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劇本之聊齋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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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有殺光的那天嗎?”沈鳶輕聲問。

“不會的。”霍池冰是一個人, 而妖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殺盡他們。

沈鳶聽聞死在霍池冰劍下的妖無數, 想殺霍池冰的妖更多,他問:“要是有妖來向你尋仇怎麽辦?”

“那就把他們也殺掉, 就算被他們殺死,那也是死得其所,沒有什麽遺憾的。”和妖同歸於盡對霍池冰來說不算什麽,畢竟士可殺不可辱。

“我只希望那一天永遠都不會來。”沈鳶說。

“嗯?”

“啊, 我是說,”沈鳶心虛地找著借口,“你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嗎?我當然不希望那樣的事發生啊。可惜我什麽都不會, 不然還可以幫幫你。”

作為誘餌,你已經在幫我了。霍池冰說:“那倒無所謂,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相信我。”

沈鳶在和霍池冰談話後, 對霍池冰的觀念有所了解。霍池冰的眼中是妖就該死, 這註定他要以欺騙的方式來接近, 而不是作為妖正大光明地去結識,縱然這樣的欺騙連他自己都覺得卑劣至極。

“我當然信你。”霍池冰駕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沈鳶打開馬車的簾子望向窗外,“我們是不是快到了?”

“是, 快到了, 不知道今天那狐妖會不會在。”無論狐妖在不在, 霍池冰都會和沈鳶制造出假象, 從而引發狐妖的妒火,“我一會要在白月寺布下陣法,你跟在我身邊就好,切莫隨意走動。”

“嗯。”

等馬車抵達白月寺,沈鳶拎著行李,和霍池冰一起從大門走入。

沈鳶拿著裝被褥的包袱,霍池冰想接過去:“我來吧。”

“沒關系的,我可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那種人。”沈鳶怕霍池冰直接上手搶,快步走向前,不小心被地上的石頭硌了一下,重心不穩,“哎呀!”

霍池冰一把扶住沈鳶,關切道:“沒事吧?有沒有崴到腳?”

“沒有,沒有。”沈鳶對上霍池冰的視線,在心裏不停用“君子坦蕩蕩”來說服自己不要移開目光。

“那就好。”霍池冰特地選了塊小石頭“飛”到沈鳶腳下,為的就是讓兩人靠近一點,還不至於到崴腳的程度。現在他在明,狐妖在暗,只能看著他和別人同吃同住,心裏想必不怎麽好受,接下來就要等狐妖按捺不住了。

霍池冰居然在他面前笑了,沈鳶有點詫異:“道長,你在笑什麽?”

“我笑有個讀書人動不動就臉紅。”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樣他就不用擔心騙不過那狡詐的狐妖了,霍池冰想。

沈鳶心下慌亂,隨便指了間屋子:“我看那間不錯,我們住那兒吧。”

霍池冰劇本裏把他表面上寫得這麽純情,又害羞又臉紅又慌張的,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霍池冰趁沈鳶手足無措時拿過了包袱,和沈鳶走向選中的屋子:“好。”

“我聽你說的關於除妖的事情,差點以為你是個冷酷不留情面的人呢,可剛剛看你又不像不茍言笑的樣子。”沈鳶仍未放棄,想再探探霍池冰的態度。

霍池冰認為,人和妖是不一樣的。人沒有必要和妖有任何牽扯,妖想糾纏人是他們的事,和人無關。但他現在在白月寺,狐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他要說點漂亮話唬人,讓狐妖以為有機可乘。

於是霍池冰掩藏起真實想法,他問沈鳶:“我哪裏不茍言笑啊?我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如果有妖與人相戀,我不會再對他們下手的。”

沈鳶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真的嗎?為什麽?”

“不過是人之常情。”霍池冰再次說謊,他不動手只是因為另一方是人,如果那人想不開殉情了,相當於一條人命和他有關,這有損他的名聲。而且,人和妖若是已經成婚,他們還會有孩子,他還要考慮如何安置那孩子,那就更麻煩。

“人之常情。”沈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要暫時把書生沈三找回來,冒充和霍池冰同住白月寺的“他”,然後自己作為霍池冰口中的狐妖現身。

或者用更不知不覺的方法,比如入夢。

霍池冰走到沈鳶身前打開門,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是啊,我是人,不是屠夫,自然也有憐憫之心。”他可沒說憐憫之心是特指對誰的,全憑沈鳶和狐妖自行解讀。

沈鳶先打掃他們的屋子,床鋪桌椅通通擦過一遍,再想吃飯的事情:“我有些餓了。”

這是沈鳶來白月寺時修繕過的其中一間,裏邊放了些游記之類的雜書,以及寫有同族軼事的冊子。沈三科舉要看的書他早就看膩了,倒背如流滾瓜爛熟,他想看游記,就假裝漫不經心地四處翻找,等找到放書的櫃子再驚訝一番,順理成章拿來看。

沈鳶剛摸到裝書的櫃打開櫃門,霍池冰的手擋在他的面前:“不要亂翻,小心狐妖的詭計。”

霍池冰拿出那沓書逐本檢查著,最上面的游記他草草翻了幾下,沒見異樣,一連翻了五六本都是如此。接下來的一本很皺,多處破損,他同前邊那些本一樣翻看。

上邊講的盡是狐族與人之間的情-事,一字一句極為詳細,中有配圖,比起民間所謂“禁書”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連風月場上的老手看了都會面紅耳赤。

書裏夾著一張畫,地上衣衫散落,畫中兩個男子,其中露臉的那個連表情都被畫得一清二楚,而那男子的臉,不是他還能是誰?

“無恥!”霍池冰一怒之下將書和畫甩出老遠。下作的狐妖,竟然敢用這種畫來意淫他!妖果然都是毫無羞恥心的,即便能化作人形,頭腦也只會歸獸性支配。

他稍稍平靜下來,對沈鳶說:“那東西你別看,狐妖蠱惑人用的。”

“嗯。”沈鳶都忘了裏邊還有他畫的春-宮圖,看到霍池冰暴怒他才想起來。他可真是,畫圖的時候不覺得羞恥,見到真人反而慫了。

一張符紙飛到霍池冰丟出去的書上,和書本一起化為灰燼,風一吹四下消散。他翻完了剩下的書,將書交給沈鳶:“這幾天你先看著,狐妖沒有在這些書裏動手腳,放心看吧。”

沈鳶一邊心疼被燒掉的畫和覆制品冊子,一邊看他上次沒看完的書:“這些書還不錯,適合解悶。”

“吃點東西吧,你剛才就說想吃的。”霍池冰遞給沈鳶幹糧,“將就一下,這幾日會有人來送一些食物。”

“對了,你說給我的藥要什麽時候服用?”沈鳶問。

“煎一個時辰,睡前飲下便可,白天喝的話會睡很久的。”霍池冰在藥裏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材,免得沈鳶憂思驚懼,深夜難眠。

“是苦的嗎?啊,我不是挑剔,只是想知道它的味道。”沈鳶討厭苦味,但這是霍池冰給他準備的藥,他會一口氣全喝掉。

霍池冰又拿出一個紙包:“你看這是什麽?”

沈鳶打開最外面那層紙,蜜餞的甜味透出來:“我最喜歡吃蜜餞了。”

霍池冰拿了一顆吃掉:“你可以先吃幾顆,但別全吃光,不然晚上喝藥只能忍著苦了。”

沈鳶一連吃了兩顆,要拿第三顆時收回手:“道長真是好人。”

“哎。”

霍池冰似有無奈,沈鳶問道:“道長是有遺憾或是惋惜的事情?”

或許沈鳶更適合去過隱居的日子。霍池冰嘆道:“你將來是要做官的人,被一包蜜餞就收買,到官場上如何經受得住爭鬥與傾軋?”

“官場上別人遞來的蜜餞可能是砒-霜,但你遞來的可是貨真價實的蜜餞啊。”說著,沈鳶又吃了一個,“怎麽樣,我沒被毒死吧?”

沈鳶又說:“其實將來不做官也好,那就當個教書先生,每天對著小孩子或者少年人。”

“仕途上少不了奔波,你還要多加調養才是,免得以後積勞成疾。”霍池冰沒收沈鳶手裏的那包蜜餞,“別吃了。”

沈鳶裝模作樣做了個揖:“多謝道長提點。”

晚上,道觀來人送了東西,霍池冰到寺中布陣,叮囑沈鳶早些喝下藥睡覺。沈鳶熟識霍池冰的陣法,絕大多數妖類不能察覺其陣,但凡有小妖誤闖入陣必死無疑,一般的妖,包括狐妖也會被打回原形。

而他是九尾狐一族,實力遠在人界居住的眾妖之上。那陣法啟動需消耗布陣之人的大量精力,因此布陣第一晚周圍需有他人護法,最重要的是,霍池冰精疲力盡,這一覺將會睡得很踏實。

是他的好機會。沈鳶等到霍池冰入睡,用入夢之術來到霍池冰夢中。

霍池冰睜開眼睛,他身在全然陌生的房間,他自信於他的陣法,絕對不會是被某種幻術操控,所以這是他的夢。

一人身著白衣而來,霍池冰欲看清那人的樣貌,卻無法起身,如同被定住。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雙木屐,霍池冰心下大驚,他想起了這房間的布置他在哪見過——正是被他燒掉的那張畫!畫中的地上擺著他眼前的這雙木屐,穿著它的就是那狐妖。

狐妖離他越來越近,容貌和沈鳶毫無二致:“道長可是想我了,所以燒掉我的畫來召喚我?”

霍池冰失算了,他竟然會中狐妖的媚術,念了數個咒語都無法解開。想到畫中他被狐妖肆意輕薄的場景,霍池冰狂怒不已:“你這下作的畜生!”

“是啊,我是畜生沒錯,道長很快就要感受到我這畜生到底有多畜生了。”沈鳶說著繞口令一般的句子,解開外袍,慢慢走向霍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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