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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本宮命令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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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儲君王府。

性喜簡樸的溫婕二公主沐浴過後,只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直裾吉服,又用打了相思結的紅繩在腦後紮起了高高的馬尾,便坐在中堂的下座等候著了。

中堂的上座放了三把椅子,上面坐了三個人。

面容慈祥、微微含笑的元昊皇帝坐在中間。他的左手邊,是美得花枝招展、顧盼生姿的許皇後,右手邊,則是氣得風搖簌簌、面色煞白的劉淑妃。

一個在那裏挓挓挲挲,直似是將要摶扶搖而上天去了;一個在那裏蓬發戴勝,直似是一只氣鼓了肚子的家雀兒。

“親家母~~你笑一笑嘛~~看你、這大喜的日子,端地卻在這裏愁眉苦臉,跟誰人該了你一吊錢似的,多不好呀~~”許皇後拈起茶碗,細細地抿了一口茶,又撿起一顆開心果柔柔地向那劉淑妃遞了過去,微笑說道,“來來來~~親家母,你且吃一顆開心果罷。吃了開心果,也好笑口常開嘛~~”

劉淑妃雖在那裏氣急敗壞,但這大喜的日子,卻也不好發作,只在那裏簌簌然地顫栗著,指尖顫抖地接過那顆開心果,強扯起一抹凍死人的森冷笑意,唇角顫抖地向那許皇後道謝:“如此……多謝皇後娘娘了!”

雖是道謝,但她卻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絲毫不去遮掩自己心下裏的氣急敗壞。

元昊皇帝哧地一笑,轉面望向劉淑妃,對她柔聲說道:“愛妃,朕知你心中過意不去,覺得這兩廂都是女兒家,頗顯得驚世駭俗了些。但這畢竟是小輩兒兩廂傾心,再者說了,她二人雖是血親、卻又不會似男女那般生出身有殘缺的孩兒來,如此、你還是莫要再偏執了罷。

何況、逍遙王爺當年向朕提議,讓朕頒旨下去、使天下間的男男女女兩廂傾心便可成婚時、也曾與朕言說過——說是、若使得兩廂傾心,那麽、又何關乎於那副皮囊是男是女。朕深以為然。如此,愛妃不妨也將她們悅納了罷。”

許皇後巧笑嫣然地附和說道:“就是就是,陛下聖明~~”

劉淑妃垂眸斂目,依然不改忿忿地在那裏兀自簌簌然地顫栗著,顫聲說道:“臣妾……臣妾……哼!……”

——“老娘便只是氣她姓許的到現在都不給老娘個好臉色看!”

——“該死的!枉我還想要借著今朝大喜的日子與她和好!”

——“呸!這該死行瘟的!快一口茶水嗆死去罷!——”

“新娘登門——”便在此時,門口有司禮太監揚聲通報。

於是,元昊皇帝、許皇後及劉淑妃三人便即收住話頭,面向門口,坐正身體等待她們前來行禮了。

聽聞司禮太監的通報,溫婕二公主便站起身來,帶著微笑、滿面春風地起身出去相迎。

溫敏長公主的花轎便是停在了儲君王府的門口,溫婕二公主迎出來時,她已被貼身侍女綠喬姑娘攙扶著跨過了門檻了。

見溫婕二公主前來迎接,綠喬姑娘屈膝作福,便即退到一旁,將溫敏長公主交到了她的手上。

於是,溫婕二公主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蓋著紅蓋頭的溫敏長公主,踩著紅毯,向那中堂走去。

來到中堂,站好以後,溫婕二公主便輕輕地向旁邊退了一步,於是,伺候在旁的司禮太監便開始宣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咳、婦妻對拜——”

“禮成——將新婦送入洞房——”

於是,綠喬便與一旁的紫喬,一人一臂,小心翼翼地將溫敏長公主攙扶出去,循著回廊去到了後院那早已布置好的花房等候。

溫婕二公主在外面向不多的來賓敬了一回酒,便即告辭、退出中堂,去找她家的好媳婦去了。

溫婕二公主離開以後,便只剩下元昊皇帝、許皇後、劉淑妃三人留在那裏招待賓客了。

溫婕二公主並沒有將婚事大操大辦,便只請來了身在帝京、且三服以內的皇親國戚,是以來賀的賓客並不太多,便只擺了不到三十桌。

元昊皇帝與每桌親友略敘了一回話、敬了一巡酒,這便起駕回宮,批閱奏折去了。儲君王府之中,便只剩下了一個滿面春風的許皇後,和一個蓬發戴勝的劉淑妃。

見元昊皇帝走後,劉淑妃瞬間收去了適才半真半假地裝出來的、與許皇後姊妹情深的真摯模樣,即刻換作了一副恨深怨重的□□臉,挓挲著毛兒、鬥雞似的將她許皇後狠狠地瞪著。

稍時,眉眼一橫、胳膊一甩,這便螃蟹似的橫行出去了。

許皇後掩唇一笑,不動聲色。

見劉淑妃轉出門去,她這方才輕手輕腳地藏到門邊,小心翼翼地註意著劉淑妃的動向。

見她橫行霸道地轉過了側墻,許皇後這才邁步出去,遠遠地在她的後面跟上。

然後,許皇後便看見,劉淑妃進了一間偏僻的涼屋。

進到涼屋以後,劉淑妃便伏在床榻邊上,一邊擂鼓似的捶打著床榻,一邊張牙舞爪地發起瘋來:“啊啊啊啊啊!——姓許的你這老騷蹄子!混賬王八蛋!該死行瘟!不得好死的!——”

一記虎拳尚未落下,劉淑妃的手腕便被一只溫暖的手掌給捉住了。

手掌的主人撲哧一笑,忍俊不禁地揶揄她道:“我便算是老騷蹄子、混賬王八蛋、該死行瘟、不得好死的又能如何?

你便算是在這裏將手捶斷了,可是能夠傷得著我的麽?~~若然看我不順眼,你只管撲上來撓我便是。在這裏撒潑發瘋、可是何濟於事麽?~~”

劉淑妃轉過頭去,眉眼一橫,重重地對她許皇後哼了一聲,這便將手一甩,想要掙脫。

許皇後只在那裏好整以暇地對劉淑妃促狹笑著,手上的力道卻是恰到好處、不輕不重,直似那跗骨之蛆似的,剛好使她劉淑妃不得掙脫、卻又不會將她給掐得疼了。

劉淑妃緊咬著後槽牙,紫漲著一張臉,厲聲吼道:“姓許的你這老騷蹄子!給老娘放開!——”

許皇後不以為忤,只將秀眉一挑,柔聲說道:“哦?~~淑妃妹妹,你將本宮喚作甚麽?~~適才這穿堂風兒有些大,本宮竟是沒聽清呢~~”

劉淑妃咬牙切齒、風搖簌簌地兀自顫著,後又強扯起一抹森冷笑意,皮笑肉不笑地哼聲說道:“皇後娘娘,請您放開尊手。”

許皇後微微一笑,巧笑嫣然道:“不放~~”

劉淑妃猝然起身,大力一甩:“你放開!——”

許皇後不料她有此一著,當即、便被她劉淑妃的蠻力給甩得踉蹌倒退了三五步,方才險險穩住身形,不致仰面朝天、死狗似的拍到那地毯上去。

有一瞬間,劉淑妃的眼中晃過了一抹擔憂之色,想要上前將她扶住。

然而,不過倏忽轉瞬,便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未曾有過。

許皇後站穩身形以後,卻不與她劉淑妃計較,只在那裏將她盈盈地看著,柔柔地使眼波去勾她。

不覺間,劉淑妃竟是被她的秋水明眸給勾得有些神思恍惚了,捎帶著一雙腿也似綿綿無力、飄飄搖搖地,直欲使她委頓下去。

劉淑妃忽覺不對,這便倏然一凜,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故作厲色,沈聲喝道:“你……看我作甚?!竟是不怕長那針眼麽?!——”

許皇後神色輕快地搖了搖頭,柔聲道:“不怕~~看了臟東西才會長針眼,你又不是臟東西,本宮看了、又豈會長針眼呢~~”

正待繼續與她調侃,忽然,許皇後的視線翩翩然地落到了劉淑妃敞開的衣襟那裏。

方才劉淑妃將她大力地一甩,竟是使自己的衣襟敞開,也使脖子上的一只掛飾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兩指寬窄的櫻紅色的護符錦囊,上面只繡了一個使金圈兒封住外緣的佛家“卐”字。

許皇後心頭一顫,眼神閃動地將那只護符錦囊緊緊盯著。

而後,癡癡然地上前兩步,哆嗦著指尖,強作平靜地說道:“那個錦囊……給我看看……”

劉淑妃頭皮一炸,慌忙低頭看去。

旋即,倏地一下將那護符錦囊給掖到了衣襟裏面,然後,將那交領緊緊地攥著,恨聲道:“不給!”

許皇後柔柔地笑著,向她伸出手去:“給我。”

劉淑妃眉眼一橫:“就不給!”

許皇後輕輕撫掌,唇角勾著一抹促狹的弧度,曼聲說道:“淑妃妹妹,本宮命令你,給我。”

劉淑妃渾身一凜,失聲道:“你?!——”

而後,收斂神色,哼哼一笑,這便將那護符錦囊扯了出來,將紅繩上面的活扣解開,向那仗勢欺人的許皇後的懷中狠狠一擲,咬牙切齒地說道,“哼!臣妾遵旨!——”

許皇後展顏一笑,而後、強抑顫抖地將那錦囊打開,從中取出一個茶紙折成的小紙包,端在手掌,小心翼翼地將它展開。

於是,她看見了一個形狀完整,卻是已經風幹發黃、幹枯委頓的山茱萸花在那裏面靜靜地躺著。

而她許皇後,也在那裏神色凝滯地靜靜看著,並無言語。

在她的知覺中,時間,仿佛已經在此刻靜止了。

劉淑妃撇嘴一笑,便在那裏端著身段兒、拿腔拿調起來:“花似人心,終難長久。盛開時賞心悅目,雕謝時頹敗幹枯。

花期一時、人情一瞬,轉過頭來,樹還是一樣的樹,人還是一樣的人,不過是花發了新枝,人換了心腸,早已不覆當年的舊時模樣。

——花葉雕枯、人情翻覆,天理便是如此,我本不該有何執妄的。……”

說完,緩步上前,從神色呆滯的許皇後的掌中取走那個小紙包仔細封好,將它小心翼翼地裝進錦囊之中,使紅繩將它縛著,掛回頸上,貼身藏好。

而後,整了整儀容,對那仍舊呆滯的許皇後屈膝一禮,神色戚戚地淡漠說道:“臣妾告退。”

這便兀自離開,終已不顧。

良久,許皇後才回過神來。

她微微垂眸,癡癡一笑,從頸上扯出一條紅色的麻花繩,將上面那一只櫻紅色的、兩指寬窄的護符錦囊小心取下,而後、從裏面拈出一只同樣是茶紙折成的小紙包緩緩打開。

裏面,同樣是一只風幹發黃、幹枯委頓的山茱萸花。

倏然,許皇後竟似那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含羞帶怯地柔柔一笑。

她轉過身去,向儲君王府的大門處虛虛望著,淺笑說道:“嘻~~你跑不了了……好玉兒,你的心呀,可是攥在姐姐我的手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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