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小姐又下落了，”一個男人拿著手機跑過來。

“說，”胡為頭也不擡。

“在市區。”男人說。

“哦。”點點頭。

“要帶人去把小姐帶回來嗎？”男人說。

胡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那個男人，帶著幾分笑意，說道：“你這是說廢話？”

男人趕緊低下頭：“我這就去帶人回來。”

馨月和彭帆面對面坐著，相對兩無言，這個時候龍小刀從外面走進來，說：“外面都被包圍了。”

彭帆站了起來，皺了皺眉頭後，說：“有辦法離開嗎？”

龍小刀猶豫了一下，面露難色說：“估計你們會不肯。”

小區都被車子包圍，各個出口都有人看著，就是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即便是這樣，但胡家的人搜了整個小區，都沒發現馨月的蹤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怎麽回事，不是說，人就在這裏的嗎？”男人氣急敗壞的說道。

“是啊，只要是出入人和車子，我們都查了，”屬下說道，其實他撒謊了，他就沒查垃圾車，實在是太臭了，想想誰會躲在裏面呢。

“這就是你那個隊長想到的辦法？”馨月甕聲甕氣地說。她的嘴上捂著厚厚的口罩，但依然被臭得一陣眩暈。

“忍忍。”彭帆同樣也是皺著眉頭說。身上粘乎乎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潲水。

“還有多遠？”馨月問。這樣她才可以憑借強大的意志力撐下去，否則，晚一點暈過去還不如早一點。

“不知道。至少我們出城。”彭帆說。

“嗯。”馨月努力使自己保持著清醒。

“只要離開這裏，你哥哥就拿你沒辦法了。”彭帆開口。

“知道。”馨月惜字如金地答。她很奇怪為什麽彭帆那麽不怕臭，這樣的惡臭她幾乎一秒鐘都不想忍受。彭帆卻好像一點事都沒有，仿佛坐在舒適的房車裏一樣。

沈默了一會兒，彭帆又說：“離開這裏，你自己保重。”

“嗯。”馨月答道，大概是覺得說話太少，過意不去，又補充道，“謝謝你。”

彭帆說：“不用。”

馨月沒有答話，她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彭帆沒有來，她現在會在哪裏。

“你離開之後，打算去哪裏。”彭帆問。

“不知道。”馨月說，聲音有點幽怨。

易小刀嘆了口氣，說：“找一個你哥哥伸手不到的地方。”

馨月苦笑：“我不知道要到哪裏，才能不被他控制。”

“出國吧，”彭帆說。

馨月楞了楞，看著彭帆問：“哪個國家？”

彭帆擰了擰眉頭：“我也不知道。”

車子停止了，然後又倒了一點。垃圾車的後蓋打開，車廂慢慢地豎起來，各色垃圾一股腦兒地掉出來。

彭帆都懶得動，讓自己隨著垃圾一起跌落到地上。其實已經不是地上了，地上已經被垃圾堆滿，現在他站在垃圾山上。

“砰”，又一團垃圾掉下來，彭帆趕緊過去，把馨月翻了出來。

兩人撤掉口罩，抖掉身上的垃圾，避開垃圾場遠遠的燈光，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垃圾場。

馨月默不作聲地走著，很多年以後，這大概將是她生命裏裏最不願提及的一次經歷。，但自己被追得走投無路，為了逃命，騎單車穿小巷，差點被顛得沒接上氣；藏在垃圾車裏躲過抓捕，幾乎被熏得暈過去。最難受的是，現在身上還穿著被潲水和垃圾發酵產生的水分浸透的衣服，想著就可以一個月不吃飯，還不知會不會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垃圾場地處偏僻，又是關外，除了垃圾場裏幾盞孤零零的路燈外，再也沒有一點光。借著朦朧的月光摸索了十分鐘，才走出垃圾場。

彭帆站在路邊，放大瞳孔朝剛才來的方向望去。又等了幾分鐘，才看到兩道車燈從遠處射過來。

不一會，車到跟前。龍小刀把車拐進路邊的樹叢，熄了火，從車上走下來，手裏還拎著兩包東西。

還沒到跟前，龍小刀已經忍不住要捂鼻子了。

“走吧，帶你們去洗洗。”龍小刀說著，朝馬路對面的山頭走去。

聽說還能洗澡，彭帆和馨月眼裏不約而同閃爍著欣喜的光芒。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最盼望的就是能夠洗一個熱水澡了。

三個人摸黑快步走著，沒有一點聲響。沒多久，就聽到了潺潺的水聲，龍小刀停了下來。

“到了。”龍小刀說著，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

“到了？”彭帆和馨月把眼睛瞪得老大，終於看到了水聲的來源——一條兩米寬的小溪，也就是龍小刀帶他們來“洗洗”的地方。

“快點洗，我去前面看著。衣服在袋子裏。”龍小刀丟下一句話，隱進了黑暗中。

氣氛有點怪異，天雖然很黑，但月光下還是能看得清一個大概的。小溪又這麽窄，兩個人怎麽可能一起洗澡？田野裏青蛙呱呱叫著，才不至於太尷尬。

還是彭帆先開口了：“你先洗吧，我一邊等著去。”

黑暗中的馨月說：“還是你先洗。”

此時，不遠處的龍小刀壓低聲音喊：“沒有時間了。快點！”

兩人互望了一眼，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彭帆說：“那，我到上面一點去。”說著去溪水裏洗了下手，從地上的袋子裏掏出一堆衣服，選了自己的拿上往上游走。

“算了吧，就在這裏洗。”馨月說，隨即解釋道，“你把上面的水弄臟了，我也沒法洗。”

“行，我去對岸。”彭帆說著，直接就走進了溪水中。雖然正是盛夏，但這溪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又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溪水還是挺涼的，彭帆不禁打了個冷顫。

走到對岸，彭帆將衣物丟在岸邊的草地上，整個人躺到溪水裏，先把浸在衣服裏的潲水沖一沖。

說是對岸，其實還不到兩米遠。彭帆躺在溪水裏，眼角的餘光看到馨月正背對著小溪脫衣服。

看不清那件粉紅的衣服現在變成了什麽顏色，但可以想像一定夠臭的，一定還粘乎乎的，以至於馨月看上去費了好大的勁才脫了下來。

“不許看！”馨月的後腦像是長了眼睛，彭帆才瞟了兩眼，她就發出警告了。

彭帆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占人便宜，遂轉過去，坐在溪水裏，三下兩下把身上的臭衣服剝掉，用力地搓起澡來。雖然不是熱水，但這個浴缸夠大的，而且還是活水。最有創意的是田裏的青蛙，還在演奏著背景音樂。

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然後聽到馨月走下水來，大概就在身後一米遠，輕手輕腳地洗了起來。

彭帆咳了一聲，說：“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之後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身後的聲音靜了下來，良久，才聽到馨月輕聲道：“嗯。”

然後是一片沈默，只有青蛙不厭其煩地叫著。

“彭帆”馨月叫道。

彭帆恩了一聲，問：“怎麽了？”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你，一直都是，”馨月低聲說道，她這一輩子大概就沒這麽愛過一個人。

這時，龍小刀再次低聲喊道：“有車過來了。快！”

“洗好了嗎？走吧。”彭帆說著，自顧自地上了岸，拿起幹凈衣服隨便擦了擦，穿上了衣服。

馨月呆呆地坐在水裏，等到彭帆都穿好了衣服，她才站起來，心事重重地穿好了衣服。

彭帆換好鞋，把自己換下的臟衣服塞到袋子裏，對馨月說：“把臟衣服拿來，等會兒我丟到垃圾場去。”

“我自己去丟。”馨月一邊低頭系鞋帶，一邊說。

彭帆把手裏的袋子丟給她：“順便幫我也丟了。”

彭帆拾起地上的另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肯德基，漢堡、雞肉卷、雞翅、薯條都有，飲料只有純凈水。龍小刀做事還真細致，不僅買好幹凈衣服，連吃的都買了。

晚上已經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早已餓了，彭帆也不客氣，就著純凈水就啃起漢堡來。一邊吃，一邊拿起一個雞肉卷遞給馨月。馨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小小地咬了一口，心不在焉地嚼著。

龍小刀走過來，說：“沒時間了，到車上再吃吧。”

彭帆嘴裏嚼著漢堡，說：“剛才是什麽車？”

龍小刀說：“不知道，過去了。我們快走吧。”說著就大步朝公路走去。

彭帆嚼著漢堡也快步跟了上去。馨月提起一袋子沈甸甸的臟衣服，跟在後面。

龍小刀把車倒了出來。

彭帆問：“臟衣服丟了嗎？”

馨月說：“丟了。”

三人上了車，龍小刀開車，彭帆和馨月坐在後座，默默地吃著肯德基。

車行迅速，吃完東西，車已經開出了好幾公裏，到了一處鎮子外。

彭帆說：“就停在這裏吧。”

龍小刀把車停在路邊的樹影下，走下車來。已經夜深，路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百合跟著走下車，看著彭帆

“從這裏往南走，到了一個小鎮，可以去做一張假身份證，然後乘船離開。”彭帆說。

“謝謝你們。”馨月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突然，馨月回頭，跑了回來，，還沒等彭帆反應過來，她已經撲到了易小刀身上。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但淚水已經濕潤了眼眶。

龍小刀識相地走開幾步。彭帆猶豫著，還是輕輕抱住了馨月。

馨月明白，她必須離開，而且，將永遠不再回來。她應該從此刻消失，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裏一樣。每個人的生活，必須回到原來的模樣。

她緊緊地抱著彭帆，甚至連吻他一下都不敢，因為他們的故事已經到此結束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松開了彭帆。抱得再久，也是要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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