”

仝則本來不解其意,聽見這話,登時起了滿腹狐疑,莫非薛氏突然造訪,其實是在向他發出警告,要他遠離裴謹?

按說對方是裴謹的母親,他不該懷有惡感。好比放在現代社會,趕上開明人家,他就是跟著裴謹叫一聲媽也沒什麽不可以。

可面對眼前這位薛氏,他無論如何都沒法產生親近之感。她瞧不起他,這沒關系,可她說了解裴謹,他直覺不能接受這個說法。

“想來太太是有什麽誤會,也罷,能帶到的話我一定帶到。至於我和三爺之間,哪裏算得上是我幫他,該說他是我的恩人才對。”

薛氏淡淡一笑,“肯幫忙就好,我便放心了。”她當即起身,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他曾有恩於你,那麽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句話。在他搭救的人當中,你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望仝老板,能夠好自為之。”

她說完,嘴角泛起稀薄而刻毒的笑,著意望著仝則。

然而盯了一刻,她始終沒能在仝則臉上看出任何情緒變化。那年輕俊朗的面龐上,神情泰然自若,笑容明朗澄澈,甚至還有點沒心沒肺的味道。

薛氏頓感失望,眼神一黯,霍然轉身幾近拂袖而去。

仝則待人走遠,終於漸漸沈下了面孔。隨即不可避免地陷入一種,連他自己都認為是,庸人自擾的沈思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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