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霍池冰到裏屋去叫沈鳶：“好了， 出來吧， 飯菜還熱乎著呢，我們快點吃。”

“嗯。”沈鳶小步走出房間， 左顧右盼，“多虧道長的陣法，我才免受狐妖所擾。”玩起賊喊捉賊的這套來，他確實很擅長。

沈鳶慚愧道：“唉， 我天生膽小，這副表現讓道長見笑了。”

沈鳶尚未在他面前展露出更多的膽怯，霍池冰不由得動了壞心眼， 他說道：“有人生來膽大，有人生來膽小，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的。就拿狐妖來說， 人一旦被襲擊， 眼前就是獠牙和利爪， 牙上還沾著涎水， 一口下去……”

沈鳶放下筷子縮回手：“道長，你就別嚇我了。”他從來都沒害過人，更別說像霍池冰說的那樣，以猙獰的姿態去攻擊人。

“這怎麽算是嚇呢？只是先將嚇人之處講給你， 以後萬一再見到狐妖， 心裏好有個準備。”看到沈鳶強自鎮定的樣子， 霍池冰明白了為何狐妖會選擇嚇唬他。

正經而規矩的讀書人， 遇到妖就被嚇得渾身發抖，體虛仍一路從白月寺跑進城，到被栽贓時百口莫辯，因為根本沒被誣陷過，不知如何應答，不嚇他嚇誰？

“我先吃飯了，是你說要快點吃的。”沈鳶埋頭吃飯，不再說話。

“好吧。”霍池冰也動了筷子。

午後天色陰沈，是現身的好時機，沈鳶趁霍池冰出門，在屋裏布置好他的幻影分-身，自己溜了出去。

霍池冰正在外邊閉目打坐，他巋然不動，任狂風大作吹亂他的長發。

有什麽東西倏地跳進他懷裏，向來耳力敏銳的他都未能察覺，霍池冰睜開眼，一只狐貍仰躺在他懷中。那狐貍毛色雪白，有條蓬松的大尾巴，見他楞著，還拿尾巴蹭了蹭他的臉，哼哼唧唧地叫著。

這是在撒嬌。

霍池冰揪著白狐的尾巴，惡狠狠將它擲出：“畜生。”

半空中白狐化作人形，沈鳶穩穩落在地上，正如那天霍池冰夢中所見：“道長，別來無恙。”

霍池冰多次欺騙自己，那天只是他荒唐的夢境，只是他得知狐妖用了沈鳶的容貌後，看過畫所產生的幻覺，這一切在狐妖現出人形時徹底被打破。

他拔出劍，幾道淩厲劍氣直沖沈鳶而去：“我要殺了你！”

沈鳶一揮袖子，懸空躲過霍池冰的劍招，隨著霍池冰的攻勢不斷躲避著，衣袂紛飛間打過去的盡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招。

沈鳶只是躲，並不和他真正過招，花招於霍池冰與侮辱無異，他下手愈發兇狠。

“道長，你說我相貌醜陋，可你卻和一個書生同住，那書生和我長得一樣，難道是因為想我所以找了他排解麽？”沈鳶問霍池冰。

霍池冰收了手：“一樣又如何？同樣的外表，你這樣下作的妖永遠都比不上他！”

“你惱羞成怒了。”霍池冰的態度讓沈鳶笑了出來，“以為那只是你一個人的夢，夢裏和你溫存的是書生，結果今天見了我，才知道我就是你夢裏的人，夢裏的事都是我做的，我說得對麽？”

沈鳶看向他剛待過的屋子：“書生在那裏，對吧？”

“我看是你嫉妒他的外貌，又嫉妒我和他同進同出，所以想殺掉他取而代之，用卑劣的手段想得到我。”霍池冰在屋子外布的陣法能阻擋一切聲音，他們的對話不會被裏邊的沈鳶聽到。

單方面說謊而已。霍池冰收起劍：“我會一直保護他的。狐妖，你休想接近他半步。”

霍池冰語氣堅定，心中只餘挫敗。他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能和他打成平手、甚至能讓他隱隱處於下風的妖，這狐妖是第一個。

以狐妖的實力，怕是要等下個月圓之夜，在狐妖每月功力衰減的這一天出手才能殺掉，他要拖延時間。換作別人有他的遭遇，大概要向狐妖服軟，或是說幾句模棱兩可的話，來逃脫狐妖入夢的報覆。

但他不能，他永遠不會為此低頭，無論狐妖怎麽入夢折磨他。

“你什麽時候才會像這樣保護我呢？”沈鳶也嫌自己太貪心，想以人的身份正大光明接近霍池冰，又想讓霍池冰親口說出不討厭身為妖的他，那是他能想象出來但霍池冰根本不會做的事情。

“永遠都不會。等將來我殺死你的那天，可能會為你掉幾滴眼淚吧，因為快意。我永遠不會說討好你的話，你沒話說就滾吧，我要回去陪他了。”霍池冰吃準狐妖對他有情，不會趁這時偷襲他，轉身離去。

沈鳶悵然若失，他回到屋子，毀去做成的幻影，見霍池冰隱有怒色，便問：“道長，怎麽了？”

“剛剛狐妖來了，我布下的法陣能隔絕外面的聲音，所以你沒聽到。”霍池冰說道。

沈鳶連聲追問：“為什麽要隔絕聲音？你們是不是交手了？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你知道嗎？每個月十五是狐妖法力最弱的時候，下個月的十五是我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霍池冰關上門，將狂風隔絕在門外，“還要委屈你，在這兒再住一個月。”

“不委屈，在別處要提心吊膽的，這裏會安心。”沈鳶還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

離科舉有四五個月的時間，霍池冰問沈鳶：“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沈鳶說出沈三和他聊過的想法：“我想生活得安穩些，走不成仕途的話就回鄉當教書先生，將來開一間學堂。”

霍池冰讚許道：“人各有志，你這樣的生活也是很多人向往的。”

沈鳶什麽都不會聽到，霍池冰開始編造著他的謊言：“狐妖嫉恨你，他當我們是一對，想要殺掉你洩憤。你放心，我會一直護著你，不讓你擔驚受怕。”

除了裝出來的膽小，沈鳶兩個身份的舉止無異，然而霍池冰沒發現。沈鳶想，自己如果換上原本那身白衣，對霍池冰說他是書生，霍池冰會毫不猶豫殺掉他，根本不會懷疑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狐妖”。

“你和他說清楚了嗎？我怕他求而不得因愛生恨，下手更加瘋狂。”沈鳶想看看霍池冰如何對他說剛才發生的事，“我很擔心你。”

“你覺得他會信嗎？”霍池冰轉而談起其他話題，“我從來不會和討厭的人有過多接觸，更不會讓別人以為我和那人有關系。”

霍池冰的話看似無指向性，卻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沈鳶問道：“這是不討厭我的意思嗎？”

沈鳶只求安穩，他則誓要殺盡天下妖，兩人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馳，沈鳶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即便在一起，也會在某天和他分道揚鑣。

他需要沈鳶做誘餌來殺死狐妖，沈鳶的回答正是他想要的，因此短暫騙騙沈鳶也無妨，反正總有分別的時候。霍池冰反問道：“你覺得我只是不討厭你？”

沈鳶和霍池冰這麽多年的感情，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霍池冰卻在劇本裏安排了沈鳶情竇初開、小鹿亂撞的情節，沈鳶忍住吐槽和笑意，小聲說道：“一件事沒有塵埃落定時，我不敢妄下結論。”

霍池冰坐到沈鳶身邊：“怎麽這樣膽小？”

他握住沈鳶的手，柔聲說道：“我只覺得逗逗你有趣，和你共處時又安心，想一直這樣。你是讀書人，可懂得‘一直’的意思？”

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霍池冰的這段設計臺詞相當不靠譜，幾乎是渣男標配語句，在渣男語錄占據高位。沈鳶的人設是被愛沖昏頭腦的靈狐，他壓下話中諸多槽點，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我懂。”

“我從來沒想過會在初見時就對你有好感。你知道嗎，那狐妖以你的容貌在我面前叫囂，明明是同一張臉，我對他只有嫌惡，可我一見到你，那樣重的嫌惡卻瞬間消散了。”霍池冰享受著扮演口蜜腹劍渣男的快感，繼續說出他傾情撰寫的臺詞，“你於我而言就是春風，春風起時，給我的只有清新與明朗。”

沈鳶笑了場。

等他緩和下來，他方才說道：“你這臺詞和我的半斤八兩吧，是怎麽說出我風鈴的比喻土味的，你寫的難道不土味嗎？”

霍池冰說沈鳶把他的笑聲比作風鈴，說他的笑聲如同風鈴般清脆的比喻是土味情話，是他們兩人對彼此說過的話中土味指數最高的，如今他的渣男式告白也不遑多讓，沈鳶忍不住吐槽起來。

“土味就土味，我給你的設定就是你愛聽，你能奈我何？”霍池冰突然不想演了，想要個中場休息。

霍池冰向沈鳶“發號施令”：“寶貝，變個狐貍給我看看嘛。”

他們沒養過狐貍當寵物，狐貍不像狗一樣被人類完全馴化，身上還帶著野性，自然不可能他們說什麽它就做什麽。但沈鳶在虛擬世界裏變的就不同了，霍池冰想搓圓捏扁都沒問題，畢竟變狐貍的是他的老公。

“好吧，我們放松放松，演員也要休息的。”沈鳶變作白狐晃了晃尾巴，“你要看幾條尾巴的？”

“一條就夠了。”九條的話霍池冰會透不過來氣的。

霍池冰站起身張開雙臂：“我來測試一下你的彈跳力。”

沈鳶躍進霍池冰懷中，爬上他的肩膀，尾巴從另一側垂下來，剛好搭在霍池冰脖子上。

霍池冰平時拒絕穿著動物皮草，他摸著毛茸茸的尾巴，感嘆道：“這狐皮圍脖蠻暖和的，我喜歡。”

沈鳶變回人形，這下是他從後邊抱住霍池冰了：“這樣不是更暖和嗎？”

霍池冰和沈鳶十指相扣：“是啊，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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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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