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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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兢兢戰戰的從隋霄仲的院子中出來,但心中的不甘遠多於恐懼。在回去的路上,撿起路邊的一塊石頭,顫抖著向自己的另一只手劃過去,很快手掌中出現了一道鮮紅的傷口,百合忍著疼痛,看著手中留下的鮮血,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隨後,將那塊掛著血的石頭埋在土裏,便匆匆離開了。

……

中午用完膳,隋霄遠叫來忘川,問道:“隋霄仲答應了嗎?”。

“答應了,只不過,三少爺看起來應該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回府後,喝了很多酒,在聽到付氏的命令後,又發了一通瘋,才答應”。

隋霄遠聽後點了點頭,說道:“你去找楷瑞,把明日付氏向柳小姐提親,舉辦冥婚的消息,散布到孟姑娘的那裏,做的自然點”。

“是”。

在忘川離開後,隋霄遠又拿起桌上的那本書,看了起來。但思緒卻回到了方才在和柳玉顏獨自在琿春堂的時候,那時柳玉顏的一顰一笑,在此刻是如此的清晰,宛若就在眼前,揮之不去。

……

下午的時候,隋霄仲徹底醒了酒,特地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來到了付氏的院子中,只是過來的時辰不太湊巧,正好趕上付氏在佛堂念經。在梅花的引領下,隋霄仲坐在正廳等待付氏出來。

百合在走廊的拐角處偷偷看到隋霄仲過來了,便搶過要去給隋霄仲上茶的小丫鬟手中的茶,親自給隋霄仲送了過去。此時的百合已經把傷口處裹上了一層紗布,遠遠看去,格外顯眼。

百合端著茶杯走進了正堂,低著頭來到隋霄仲的身旁,用那只裹著紗布的手,把茶小心翼翼的放到隋霄仲身旁的桌子上,輕聲說了一句:“三少爺請用茶”。

因為上午的那件事,隋霄仲對於百合的印象非常不好,不僅僅是因為百合作為一個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名節,更是因為她只是一個丫鬟,卻在主子面前自作主張,耍機靈。但是,隋霄仲畢竟不是一個瞎子,從小也受到了非常好的教育,看到百合手掌上圍著的紗布,不由得想到是上午自己情急之下推搡她造成的,心中難免有些自責,猶豫之下,在百合轉身正往門外走的時候,叫住了百合,問道:“百合,你這手上的傷,要緊嗎?”。

隋霄仲這突如其來的問候,顯然在百合的意料之中。聽到隋霄仲的話後,百合轉過身,站在原地,把那只受傷的手擡到自己的胸前晃了晃,雖然與坐著的隋霄仲之間有些距離,可百合目不轉睛的看著隋霄仲,用帶有頑皮的語氣說道:“三少爺還能記掛奴婢的傷,還真是讓奴婢受寵若驚啊,不過,您放心吧,奴婢跟別人說的都是自己不小心打碎茶杯弄得,為此,梅花姐姐還扣了我半個月的工錢呢,這工錢,我可就記在三少爺這裏了啊”,百合這番話,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更是打消了隋霄仲心中對百合的些許芥蒂。

隋霄仲聽後,輕輕笑了幾聲,拿起百合端過來的茶,喝了起來。

百合見狀,也是非常知趣的補了一句;“三少爺好好品品這茶吧,別有一番風味呢”,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見百合要離開,隋霄仲趕快把嘴中的茶水咽下去,把茶杯放下,對著百合離開的背影,說道:“你頭上的百合簪子,跟你很配”,還沒來得及把下面的話說完,隋霄仲就被剛咽下的那口茶水嗆到了,咳嗽了起來。

百合聽到隋霄仲的話後,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到被嗆到,咳嗽的一臉通紅的隋霄仲,不禁發出孩童般的笑聲,用手絹捂著自己的嘴,對隋霄仲說道:“三少爺,這茶有這麽好喝嗎?”,也不顧咳嗽中的隋霄仲,帶著笑容,便離開了。

過了半個時辰,隋霄仲還是獨自坐在正廳,始終沒有等到付氏的出現,嘆了一口氣後,便起身離開了。

……

從付氏院子離開的隋霄仲百無聊賴,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在府中閑逛,不知不覺間,一擡頭,竟發現自己走到了隋霄遠的院子門前。隋霄仲站在門口,向院中瞭望,看到一襲黑衣的隋霄遠正在院中練功,心中的苦悶一時間找到了傾訴的源頭,飛身一躍,給隋霄遠來了一個突然襲擊。

隋霄遠反應很快,接住了隋霄仲的攻擊,就這樣,兩個血氣方剛的男子,認真的臉龐中,掛著友善的笑容,在小小的院子中,像小時候那樣,互相比試了起來。

隋霄仲裝著滿滿的心事,使出的招式,也是十分焦急,欠缺一定的章法,很快便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見自己處在這場比試中的下風,直接收手,停了下來,走到不遠處的石頭椅子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我就是跟你比劃比劃,沒想到你還當真了”。

在隋霄仲收手後,隋霄遠也停下來了手中的動作,長舒一口氣,背對著坐在椅子上的隋霄仲,心平氣和的說道:“心若靜,自會認真”。

隋霄仲沒有理會隋霄遠,對著屋中大喊:“桃花,給我沏壺茶”。

隋霄遠站在原地稍作修整後,也來到了隋霄仲身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上氣不接下氣的隋霄仲,笑著說道:“三弟今日是怎麽了?這寥寥數招,居然把你累成了這樣?”。

隋霄仲接過桃花手中的茶,像是很久沒喝水,渴了數日的孩子,大可大口的喝著手中的這杯茶。隋霄仲解渴的差不多了之後,把茶杯放到身前的石桌子上,低著頭,目光呆呆地盯著桌子上的空茶杯,用低沈的嗓音說到哦:“隋霄遠,你想寧姨娘嗎?”。

隋霄遠聽到這個問題後,扭頭看了一下隋霄仲,見此時的隋霄仲像是個霜打的茄子,擡手拍了拍隋霄仲的肩頭,說道:“想過”。

隋霄仲註意到了隋霄遠的回答,終於擡起頭,看著隋霄遠,重覆剛才的話道:“想過?”。

隋霄遠對上隋霄仲的眼睛,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遠方,長舒一口氣說道:“嗯,我確實想過,但走到今日,一切似乎都模糊了下來,能記得的也只有她在世時,對我的照顧了,這樣也就足夠了”。

隋霄仲看著隋霄遠,隋霄遠看著遠方,這哥倆,誰也沒再說話。

……

第二天一早,隋霄仲便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腰間配美玉,發間插銀簪,跟著付氏去柳家給隋霄伯提親去了。母子二人,許久未見,但同乘一輛馬車,卻還是相顧無言。

……

頭一天晚上,忘川接到隋霄遠的命令後,便只身一人來到了琿春堂,打著詢問徐子燁的病情的幌子,跟江楷瑞透露道:“江少爺,明天上午,你帶孟姑娘出去逛逛吧,她為了徐少爺的病,太辛苦了,別累病了可,現在天色晚了,我再進去找孟姑娘不合適,所以,請江少爺,見到孟姑娘之後,請幫忙傳達一下,但是千萬切忌,不要讓孟姑娘知道這是二少爺的意思”。

江楷瑞坐在桌子前,正在抄寫江郎中的開出的藥方,聽到忘川的話後,放下手中的毛筆,問道:“為什麽不能讓她知道是二哥的意思啊?”。

忘川一邊幫江楷瑞研磨,一邊說道:“孟姑娘是個女子,若是知道咱們二少爺特地關心她,難免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

忘川聽到江楷瑞稚嫩的聲音,看著他單純的目光,哈哈大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墨塊,摸了摸江楷瑞的後腦勺,說道:“你就照著我說的去做吧,現在,你就專心把江郎中給你的藥方背下來吧”。忘川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

等到江楷瑞把江郎中的藥方抄完,又背了下來,已經是很晚了。睡意湧上心頭,江楷瑞打了個哈切,便直接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倒頭睡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江楷瑞醒來的時候,不僅把背了一晚上的藥方給忘了,而且把忘川昨晚交代的事,也忘得一幹二凈。

柳玉顏一清早,拿著唐郎中開的一張有問題的藥方,來到了琿春堂前面。雖然是早晨,但琿春堂前面已經坐上滿滿的病人。柳玉顏看著這些病人,有彎著腰咳嗽的、有衣衫襤褸,坐在椅子上緊鎖眉頭的、更有滿頭白發,步伐蹣跚,杵著拐棍,向前移步的,眾人面色凝重,雖然嘈雜,但卻聽不到一絲笑聲。

在門口招呼病人的周延磊看到站在裏面的柳玉顏,緊走了幾步,來到柳玉顏身前,問道:“小姐?你在看什麽呢?”。

柳玉顏依然看著眼前這些病人,說道:“若是這世上的人都不會生病,那這些當郎中的、開醫館的,就都活不下去了;可若是這些孜孜不倦、苦讀醫書的人,最終都可以學有所成,一展宏圖,那便是要苦了這些無辜的百姓,要身患疾病。還是蘇軾說的好,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啊”。

周延磊從小沒讀過什麽書,對於柳玉顏的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在說什麽。也隨著柳玉顏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百態的病人,笑了一下,說道:“小姐,蘇軾什麽的,我不懂,但是我娘說過,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所以啊,要是沒有這些郎中,那可真是苦了老百姓了”。

柳玉顏聽了周延磊的話,終於縮回了目光,看向周延磊,對他露出了會心的一笑說道:“你娘肯定很疼愛你吧”。

周延磊用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脖頸,低頭有些害羞,說道:“我娘在我十來歲的時候,就改嫁了,後來就沒見著過了”。

柳玉顏聽著周延磊的經歷,但卻在他的臉上沒有找到絲毫的難過,或是憤怒,一時間有些困惑。

很快周延磊看出了柳玉顏的疑惑,趕快對柳玉顏擺了擺手,十分輕松的說道:“小姐別誤會,我娘嫁了一個還不錯的人家,她只要過得好,跟不跟我在一塊,都沒事,況且,我還有一個妹妹,在老家照顧我爹,都挺好的”。

柳玉顏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人,頓時覺得,他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樂觀、坦蕩,著實讓自己為之著迷。轉頭對周延磊說道:“你去找江郎中,請他到江公子的房間中,就說我在那裏等他”。

接到命令的周延磊,向柳玉顏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開了。

見周延磊離開,柳玉顏看著眼前的景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也轉身,走去了江楷瑞的房間。

……

柳玉顏率先到了江楷瑞的房中,跟預想的一樣,就算是清早,江楷瑞也依然不在房中。

過了一會兒,江郎中也來到了江楷瑞的房中。

見江郎中進來,坐在椅子上的柳玉顏立刻起身,朝江郎中行了一禮。

江郎中向柳玉顏還禮,作為琿春堂的主人,江郎中首先伸手,對柳玉顏說道:“孟姑娘請坐”。

柳玉顏對江郎中點了點頭,說道:“江郎中,請”,隨後,兩人一同坐了下來。

江郎中見狀,問道:“不知孟姑娘,如此著急,所謂何事啊?”。

柳玉顏不急不慢的把手中的藥方拿了出來,遞給江郎中,說道:“江郎中,請過目”。

江郎中接過藥方,看了起來。很快,便氣憤的將藥方拍在了桌子上,說道:“這個唐慶連,真是枉為郎中,一把年紀了還犯這樣的錯誤”。江郎中強忍心中的怒火後,又問柳玉顏:“不知這副藥是否已經給病人了?”。

柳玉顏拿過江郎中拍在桌子上的藥方,疊了幾下,攥在了自己的手中,說道:“《本經》中有提到,兩種藥材本身雖不含毒性,可若是兩藥相遇,則會產生毒性,損害身體。這瓜蔞和白蘞便正是如此。不過,民女已經將其中的具有清熱解毒作用的白蘞,換成了最常用的金銀花,且另謄抄了一份藥方,將藥一起交給了病人,尚未引起大禍”。

聽到這裏,江郎中連忙起身,向柳玉顏行了一禮,慚愧的說道:“多謝孟姑娘,救了老夫這琿春堂啊”。

柳玉顏見狀,也趕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江郎中還禮,並說道:“江郎中言重了,民女想著唐郎中興許是一時大意,才弄錯了藥方,況且民女資歷尚淺,擅自修改藥方,還不知會不會打亂唐郎中的用藥之意,所以才請江郎中過來一探究竟”。

江郎中聽著柳玉顏的鑿鑿之言,撫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說道:“老夫看來,你這是怕得罪唐郎中,才找我過來給你撐腰啊”。

柳玉顏聽到後,也捂著嘴,笑了,說道:“真是什麽都逃不過江郎中的慧眼,那民女也就不跟您繞彎子了,唐郎中在琿春堂多年,名聲更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了,民女僅來此地數日,若是貿然上前指出唐郎中的失誤,只怕是會讓唐郎中下不來臺,更會讓琿春堂多年來的良譽受到損害,所以民女將此事,告知於您,一來您是琿春堂的掌事郎中,有必要知道唐郎中的失誤,以便在日後多加提點;二來,若是日後,有人傳出不實的謠言,也好有您替民女作證”。

柳玉顏站在江郎中的身前,江郎中坐在椅子上,擡頭看著柳玉顏,眼中裝滿了讚許之意,見柳玉顏說完後,喝了口桌子上的茶,說道:“江楷瑞若是能有半分孟姑娘的處世之道,老夫也就滿意了啊”。

……

在處理完唐郎中開錯藥方的事情後,柳玉顏回到了藥方,和龍瑾一起,繼續抓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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