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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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佟家父女二人離開後,柳章卿深深地嘆口氣,垂著頭走回了房中。

柳玉顏很是不解,不知道這五年來兩家人之間發生了什麽,想要追上前去,仔細詢問一番,以求能為父親排憂解難。

這時,周延磊忽然叫住了柳玉顏。

柳玉顏聞聲扭頭看向周延磊,卻見他一副欲言又止,十分難為情的樣子,於是,來到他的身邊,說道:“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不必太過顧慮”。

周延磊支支吾吾,依舊是不知道要如何開口,目光躲閃,始終不敢直視柳玉顏的眼睛。

柳玉顏大概猜到了周延磊想說的話,直接開口說道:“周延磊,你若是想離開,我不會拒絕,就像你看到的,柳家這個樣子,你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跟我們在一起,我們只會拖累你”。

周延磊以為柳玉顏是要趕走自己,趕快跪了下來,連聲說道:“小姐,奴才不是這個意思,求你不要趕我走”。

柳玉顏被周延磊搞得滿臉的疑惑,問道:“那你是何意?請直說,跟我大可不必遮遮掩掩的”。

這次,周延磊直視柳玉顏的眼睛,緩緩開口說道:“奴才是想到外面求一個活幹,這樣能還能賺些錢,補貼家用,奴才實在不願做柳家的閑人,可奴才就怕小姐會誤會,才遲遲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柳玉顏明白周延磊的用意後,嘆口氣,眼眸失去了色彩,讓周延磊從地上起來後,自己走到院中的石頭椅子上坐了下來,若有所思的看著桌面。

周延磊摸不清柳玉顏的心思,只好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你在想什麽呢?”。

回過神來的柳玉顏擡頭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周延磊,說道:“沒什麽,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平江府是個繁榮的地方,想來不出一年,你用賺來的錢,就可以在平江找一間好點的房子,然後把你爹和妹妹都接這邊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好啊”。

周延磊越聽越覺得柳玉顏是要趕自己走,慌忙之下,又跪了下來,乞求道:“奴才是外地人,又沒權沒勢,王敢便以此為由,對奴才作威作福,奴才在他的手下飽受折磨,別說工錢了,就是一頓飽飯,還要跟別人搶,若不是小姐,只怕延磊早就死了,哪還能過上如今祥和的生活,奴才真的只是覺得自己在這裏跟個閑人似的,想為這個家做點事,求小姐別趕我走”。

柳玉顏把周延磊從地上扶起來,告訴他說:“我不是趕你走,只是在為你謀求一個更好的出路,既然這樣,那明日你就出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不過,也切忌莫操之過急,急不得”。

周延磊見柳玉顏答應自己,臉上瞬間輕松了不少,快到吃午飯的時辰了,龍瑾喊他吃飯,周延磊都沒顧得上停下來,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不吃了”,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

柳家父女二人用午膳時,柳玉顏的胃口不佳,細心的柳章卿發覺後為她夾了一塊肉,放到碗裏,問道:“顏兒這麽了,是覺得這飯菜不和胃口嗎?”。

柳玉顏搖搖頭,將父親夾來的肉放到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誇讚道:“怎麽會,父親做的飯菜最是可口”。

柳章卿很是疑惑的又問道:“那我的顏兒,是怎麽了?愁眉不展的,難道是有什麽心事?”。

柳玉顏放下手中筷子,擡頭看著柳章卿,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問道:“父親,自古女子若是在外拋頭露面,一定會被指責家風不正嗎?”。

柳章卿聽了柳玉顏的問題,也將手中的筷子放下,稍作思索後,緩緩開口,說道:“那要看,此女子是為何要在外拋頭露面”,說完,意味深長的看著滿眼茫然的柳玉顏。

柳玉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碗筷,吃了起來。

柳章卿看著柳玉顏,並沒有跟著再次拿起碗筷,安慰道:“只怕是周延磊的話,影響了你的心境”。

柳玉顏將口中的飯咽下後,無奈的點頭,嘆息道:“看著父親和弟弟,每天為了生計如此辛苦,女兒只恨是個女子,不能為您們分憂解難”。

柳章卿聽後,擡頭大笑幾聲後,低頭看著柳玉顏,帶著上了年紀的那種慈祥的笑聲,說道:“自古以來,尋常的百姓們大多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那是因為長期以來,人們認為,男子力氣大,外出工作帶來的回報更多,而女子又多半以溫柔、細膩的形象示人,於是,便認為讓她們留在家中,相夫教子,打點瑣事,更順手些”。

柳玉顏聰明一世,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卻顯得十分稚嫩,不解的盯著父親,問道:“女兒愚鈍,還請父親指點”。

柳章卿撿起一粒掉到桌子上的米飯粒,擡到半空中,指著小小的飯粒,說道:“顏兒,你說這粒飯,從碗中掉了出來,還能吃嗎?”。

柳玉顏不明白父親是何意,但還是把心中所想直接說了出來:“放到大戶人家中,是一定不會吃的;可若是尋常百姓家,雖然掉到桌子上,會粘上塵土和油漬,但因為他們的糧食不多,所以吃了也無妨,總比扔掉,最後沒有吃的強”。

柳章卿很是玩味的盯著柳玉顏,寸步緊逼道:“那到底是能吃,還是不能吃呢?”。

柳玉顏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能吃”。

柳章卿將攥著飯粒的手縮回,又問道:“那若是,這粒飯是生的,還能吃嗎?”。

這次,柳玉顏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那當然是不能吃的”。

柳章卿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將手中的飯粒放到嘴中,咽下後,一臉嚴肅的問柳玉顏道:“那到底是什麽,讓你判斷這粒飯,到底是能吃還是不能吃?”。

柳玉顏說道:“因為那粒飯熟了,所以能吃”。

柳章卿長長的“哦”了一聲,看著柳玉顏,問道:“這下,你能明白,父親是何意了嗎?”。

“什麽?”,柳玉顏雖知道父親這是在打比喻,但其中的意思,柳玉顏著實摸不透,很是疑惑的盯著父親,搖了搖頭。

柳章卿此時,低下頭,大口大口的將碗中的飯吃凈後,用手絹稍作清潔,留下一句:“你多加思索,總會明白的”。

……

下午時分,柳玉顏獨自坐在院中,對於午膳時父親說的話,著實摸不著頭腦,入秋的天氣,雖剛過正午,但還是有些涼涼的,柳玉顏撐著小腦袋瓜,坐在石凳子上,竟有些熏熏的,迷迷糊糊中,像是睡著了。

收拾好碗筷的龍瑾,在服侍柳章卿小憩後,一走出屋子,便看到柳玉顏在庭院的一角,睡著了,想著天氣實在是不暖和,要上前將小姐叫醒,扶她到房間裏休息,但又見小姐睡的著實安靜,這些日子也確實當小姐費心了,更加不忍心上前打擾。

於是,龍瑾轉身從柳玉顏的房中,取出一件披風,走上前,為柳玉顏輕輕的蓋上了。

……

不知過了多久,柳玉顏睜開了雙眼,短短的小憩,實在是不足以解除柳玉顏多日來的乏味,慵懶的伸個懶腰,隨後又低下頭,用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樣子好生優雅。

柳玉顏從石凳子上站起來,環顧一圈四周,披肩從身後滑落到地上。聽到掉落到地上的聲音後,柳玉顏轉身彎腰將其撿起,臉上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看到正在屋子裏忙活的龍瑾,立刻就明白了過來,既有心疼,又十分寵溺的看著龍瑾纖弱的身影,一切盡在不言中。

柳玉顏還是想著柳章卿午膳時對自己說過的話,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明白,但還是捉摸不透。柳玉顏垂下眼眸,不禁自責自己著實愚鈍。

瞧著天色尚早,柳玉顏將披肩放在院中的石桌子上,擡腳要到外面走走,希望到外面看看不同的,或許能有些收獲呢。於是,扭頭要喊龍瑾跟自己一起,但看著龍瑾疲憊的靠在屋子裏的椅子上,又擔心父親一人在家,便獨自悄悄的離開了。

……

秋意滿滿的午後,吹來的風打到身上,已經開始感到有些刺骨了,柳玉顏有些懊惱:為何出來時不將披風帶上。

空蕩蕩的街上,將深秋的蕭瑟映襯得更加濃郁,寥寥無幾的行人也像極了畏懼秋風的襲人,匆匆走過,毫無眷戀。

柳玉顏漫無目的的在街上游蕩,忽然一聲吆喝,吸引了柳玉顏的註意力。

那是間裁縫鋪,小夥計衣著單薄,但還是滿腹熱情的站在店門口,招呼來往的行人。透過門口,柳玉顏看著裏面衣服的款式,雖說不上新穎,可也都是上乘的布料。

柳玉顏拿出腰間的錢袋,粗略點了點,覺得應該是夠用的,不禁心動了起來,在小夥計的熱情帶領下,走進了店鋪中。

裁縫店裏的掌櫃,多年經營布匹生意,自柳玉顏進門的一剎那,便將柳玉顏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根據柳玉顏現下這身衣服的材質,推測柳玉顏大概會買什麽價位的衣服,便給店中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小夥計收到眼神後,便把柳玉顏帶到較為便宜的區域,隨後放下一句:“姑娘,請好生挑選,選好了,再來叫我”,便離開了。

……

柳玉顏雖現下落魄了,但畢竟曾是知府的大小姐,布料的材質如何,不說比這家店鋪中的掌櫃厲害,但也是個識貨的主兒。

柳玉顏皺著眉頭,用手一件一件的劃過擺著的布料,十分不滿的搖搖頭。再走到一旁,仔細端詳成品的衣服,做工算不上精細,上面的繡花、花紋,更是十分隨意,詢問小夥計價錢後,不禁感嘆:怎麽會有人花如此價錢,買回家一件如此粗糙的衣服?

柳玉顏又來到價位較高的布匹和成衣前面,終於找到了一匹心儀的布匹,但被一旁的天價給嚇到了,但是想著父親穿的那件衣服,已經十分陳舊了,更何況,再過不久,就要入冬了,正好做一件厚的衣服給父親穿。

突然,柳玉顏心生一計,回到方才逛的便宜點的成衣區,挑中了一件淺白色的衣服,來到掌櫃面前。

這次掌櫃連擡頭瞧一眼柳玉顏都懶得動彈,直接丟給一旁的小夥計,讓他裝起來,自己向柳玉顏收錢。

不過,柳玉顏將衣服從小夥計的手中搶回,惹得掌櫃一臉疑惑,還以為是砸場子的,立眼瞪著柳玉顏,呵斥道:“這位姑娘,你到底要幹什麽!”。

柳玉顏笑著,將衣服鋪平放在櫃臺上,指著其中的一處繡花,說道:“掌櫃的您請看,這處的繡花可有不妥?”。

掌櫃當然知道有何不妥,擺擺手說道:“姑娘若是想買,我可以便宜點,若是不賣,就趕緊走,別擋我生意!”。

柳玉顏將衣服攥在手中,笑著看著掌櫃,說道:“掌櫃的,你看這樣行不行,給我半個時辰,我能用高於這件衣服一倍的價格賣出去,然後,您賞我一件這裏的布匹,我算了一下,您保賺不虧!”,說完,柳玉顏玩味的盯著掌櫃,一臉勢在必得的樣子。

掌櫃的聽到柳玉顏的話後,滿臉嚴肅,撥動著手中的算盤,算珠在掌櫃的手中,上下跳動,很快,掌櫃的看著柳玉顏,壞笑的說道:“你若是不能按你說的賣出去,那就要用一倍的價格自己買下來”。

“好,成交”,柳玉顏一口應了下來,心道:果然這些做買賣的都是屬狐貍的,一點虧都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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