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關燈
很快,柳玉顏便叫小夥計拿來針和線,坐到了店鋪的最裏面,低頭對著衣服忙活了起來。

站在一旁掌櫃的小學徒,看到柳玉顏竟把衣服上原有的花樣都拆了,很是不解,更害怕她把這件衣服給毀了,發覺柳玉顏穿的也不名貴,若是按一倍的價錢買下,肯定虧大了。於是,小學徒好心提醒道:“姑娘,你把花紋拆了,是更賣不出去的,淺白色的底色,就已經很素了,要是不加點花紋,實在是太單調了”。

柳玉顏把原本上面的繡花拆掉後,挑選一卷純白色的線和一卷淡粉色的線,一同串到繡花針上後,不緊不慢的擡頭,對小夥計解釋道:“誒,怎麽會呢,淺白色雖說是素了點,但是看著幹凈,穿在身上,就會給人典雅、文靜的感覺,再說這件衣服屬於當下比較流行的窄口的樣式,僅在袖口處繡些花紋,那瞧起來,才真叫一個素呢,我準備啊,在上身繡些淩亂的小花,這樣淺白色的底色,看著典雅,點綴上白色和粉色混合顏色的小花,又不失可愛、活潑,雖然這件衣服的布料不是那種上乘的但這樣一套下來,正好隨了那些家境稍好的普通人家的姑娘”。

掌櫃的站在櫃臺處,聽到柳玉顏和小夥計的對話,也來了興致,走到柳玉顏跟前,默不作聲的瞧著。

小學徒被柳玉顏的話給震驚到了,止不住的對柳玉顏豎大拇指,說道:“沒想到,姑娘還是行家啊,那不知姑娘準備在上面繡些什麽花呢?”。

柳玉顏低頭想了一番後,手上已經開動了起來,纖細的手,攥著銀白色的繡花針,在衣服上下跳動了起來,很快一朵小花的雛形已經呈現出來。

小夥計看了後,問道:“這是?……”。

掌櫃的接過小夥計的話,說道:“梨花”。

柳玉顏點點頭,笑著又繡起了下一朵,很快,一朵接一朵,在柳玉顏的繡花針下,栩栩如生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但此時,掌櫃的若有所思的說道:“姑娘,你這個想法很是冒險啊,若是做這種雜亂的設計,大多都是以大花樣為主,你這樣細碎的小花樣,一旦排布有問題,看起來就會十分淩亂,到時候連現下這個價格都很難賣出啊”。

柳玉顏手中忙活著,但還是跟掌櫃的解釋道:“您這便是多慮了,我選的繡花的顏色與底色十分貼近,按照我這麽布置啊,看起來毫無章法,但確是雜而不亂的,再說了,正是這種貼合的顏色,會給人一種這些小梨花就是長在或者說是落到衣服上的,遠處看來,別有一番風味呢,況且,臨安是觀賞梨花最佳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可以借著臨安做噱頭,還愁找不到賣家?”。

掌櫃的很是滿意的點點頭,不禁高看幾分柳玉顏,又瞧著柳玉顏繡花時的手法,和針線的交織,不禁十分好奇的問道:“姑娘你看起來年紀輕輕,但繡的確是咱們平江最正宗的蘇繡,而且,老夫瞧著你不僅會繡雙面繡,而且這直針、滾針、切針的手法,也著實老道,不知姑娘師出何處啊?”。

柳玉顏依舊在低頭忙活著,上身的小碎梨花馬上就要完成了,終於最後一針完成了,柳玉顏將手中的針立著紮到衣服上,起身,笑著看著掌櫃,很是禮貌的說道:“掌櫃的過獎了,我這手藝,都是從我的母親那裏學來的,還有,對於我們這種整日坐在閨閣中繡花的人,繡起花來,本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啊,您覺得呢?”。

掌櫃點點頭,誇讚道:“姑娘不必自謙,以你現下的年紀,能將小梨花繡的如此精致,除了你口中得天獨厚的優勢,還有不可缺少的天賦啊”。

柳玉顏有些害羞,低頭應下了掌櫃的話,隨後,又坐了下去,取出淺黃色的線,串到針上,在小梨花的中心處,繡起了花蕊。

掌櫃的已經沈浸在柳玉顏的繡工中了,但還是不忘怕打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學徒,柔聲責罵道:“你今日算是走了大運了,還不趁著這功夫,多看看這位姑娘怎麽繡的,不懂的還不趕快問!”。

小學徒拿手捂著自己的後腦勺,趕快彎腰,盯著柳玉顏的針法。

柳玉顏繡花之餘,扭頭看著湊過來‘偷師’的小學徒,不禁一笑,自嘲的打趣道:“我這沒名沒師的,哪裏值得你如此上心,怕是從街上隨意拉來一位婦人,繡得不知要比我強多少倍呢”。

……

突然,柳玉顏想起了午膳時,父親對自己說的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手中的繡花針,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慢了下來,心道:沒有人不知道熟的米飯可以吃的,生的不可以吃;同樣,沒有人會鄙夷男子外出上工幹活、養家糊口,也沒有人會對繡花的女子說三到四。若是換個角度想,生的米飯不能吃,只是因為沒熟,女子若是拋頭露面會被說三道四,那就是因為缺少了‘煮熟’這一步。

想著想著,柳玉顏不禁笑了一聲,手上的針不小心紮到了手指上。細細的針紮到手上,立刻傳來了絲絲的痛感,將柳玉顏的思緒拉回到了當下。

柳玉顏放下手中的針,把手放到嘴中,吮吸了一下,難為情的低下頭,低聲喃喃道:“讓各位見笑了”。

一會兒,柳玉顏起身,將修改好的衣服拿起,放到掌櫃的面前問道:“請問掌櫃的,你看,可還滿意?”。

掌櫃的並沒有將衣服接過,轉身走回到櫃臺前面,說道:“賣出去了,才算”。

柳玉顏癟了癟嘴,拿著衣服,徑直來到了價錢最貴的成衣面前,看了一眼價錢,便將自己修改的衣服掛到了上面,扭頭滿意的對小夥計說道:“還勞煩小師傅,在外面招呼多招呼幾位客人過來”,隨後,柳玉顏便站在櫃臺前面,等待著。

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小夥計招呼過來寥寥無幾的幾位客人,大多都是尋常百姓,他們買整匹整匹的布料回家,到成衣前光顧的毫無一人。

掌櫃的似笑非笑的瞧著柳玉顏,嘲諷道:“尋常的百姓,都會自己做衣服,所以他們全都買便宜的整匹的布回去,姑娘雖然繡技高超,但是在做生意這塊還是差點火候啊,準備掏錢吧”。

柳玉顏沒有說話,送給掌櫃的一個厭惡的白眼,但嫌棄歸嫌棄,掌櫃的說的也不無道理,柳玉顏一臉凝重的低頭,重新思量對策。

不久後,柳玉顏心中像是有了答案,到店鋪的後面找到小學徒,誘惑道:“小師傅,你幫我個忙,事成後,明日你到桂花巷,最深處的院子中找我,我教你蘇繡最正宗的集套,我估計掌櫃的肯定沒教過你這個,要是他教過你,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小學徒猶豫了一下後,叫住轉身要離開的柳玉顏,怯生生的問道:“什麽忙?”。

柳玉顏笑著看著小學徒,說道:“去跟你師父告個假,跟我出去一趟,來回應該用不了一個時辰”。

小學徒點點頭,率先來到櫃臺,正要開口,卻被身後的柳玉顏搶了過去,跟掌櫃的說道:“掌櫃的,你的小學徒得跟我出去一趟,跟你告個假”。

掌櫃的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柳玉顏走到小學徒的身旁,對掌櫃說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定能將我做的衣服賣個好價錢,若是我自己帶著衣服過去賣,掌櫃的,你這麽精明的人,肯定不會同意,讓你小學徒跟著我,你也放心啊,況且,你這店裏的其他夥計,都是拿你工錢的,讓他們跟我跑一趟,你還得扣他們工錢,我又這麽窮,可沒有多餘的錢補給他們,而且,我想著,這件衣服若是能在那個地方賣出去的話,你們店鋪的生意定會越來越好,怎麽樣,掌櫃的,你還不趕緊好好斟酌”。

最終,掌櫃的覺得自己有利可圖,便答應了。

……

柳玉顏帶著唯唯諾諾的小學徒一從裁縫店裏出來,便向他打聽醉仙樓怎麽走。

小夥計一臉的蒙,不知柳玉顏一個女子為何要選擇到醉仙樓去賣這件衣服,但是為了蘇繡最正宗的集套,還是帶著柳玉顏來到了醉仙樓的門口。

柳玉顏心中無比的忐忑,她也是第一次來到青樓,生怕被什麽人看到,那自己的名譽可一輩子都洗不清了,但為了自己頭腦發熱時打的一個賭,更是為了能親手為父親做一件冬衣,聊表孝順,自己沒有退路。

柳玉顏用從裁縫店裏拿出的案板,托著疊整齊的衣服,長舒一口氣,迎上那些站在門前最是熱情的姑娘們,恭恭敬敬的對其中一個姑娘說道:“這位姐姐,貴地的一位姑娘從我們店鋪裏,定做了一件衣服,我想進去,給她送過去,還請姐姐通融通融”。

那位姑娘很是疑惑的盯著柳玉顏,說道:“我沒聽說過,醉仙樓裏哪位姑娘,還專門定做衣服啊?那位姑娘叫什麽啊?”。

完了,這下可把柳玉顏給問住了,柳玉顏支支吾吾的,腦海裏只浮現出金麗麗的名字,細細想來,自己只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若是往細了找補,自己也算幫了她一個不小的忙,於是便在心中暗暗祈禱後,對那位姑娘說道:“回這位姐姐,掌櫃的特地叮囑過,這是給金麗麗姑娘縫制的衣服”。

只見那位姑娘,十分不屑的點點頭,用指甲掀開案托上的衣服,隨後對柳玉顏嘲諷道:“你們掌櫃的膽子還不小,竟然用如此粗糙的布料,給我們麗麗姐做衣服,真是不想好好在平江混了”。

被嘲諷到的柳玉顏臉色十分難看,但也是一閃而過,隨後悄悄地將自己手中僅有的一袋錢,塞到那位姑娘的手中,誇讚道:“這位姐姐,一看便是位識貨的主兒,我們掌櫃的在平江白手起家,做點小買賣實在不容易,還請姐姐多加通融,放我的小夥計進去,給金麗麗姑娘送過去”。

那位姑娘接過錢,將其放到手中掂量一番後,給身旁的其他姑娘使個眼色,便對柳玉顏說道:“去吧”,隨後,便撲到來往的行人之中,笑臉相迎。

柳玉顏趕快點頭哈腰,感謝起了那些根本不會領情的姑娘們。

在得到進門的應允後,柳玉顏轉身來到小學徒身旁,告訴他道:“這件事的成敗,可就全靠你了,你進去,找一位叫金麗麗的姑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這裏的頭牌,找到她後,你就告訴她,一位姓孟的姑娘,在醉仙樓門前等她,還請她屈尊到此一見。記住了嗎?你可千萬要快去快回啊”。

小學徒接過柳玉顏手中的衣服後,有些為難,磕磕巴巴的跟柳玉顏抱怨著,滿臉為難的看著柳玉顏。

柳玉顏也知道,青樓之地不是他該進去的地方,但是轉念一想,既然想要偷師學刺繡,哪有不付出一點代價的呢,這樣柳玉顏愧疚的心,也能稍稍釋懷些。於是,厚著臉皮,一股腦的將小學徒推進了醉仙樓中。

在進門的時候,小學徒還時不時的回頭看著柳玉顏,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奔赴刑場,仿佛一去不覆返了。

柳玉顏則是厚著臉皮,壞笑的瞧著小學徒,朝他擺擺手,惋惜的眼神像是在跟他說:“放心的去吧,孩子!”。

……

過去了一段時間,柳玉顏在在醉仙樓門外焦急地等待著,遲遲不見小學徒和金麗麗的身影,心中不禁愈發慌張。

突然,兩位不速之客從醉仙樓門口走了出來,樣子十分愜意,與柳玉顏就這麽不期而遇了。

隋霄仲率先看到站在醉仙樓門口的柳玉顏,手中不禁一顫,腳下邁的步伐也不自然了起來,說道一半的話更是直接咽了回去,扒拉著隋霄遠的袖口,讓他往一旁看。

隋霄遠很是不解,一邊往隋霄仲指的方向看,一邊笑著打趣隋霄仲道:“三弟這是喝多了,瞧見鬼了嗎?”。

很快,隋霄遠整個人也變得不自然了起來,臉上爽朗的笑容立刻被驚慌所取代,手舞足蹈的小聲問隋霄仲道:“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隋霄仲攤開手,一臉無辜的樣子,仿佛在等待一場好戲,故意說道:“二哥,不如我叫她過來啊,正好一解你的相思之苦”。

隋霄遠瞪著隋霄仲,擡手對他做出一個找打的手勢,但心中只想趕快離開這裏,祈求柳玉顏不要發現自己,要不,白白誤會自己不說,自己日後在她心中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毀了。

可恰恰就在此時,一位姑娘嬌媚地朝隋家的兩兄弟走過來,肆意地揮動著手中的手絹,故作不舍的對兩人說道:“隋二少爺、隋三少爺,今日為何不在我們醉仙樓多待會兒啊,幹嘛這麽早就走啊,姑娘們還沒把拿手的好戲露出來呢”。

聽到這個姑娘的聲音,隋霄遠心裏涼了一半,默默祈求,過會兒自己可不要‘死’得太難看,冷冰冰的瞪著走上前來的姑娘,一言不發的,甚至還側過身去,仿佛在場的人翻了什麽滔天大錯。

好在還有隋霄仲,接過姑娘的話,尷尬的回應著。

……

聽到有人叫隋二少爺和隋三少爺,柳玉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趕快隨著聲音望去,果然,兩個長相俊朗,身材挺拔的少年,就站在不遠處。

可隨之而來的疑惑,和稍稍的憤怒,也隨之升上了心頭,頭腦一熱,大步走上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