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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瞧這短根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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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驀覺身重體乏的劉淑妃沐浴更衣過後,便換了睡袍,準備早早睡下。

此刻,她正坐在梳妝臺前,將右肘撐在桌上,似有脫力地扶著額頭:“我怎地……就不能與她好好地說一句話呢……”

倏忽,劉淑妃的身後傳來了一抹溫香,旋即、一雙溫暖的手搭上了她的太陽穴,在那裏輕輕地為她揉按著。

劉淑妃無奈一笑,有氣無力地數落道:“寧心姐姐,你又偷用我的桃花香露……你說你罷,都是快要當嬤嬤的人了,還這般沒皮沒臉的……

也就是我大人有大量,不稀得與你一般見識,若不然、早將你給辭了,教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那人只哧地一笑,卻不說話,依然輕輕地為她揉按著。

劉淑妃仍不擡眼,只將雙目閑閑地闔著,含了一抹哽咽,嘆息道:“寧心姐姐……我好累……我實在是……恨死我自己了……”

那人指尖一顫,似有感慨地嘆息一聲,這便將手停下,而後,微微傾身,小心翼翼地湊到劉淑妃的頸窩淺淺一吻,又將唇瓣蹭著她的脖頸綿延向上,不施力道地抵在了她的耳垂旁邊,似夢囈一般地呢喃說道:“好玉兒,我們……和好罷……”

劉淑妃惶惶然地擡起眼眸,目光閃動地向那銅鏡之中望去。

半晌,方才目光迷離、癡癡然地搖了搖頭,喃喃說道:“嘸嗯……幻覺……幻覺……我想必是睡瞇瞪了……出了幻覺了……

對嘛……姓許的那老騷蹄子怎會跑來與我和好……她若一天不與我置氣鬥法,便會覺得渾身不熨帖……不可能……這肯定是做夢……對……是做夢……快醒醒……快醒醒……”

說著,垂下頭去,擂鼓似的敲打起了自己的腦袋兩側。

許皇後撇嘴一笑,忍俊不禁:“瞧這短根筋的……”

於是,將雙手抄在劉淑妃的腋下,把她給提了起來。

而後,扳過她的一只肩膀使她面向自己。

這便在她劉淑妃那茫然空洞的眼神的註視之下,微踮腳尖,將雙臂勾著她的後頸,湊唇上去,似微風拂過細柳一般,輕柔婉轉地將她的唇瓣細細摩挲起來。

半晌,劉淑妃才漸漸地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也由僵硬變成了在那裏簌簌然地顫栗著。

許皇後輕哼一聲,將她放開,直在那裏促狹地將她勾著,埋怨道:“哼……好累!……

你這小沒良心的,誰讓你長得比我高了半個頭的?!……該死!……如今想要與你溫存一下,竟然這般費勁……”

神思恍惚的劉淑妃小心翼翼地吞了一下口水,強自穩下了心神,便在那裏雙目噙淚、直勾勾地將她許皇後盯著。

半晌,才哆嗦著唇角,顫聲喚道:“婉……姐姐……”

“嗯,好玉兒。”許皇後點了點頭,面上、綻開一抹溫和醉人的微笑。

劉淑妃的喘息即刻變得散亂起來,明顯是在壓抑著內心的沸騰。

此刻,她確是已經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一時間,她竟是有些忸怩,不知道該與那人說些什麽好了,便只是噙著一抹含羞帶怯的微笑,癡癡然地將那人望著,又小心翼翼地將她輕喚了一聲:“婉姐姐……”

許皇後撲哧一笑,似有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語一般地喃喃說道:“嘖嘖嘖、可了不得也,喏、這孩子竟是給嚇傻了~~”

卻見劉淑妃猝然伸手,一把將那許皇後撈進懷裏扣住,而後、像要將她揉碎了似的,緊緊地往自己的身上揉著。

許皇後忍俊不禁,湊在劉淑妃的耳畔柔聲說道:“好玉兒,你可別再揉啦~~喏、這還沒加水調和呢,便算是將咱們兩個都給揉碎了,可也捏塑不出新的小人兒來嘛~~玉兒乖,快松手~~”

劉淑妃一疊著地在那裏搖頭,哽咽說道:“不松!……打死都不松……我若一松手……你便跑了……你一跑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婉姐姐……我以為……你討厭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婉姐姐……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你為何……一次都不來哄哄我呢……”

許皇後心頭一顫,嘆息一聲,悶聲說道:“可不得了……快瞧瞧咱們兩個,這鬧得是哪一出兒啊……好玉兒,我其實……我其實也一直在那裏苦等著你來向我撒嬌呢……”

劉淑妃渾身一凜,這便將她家好姐姐抱得更緊了些。

許皇後無奈一笑,向那劉淑妃的後背輕輕一拍,柔聲道:“玉兒乖,喏,快將手放了罷。”

劉淑妃卻在那裏跟個賴皮孩子似的搖了搖頭,悶聲說道:“不放……”

許皇後哄孩子似的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喏~~怎地這般不聽話呢~~”

劉淑妃還是在那裏搖頭放賴:“不管,就是不放……”

許皇後想了想,這便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於是,狐貍似的促狹笑著,湊到劉淑妃的耳畔柔柔說道:“好玉兒,你胸前的老兔子硌著我了~~”

聞言,劉淑妃倏地一下僵在那裏。

不過轉瞬,便將許皇後狠狠向外一推,臊紅著一張臉背過身去,悶聲說道:“呸呸呸!你……你才老兔子呢!老不死的!……”

許皇後唇角勾著一抹笑,盈盈上前,從背後將劉淑妃輕輕地擁著,將臉頰貼著她的背脊,輕聲說道:“可不是老不死的麽~~咱們兩個、可不都是奶過孩子的人麽……我如今都三十八、快三十九的人了,的確早已老了……”

劉淑妃哧地一笑,將雙掌輕輕地覆著許皇後扣在她小腹處的雙手的手背,似呢喃般地柔聲說道:“好巧……我也不年輕了呢……婉姐姐,我不嫌棄你……到老、你都是我的愛侶……”

“嗯……”許皇後帶著一抹哭腔,輕輕地點了點頭,埋首在她溫暖的背脊,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稍時,劉淑妃才似有遲疑地小心問道:“婉姐姐……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麽?……雖然可能有些不太合時宜,但是……這畢竟是我多年的心病,若是……若是不將它問明白了,那我——”

“這般委婉作甚?~~”

許皇後撲哧一笑,伏在她的背上,像剛睡醒似的,媚眼如絲、語聲慵懶地接口道:“你是想問我當年為何與你賭氣是罷?”

“嗯……”劉淑妃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許皇後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你可知……我當年嫁給他元昊儲君後,為何整整三年都沒有受孕麽?”

劉淑妃吞了一下口水,強穩心神,這方才小聲說道:“我只當你是害了甚麽疾病,這才無出子嗣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想方設法地為他懷上孩兒,只望孩子長大以後,能夠成為你的倚靠……”

許皇後心尖兒一顫,嘆息道:“原是……這般麽……可不得了,咱們兩個啊……可是都想錯了呢……”

劉淑妃不解地挑了挑眉:“嗯?怎麽說?”

許皇後無奈一笑,沈聲說道:“我啊,當初其實是想為你留一副完整的身子,這才想方設法地極力避孕,還為此偷著買了六顆當門子回來……

我心說、便算是完璧的身子給不了你,那麽、能把一副完整的身子交在你的手上,如此、也算是不枉了。

結果,服完國喪以後,初見你時,卻發現你竟為他元昊皇帝懷上了孩兒……我這才……氣得與你生分了……

我只當你是變了心,不要我了……我不單生氣,我還覺著害疼……那時,你才那般小,才剛剛滿了十五歲啊……便要去那鬼門關前,生受一番撕心裂肺的苦累……我實在是……心疼死了……

你說,你這犯渾的死丫頭……怎地這般不愛惜自己呢?……你可想著沒?以前的瑞雲皇後,可不就是因為臨盆時難產,這才薨逝的麽……你若死了……你可教我怎麽活……”

說到最後,許皇後竟是嗚嗚嚶嚶地哭泣出聲。

劉淑妃聞言,不禁簌簌然地顫栗起來。

她掙脫了許皇後的雙臂,哆哆嗦嗦地轉過身來扶著她的肩膀,顫聲道:“等等……你說……當門子?……那、那不是麝香裏頭,藥性最烈的一塊麽……你竟然——”

許皇後捉起衣袖,將淚拭去。而後,茫然望她,喃喃說道:“你……竟知道這一味藥?……”

劉淑妃點了點頭,神色淒惶地將她望著:“我們家敏兒自小熱衷醫術,我自是多少知道點兒的……婉姐姐……你……怎可以這般禍害自己呢……

你……你難道竟不知道,沾了麝香,便會落下病根兒,一輩子都會宮寒體虛的麽……你實在是……何至於此啊……

婉姐姐,我疼惜你尚且覺得不夠,便算是你身子破敗了,我又豈會嫌棄於你的麽……你那般冰雪聰明、那般蕙質蘭心,怎地……在這種事情上、你卻拎不清了呢……”

許皇後撲哧一笑:“彼此彼此,你不是也下了一步爛棋麽?~~”

劉淑妃微微垂眸,細思片刻,不禁撫額嘆息起來:“可不是麽……咱們兩廂,可不是都在這裏一意孤行的麽……若然能夠早些開誠布公,那麽、也便沒有這許多年的隔閡了……”

許皇後小心翼翼地靠在她的懷裏,將手環著她的腰身,輕聲說道:“好玉兒,你且莫要再嘆息了。往事莫追。如今,你我兩廂釋懷、雖然遲些,卻也總還不至於太晚。

蜉蝣朝生暮死,尚且能夠盡得一日之歡。你我二人,總歸還有多則五六十年,少則三五十年的活頭,想是、足夠彌補過去的那些虧欠了。——喏,好玉兒,你說是罷?~~”

劉淑妃細想了想,深以為然,這方才展顏笑道:“嗯,是呢~~”

許皇後想了想,又巧笑嫣然地說道:“若然沒有你我二人在這裏賭氣鬥法,那麽、便不會成就敏兒和婕兒的一樁金玉良緣了~~”

言及此處,劉淑妃微微一笑,湊到許皇後的耳邊輕聲說道:“婉姐姐,其實……我是照著你小時候的模樣來教養我家敏兒的呢~~”

許皇後忍俊不禁,揶揄她道:“敏兒雖是個溫柔嫻靜的好孩子,可我卻沒她那般癡蠢呢。~~她那蠢相啊,可真真兒是隨了她家娘親了。~~”

而後,在劉淑妃向她呲牙瞪眼的前一瞬,補上了使她熨帖的後半句話:“好巧,我也是照著你小時候的模樣來教養我家婕兒的呢~~”

“但她那聰明勁兒卻隨我。”——而這半句話,她許皇後卻是到底都沒忍心說。

那邊廂的劉淑妃卻不領情,只哼聲道:“呸!誰像她!大馬猴子似的,成天介沒大沒小!——”

言及此處,劉淑妃忽然變得咬牙切齒起來。這便扣著許皇後的肩膀向她告起了狀:“春宵之時,你家那小兔崽子,可沒少拾掇我家好女兒呢!”

而後,狡黠一笑,繼續說道,“所謂、‘女債母償’。……婉姐姐,若不然、咱們兩廂便好生兒地算算賬唄~~”

許皇後挑了挑眉,撫掌道:“這個不忙。——若說算賬,我這裏倒也有筆賬要與你細細分辯呢。

早些時候,你總對我出言不遜。是將我罵作甚麽來著?——狐媚子、該死行瘟的、老騷蹄子、混賬王八蛋、不得好死的——你每在我面前兒罵上一句,我就在私底下給你記上一筆,到昨天為止,我的賬本上已是攢下五萬多筆了。

我原尋思著,每記一筆賬,到後來便折騰你一次。於是我便略算計了算計,這往後哇、一天折騰你十次,差不多才能夠趕在你停了癸水之前將這些賬目給結清了——”

劉淑妃風搖簌簌地踉蹌後退兩步,顫聲說道:“婉姐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許皇後閑閑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大人不計小人過。

我憐惜你,怕你被掏空了。這才尋思著,若不然這樣罷、每一個忤逆犯上的稱謂,就用一百聲千嬌百媚的‘婉姐姐’來還。可好呀?~~”

劉淑妃顫聲道:“噫?!讓我喚你五百萬聲‘婉姐姐’?!……得了、我便算是每句話裏都加一聲,想是這輩子磨破了嘴皮子都還不完了。……”

許皇後攤了攤手,不以為意:“這輩子還不完,那便下輩子繼續還唄~~——你何時還完,我便何時將你給放了~~”

劉淑妃微微垂眸,沈吟片刻,而後直直地將許皇後望著,微笑著搖了搖頭:“如此……那一百個實在太少了。還是用一萬萬個來還賬罷~~”

許皇後忍俊不禁,這便拿腔拿調起來:“哎喲~~那可不得了~~喏、這債背得,便算是還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你都不一定能還得完呢~~”

劉淑妃盈盈笑著,卻是眼神真摯地說道:“既然這樣,那麽、便算是到了那海枯石爛、地老天荒的時候,你也莫要將我給放了罷。~~”

“哼~~便算是你想跑,我也不會讓你跑掉。”許皇後戲謔一笑,便將雙臂勾住她的後頸,似疾風驟雨一般地與她唇舌糾纏起來,絲毫不給她喘息的餘地。

舌尖所觸,鹹鹹的、有些發澀。

那是,眼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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