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柳宥在跟到醉仙樓的門口時,一個沒註意,便看不到柳玉顏的身影了,懊惱至極,柳宥也孤身離開了醉仙樓。

前路茫茫,柳宥在經歷清早一事後,不知要如何跟父親解釋,便對回家產生了畏懼感。

……

柳玉顏離開裁縫鋪後,便打算回家了,一轉角,竟看到隋霄遠靠在街角的墻上,低著頭,仿佛若有所思。

柳玉顏有些吃驚,站在離隋霄遠不願的地方,詫異的叫道:“二少爺?”。見隋霄遠沒有理會自己,柳玉顏又悄悄往前幾步,試探性的,再次叫道:“二少爺”。

隋霄遠緩緩擡頭,看著柳玉顏,說道:“柳小姐還真是藝高人膽大啊,小小年紀,連青樓都敢獨闖!”,眸間的凜冽,語氣中的嚴厲,全身散發的冷清感,叫柳玉顏不寒而栗,頭皮都跟著麻了起來。

不過,柳玉顏知道,這應該就是隋霄遠在擔心自己,心中不乏美滋滋的味道,輕輕來到隋霄遠的身邊,向他行了一禮,乖巧的說道:“今日之事,多虧二少爺,若是沒有二少爺和三少爺的相助,定不會這般順利”。

話說到這裏,柳玉顏四處張望,沒有看到隋霄仲的身影,便詢問道:“怎麽不見三少爺呢?”。

隋霄遠面不改色,依舊冷清,轉身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他府上有事,先走了”。

……

殊不知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隋霄遠和隋霄仲一前一後離開了裁縫鋪。隋霄仲在隋霄遠的身後,抱怨道:“好好的一個下午,就這麽被攪和了,真是可惜啊”。

隋霄遠根本沒有理會隋霄仲的無病呻吟,轉身直接攔在隋霄仲面前,言辭冰冷的質問道:“你不是說府上還有事等著你去處理嗎?”。

隋霄仲對於隋霄遠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感到很是莫名其妙,歪頭盯著隋霄遠,很是無辜的說道:“我何時說過這句話?”。

隋霄遠瞪著隋霄仲,威脅的再次問道:“你真的沒有說過嗎?”。

隋霄遠的一個眼神,隋霄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趕快點頭,裝作突然想起來的樣子,附和道:“哦,好像確實有那麽一件事,那二哥我就先回去了,你跟柳小姐好好相處啊”,隨後,隋霄仲便從隋霄遠身旁繞過,小聲喃喃道:“重色輕友的家夥!”。

隋霄遠聽到了,但是也不在意,只要把隋霄仲這個人趕走,自己就心滿意足了,省的他嘴沒有把門,見到柳玉顏胡亂說話。

見隋霄仲的身影消失在街上,隋霄遠這才長出一口氣,靠在墻上,等待柳玉顏,腦子裏瘋狂思考待會兒要跟她聊些什麽,憧憬聊天時的場景,不由得心中激動又期待了起來。

……

柳玉顏點點頭,完全相信隋霄遠的謊話,隨後,小跑幾步,來到隋霄遠的身邊,說道:“我知道我錯了,下次不會這麽魯莽了,可我也是事出有因啊,父親年邁,宥兒還年幼,我是個女子,不能再外面拋頭露面,只能用些小手段,賺點錢,補貼家用,難道我要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和弟弟在外辛苦,我卻整日坐在家中,什麽忙都幫不上嗎?”。

隋霄遠輕飄飄的嘲諷道:“你總愛自作聰明!”。

柳玉顏的耳邊傳來隋霄遠的話語,讓柳玉顏頓時變得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的,於是,停下腳步,轉身向隋霄遠的反方向走去了。

突然,隋霄遠發現柳玉顏沒有跟著自己,不禁扭頭,發現柳玉顏怎麽轉身了呢,看著柳玉顏遠去的身影,隋霄遠現在原地,心道:好好的,她怎麽走了?

隋霄遠也是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入的跟一個女子打交道,實在搞不懂這些小姑娘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奈何隋霄遠是個男子,從小父親就教育他,男子漢頂天立地,一定要大度。這次,換隋霄遠追趕柳玉顏了。隋霄遠跟在柳玉顏的身後,調侃道:“怎麽,被我說中了,覺得不好意思啦?”。

柳玉顏自顧自的往前走,本不想理會隋霄遠,但還是止不住自己的心,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說道:“沒有”。

隋霄遠又接著問道:“那你這是要去哪啊?”。

柳玉顏說道:“我要回家,二少爺請便吧”。

鬼使神差之下,隋霄遠緊走幾步,來到柳玉顏的身前,脫口而出道:“那我送你”。這四個字一出口,隋霄遠自己都不敢相信了,心中十分慌張,不知道柳玉顏會作何反應,不禁感嘆:自己竟然也能說出這樣的話。隋霄遠很是膽怯的偷偷瞥著柳玉顏,生怕錯過任何小細節。

聽到隋霄遠的話後,柳玉顏停住了腳步,緩緩仰頭看著一臉木訥的隋霄遠,自己也是一臉詫異,雖然心中明白他的心意,可不知應該作何反應。柳玉顏想拒絕隋霄遠,但心中就是舍不得,想跟他再多待會兒,什麽話都說不出口,索性,就當沒這回事,低下頭,繼續往前走,或許他能明白自己膽怯的心。

隋霄遠見柳玉顏沒有回答自己,猜測柳玉顏應該是真的生自己的氣了,不好意思跟她道歉,自己還從來沒有求過任何人呢,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現下只覺得無比的尷尬,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柳玉顏向前走了幾步後,扭頭見隋霄遠呆呆地站在原地,終於鼓起勇氣,對他說道:“說好的,要送我回家,你怎麽?反悔了?”。

聽到柳玉顏的話,隋霄遠立刻喜上眉梢,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了。但很快,又恢覆了往常高傲冷清的樣子,跟了上去。

柳玉顏側頭看著隋霄遠冰塊似的臉,不禁問道:“二少爺,你從小到大都是這幅孤芳自賞的樣子嗎?”。

隋霄遠白瞪了一眼柳玉顏,說道:“我是值得孤芳自賞的人”。

聽到隋霄遠的話後,柳玉顏沒有忍住,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瞧著隋霄遠幽怨的小眼神,柳玉顏趕快止住笑聲,連連跟隋霄遠道歉。

隋霄遠見柳玉顏笑得是真的開心,自己的心情也莫名的跟著愉悅了起來,爽朗的笑容不知不覺間爬上了隋霄遠的臉龐。

柳玉顏瞧見隋霄遠臉上的笑容,心跟著為之動容起來,心道:原來,他笑起來這麽好看,其實他也就是跟我一樣的同齡人罷了,會傷心、會難過、會開心、會笑,也會……心動。

柳玉顏不由得更加靠近隋霄遠,指著隋霄遠的臉,笑著打趣道:“你看,你笑起來,比你整天板著個臉,好看多了,小小年紀,哪有那麽多煩心事,讓你愁眉苦臉的啊!”。

被柳玉顏誇獎後,隋霄遠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笑了,很快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長嘆一口氣,跟柳玉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這府上啊,每天一睜眼就是事,能不愁眉苦臉的嘛!”。

柳玉顏聽到後,問隋霄遠道:“你一個少爺,就算天塌下來,還有你老爺頂著呢,有什麽值得你可擔心的”。

隋霄遠寵溺的摸了一下柳玉顏的後腦勺,打趣道:“你看,你就是愛自作聰明!”。

說實話,柳玉顏雖不了解隋霄遠府上的事,但大概能猜到隋霄遠此刻在隋家的處境,定是不樂觀的。隋家的兩個兄弟,現下看來,關系親密要好,可未來,兩人要面對的難題還很多,能否一直維系此般輕易,還未可知。柳玉顏看著隋霄遠,眼中全是心疼,欲言又止,最終只剩下長嘆一口氣。

隋霄遠卻笑著安慰柳玉顏道:“本少爺,聰慧睿智,還用不著你個小姑娘,替我擔心”。

柳玉顏白等一眼隋霄遠,氣鼓鼓的反擊道:“切,你真當我有閑工夫呢,要我說啊,我是自作聰明,你就是自作多情”。

隋霄遠拉上柳玉顏的袖子,眉眼中盡是笑意,盯著柳玉顏,威逼道:“你再說一遍!”。

柳玉顏甩開隋霄遠的手,趕快環視一圈四周,有些緊張的說道:“二少爺,你……”。

隋霄遠也發覺是自己逾越了,趕緊松開自己攥著柳玉顏袖子的手,後退了幾步,眼神有些飄忽,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那個,是我失敬了,柳小姐請見諒”。

柳玉顏聽到隋霄遠的話後,噗嗤笑出了聲,指著隋霄遠的臉,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道歉的話呢,真是稀奇啊”。

隋霄遠扭頭自顧自的往前走,心中的倔強,讓他故作沈著,實則十分慌忙的說道:“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看著隋霄遠遠去的背影,柳玉顏真是覺得好笑,快步朝隋霄遠跑去,呼喊道:“二少爺,等等我啊”。

……

隋霄仲氣鼓鼓的回到府上,一路上全是在抱怨隋霄遠重色輕友,怎麽說自己也是他親弟弟,竟比不過一個外人重要,不禁感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正當隋霄仲坐在院中的正廳中時,突然下人過來傳話說,付氏院中的百合過來了。

隋霄仲一聽到付氏派人過來了,突然來了精神,還憧憬母親這次是不是過來關懷自己這個馬上就要被遺忘的兒子了。至於,百合,隋霄仲依稀記得是上次那個帶百合簪子的丫鬟,挺機靈的,自己還失手把她給弄傷了,再次想起,隋霄仲心中不由得還有些愧疚。

百合端著一碗薏仁鴨湯,來到了正廳中,在隋霄仲身旁的丫鬟接過湯後,百合跪在地上,給隋霄仲行了一禮,文文靜靜的說道:“三少爺,老夫人說,馬上就要入冬了,要吃薏仁除身體中的濕氣,而三少爺又自幼愛吃鴨,便命小廚房特地做了這碗薏仁鴨湯,送過來”。

隋霄仲身旁的丫鬟丁香,接過食盒,並取出裏面的鴨湯放到桌上,盛了一小碗,遞到隋霄仲面前。

隋霄仲看著眼前這碗,自己母親送過來的鴨湯,竟然還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心中的感動,促使隋霄仲拋開了這些雜念,趕快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嘴裏的湯還沒咽下去,就忙著跟百合說道:“替我多謝母親”。

百合跪在地上,看著隋霄仲大口大口的喝著湯,心中嘲諷道:要是沒有我在老夫人面前,說你的好話,她怎麽可能會想到你這個不受寵的兒子。

無論百合心中是如何想的,但臉上卻依舊是處變不驚,對隋霄仲說道:“三少爺哪裏的話,您與老夫人是母子,母子之間,沒有那麽多規矩和禮數,老夫人常在我們這些丫鬟面前磨叨,抱怨三少爺總是不過去看看她,她都想您了呢,奴婢只是個傳話,送東西的,若是真要解了老夫人的思念,還得指著三少爺呢”。

隋霄仲將手中小碗中的鴨湯喝下後,一臉的滿足,稍稍用茶水,除去了口中存留的味道後,面無表情的盯著百合,默不作聲。

百合在此時,裝作知錯的樣子,趕快對隋霄仲解釋道:“奴婢這都是為了您好,若是哪裏說錯了,還請你恕百合無知,三少爺要是沒有什麽事了,奴婢就告退了,三少爺的謝意,奴婢定傳達到”。

隋霄仲緩緩開口,語氣中,溫柔了不少,詢問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說會道啊,難怪母親會如此喜愛你”。

百合聽到隋霄仲的話後,心道:一如既往?很快,百合滿眼驚喜,擡頭看著隋霄仲,問道:“三少爺,您還記得我!”。

忽然,隋霄仲往後挪了挪身子,將背靠到椅子上,眼神有些飄忽不定,有種被百合戳破心思,亦或是被她抓到把柄的感覺,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小丫鬟,說道:“當然,你我見過面,但凡是跟本少爺見過面的人,本少爺都會記得”。

隋霄仲想起上次自己魯莽,弄傷百合的事,心中很是內疚,想著正好借此機會,關懷一下,好將心中的愧疚驅散走,便開口詢問道:“你手上的傷,沒什麽大礙了吧?”。

百合擡手,將上次受傷的手,掌心對著隋霄仲,抱怨道:“奴婢是丫鬟,整天都要用手幹活的,雖現在已經恢覆了,可是您說,當初能沒有大礙嘛”。

百合知道,讓一個男人對自己心懷愧疚,那他就永遠不會忘了自己。因此,即使當初手上的傷,是自己設下的套,也依然要死死的賴在隋霄仲的身上。

隋霄仲見百合凈白的手心中央,留下一道長長的傷疤,心中除了愧疚,又多了些心疼,柔聲安慰道:“本少爺認識一位神醫,下次見她時,跟她求份除疤的靈藥”。

百合縮回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傷疤,竟笑了出來,隨後,從地上站了起來,很是輕松,語氣中甚至還有些玩味的說道:“多謝三少爺的好意,靈藥就不必了,但是,奴婢願做您與老夫人重歸於好的靈藥,不知三少爺,可否信得過,我這個靈藥呢?”。

隋霄仲詫異的盯著百合,眼中充滿的寒意,默不作聲。

丁香是隋霄仲院子裏的掌事大丫鬟,算是隋霄仲的半個心腹,為人處世,盡顯老道。只見丁香站在隋霄仲的身旁,聽到百合的話後,聲色俱厲的呵斥百合道:“大膽!百合,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到三少爺面前挑撥,與老夫人只見的母子情誼!”。

百合想著:莫不是自己太過心急,惹得隋霄仲憤怒了?心中忽然沒了著落,再次跪在地上,跟隋霄仲求饒。

隋霄仲擺擺手,扭頭對丁香說道:“罷了,帶她退下吧”,隨後,又扭頭教誨百合道:“在這個府上,又智謀是好事,可若是聰慧過了頭,那就會自食惡果,你今日的話,本少爺權當做沒聽見,湯既然已經送到了,你退下吧,如何跟母親傳我這邊的話,你可知道?母子情誼,主仆恩情,孰輕孰重,你心中比我清楚”,隋霄仲目光凜冽,臉上似笑非笑的,嚇得百合雙手竟有些顫抖。

百合連連答應,落魄的離開了,心中的恐懼,讓她根本來不及感到不安,兩只手緊緊的攥在一起,雖是入冬,後背竟爬上了汗珠。

待百合離開後,隋霄仲重新打量一旁桌上的湯,盯著這碗還冒著熱氣的湯,久久沒有挪開,可眼眸中卻露出了苦澀的味道。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