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現實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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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裏, 霍池冰正在專心繪制一幅畫像。

人物的形象浮現在他的腦海, 是個抱著吉他的年輕男人, 右手手臂上有一處紋身,左耳戴著流蘇長耳環, 穿著淡藍色的襯衫,繡有和紋身圖案一樣的花朵。

霍池冰休假前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是在兩個月前的采訪。他訂了機票和酒店,原定要出國隨便逛逛, 卻在出發前一天收拾行裝時暈倒在家中。

父母知道他一去旅游就不帶任何通訊工具,叮囑他要註意安全,因此周圍的人全然不知他兩個月來根本就沒出家門, 一直昏睡著。

他陷入了長長的夢境,在那些夢境中他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長相、姓名和年齡都與他的本體無關, 但夢中真切的感覺告訴他, 他不是在感同身受別人的人生, 那就是他的。

原來人真的可以在夢裏度過一生, 每當霍池冰走完一個世界,處在隨時可能清醒的邊緣,就會有一種力量牽引著他,送他去另外的世界裏, 去見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

那些世界中對方的長相也不盡相同, 但冥冥之中他的本能就認定那是同一個人, 直覺比任何感覺都要來得強烈。可他醒來之後, 相關的記憶卻迅速流逝,留下來的只有幾幅模糊的圖景。

有的是在深冬的寒風中,他們裹著同一條長圍巾,手牽著手走在冰面上,去往湖泊的另一邊;有的是在中秋的夜裏,他們拿著酒壺坐在山崖上,望著高懸的一輪圓月把酒言歡;也有的是盛夏的海港,他們站在游輪甲板上,透過望遠鏡去看浩渺無際的大海。

無論是頂峰或低谷,那個人都陪在他身邊,直到他的生命在夢境中走到盡頭,最後意識回到他的世界。然後——然後他的記憶像是被蠶食掉,什麽都記不起來,連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了。

每次他想在手機電腦或者紙上記錄下什麽場景,他都會瞬間忘記自己到底要寫什麽,好像命運和他開了個玩笑,給他一份至死不渝的愛情,又捉弄他讓他被迫忘掉。

他重新拿起畫筆的這天,畫中出現了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或者說不是沒見過,只是他忘了。這大概是命運的疏忽,給他留下唯一能夠紀念的東西,他要把它好好保存下來。

手機忽然響了,霍池冰按下接聽,朋友的聲音從一片喧鬧中傳來:“幹嘛呢?”

“在畫畫。”他說。

朋友像是換到了安靜的地方,雜音一下消失了:“啊,那我先掛電話了,你畫完再聊。”

霍池冰望著畫,心情分外平靜:“沒事,說吧。”

“這還是我當初那個會訓人的朋友嗎?你去哪玩了,我很想知道是什麽地方能夠蕩滌你的心靈。”朋友以一副發現新大陸的口吻說道。

霍池冰脫口而出:“你就別問了。”這句話是他的口頭禪嗎?用起來無比自然,但他以前似乎很少這麽說。

“好吧,你沒有行程的話,明天晚上出來吃個飯?老地方。”朋友邀請道。

“嗯。”霍池冰又說,“我除了周六晚上之外都有時間。”

沈鳶周一去錄訪談,節目將在周六晚上播出。正如經紀人所說,臺本在錄制開始後完全成了擺設,主持人全憑頭腦風暴信馬由韁,演播廳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主持人問沈鳶:“前段時間你養病的時候,發生了這樣一件事,霍池冰在被問到跨界合作時提到了你。請問你今後有沒有其他進行跨界的意向呢?”

總算等到主持人問了。沈鳶回答道:“我睡了整整三個月,剛醒沒多久。我這個人睡覺特別踏實,別人怎麽在我耳邊喊,我都不會被吵醒的。看得出來他確實對我沒什麽了解,要不然怎麽著也會來一句,說我是徒有其表的流行歌手吧。”

“不過說我徒有其表的話我挺高興的,好歹認可了我的臉,不至於一無是處。”沈鳶對著鏡頭輕輕笑了一下,“跨界的話以後會有的。”

“以後大概是什麽時候呢?”主持人追問道。

“上半年我還是會以學業為主,跨界的事就要往後推推了。”沈鳶沒表現出想合作的意願,他可不想被諷刺為倒貼,每一幀動作都要被放大來分析。

“我是沒有這樣的經歷,不過學業和工作兼顧想必很辛苦吧?同時還拿了那麽多的獎,我們真的很佩服你的精力和毅力。”主持人感慨道。

“倒也不辛苦,我們學校的老師都很隨和,很好相處,合作夥伴也是,我目前又沒有給自己找不自在的打算,總的來說氛圍是輕松的。”沈鳶向節目組提供了他所有獎杯的照片,以及學校官網公示的獎學金名單,一切皆有證可循。

他想說的某方面內容差不多說完了,主持人引到下一個話題,訪談的錄制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圓滿結束。

他爸開學時幫他辦的是請假不是休學,沈鳶因而不用留級,又回到學校上課。他念的是綜合類大學的非藝術專業,沒分配給學生藝術創作或者出去拍戲的時間,經紀人就只幫他接了幾個通告。

他白天上課,晚上回家之後和朋友聚會,平時還有家人來看望,很快就到了周六。

沈鳶周六起床就接到朋友們的無數條消息,說霍池冰要在他節目播出的同時段接受采訪。

群裏,他們特地向他強調:“而且是直播,直播哦,你信不信主持人會給他放你的采訪,然後看熱鬧不嫌事大,爭取來一個實時對線?”

“倒也不必,他這麽cue我,我只能當他是暗戀我,求而不得了。”沈鳶在群裏可以放點在公眾平臺上沒法放的厥詞,隨他怎麽自戀。

他這幾天幾乎要在學校走了個遍,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讓他有心靈感應,去找到他最想見的那個人,不過也許,對方根本就不在他的學校。

沈鳶和朋友們的微信群,因為大家太能水了,他們都設成了消息免打擾,沈鳶坐在沙發上看自己的訪談,開始不到二十分鐘,群裏刷屏似的@起他來。

“@沈鳶你這毒奶水平……”

“都說了讓你不要@沈鳶了,你怎麽還@沈鳶呢,不知道你@沈鳶了他就會看到嗎?大家聽我一句勸,不要動不動就@沈鳶@沈鳶的。”

所以你們就是故意想讓我看到,才用這樣的語氣一句話@我好幾遍吧?沈鳶進入群聊界面。

又有朋友說道:“李哥這熱搜安排得真有牌面,絕了這什麽列文虎克眼神?”

他們說的“李哥”是他經紀人,沈鳶看群裏沒頭沒腦的一句又一句,打開微博查看熱搜。

排在第一位的正是他朋友們說的那條,搞事氣息之濃厚令他們嘆為觀止——霍池冰私藏沈鳶畫像。點進去詞條,廣場上的微博文案亦是如此,還附帶投票。

“#霍池冰私藏沈鳶畫像#晚上七點半同步直播的@霍池冰訪談中,有眼尖網友發現背景的畫作中,有一幅正是@沈鳶 ,手臂處的紋身更是一模一樣,而且!還!沒!畫!完!如果不是長時間細致觀察的話,應該畫不出這麽精細的圖案吧~網友們真是當代列文虎克呀~[沈鳶超話][霍池冰超話]

→看霍池冰訪談點我

——

霍池冰此前說不知道沈鳶長什麽樣,你們認為他在說謊嗎?

是,他在說謊

單戀不敢承認罷了

不光說謊,還每天視奸

以上都對”

配圖是霍池冰的訪談截圖,地點在他的畫室,眾多畫作成為此次訪談的背景,其中他身後畫架上的一幅未完成作品,從長相到衣著,包括紋身都精準對應沈鳶。

畫像上的沈鳶,穿著的不是他任意一件私服以及演出服,而是……而是他在娛樂圈副本的世界穿過的,這個世界沒有。在那個世界,他的身體是他自己形象的覆制品,和現實世界的他一樣。畫像視角看不到他肩膀處的紋身,只有右手手臂上的,但憑這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紋身圖案,就能確定畫像上的不是別人,只會是他。

除了沈鳶自己,世界上只有霍池冰見過他在畫像上的樣子,霍池冰究竟是誰還用多說嗎?

可是他為什麽不來找他?兩種可能,一是霍池冰忘了沈鳶就是他的命中註定,只記得某個世界的沈鳶,二是霍池冰想起來了,只是因為之前的采訪搞得局面尷尬,而沒下定決心來找沈鳶。

“@沈鳶,快來看訪談直播,我看有人遞平板給主持人了!”隨著觀看直播的朋友們實時觀測,群裏紛紛再次@起沈鳶。

沈鳶開著沒人知道的小號,先投了“以上都對”的選項,再進入直播地址,湧進來的觀眾太多,他有點卡。主持人在平板上滑動幾下,繼續對霍池冰提問:“畫室裏的畫作,都是你親手繪制的是嗎?”

“當然,每一幅都是,擺在這裏的是我最近三年的作品。”霍池冰對作品有絕對的信心,它們不輸於真正的畫家,所以才會將畫室作為采訪地點——也因為琴房不允許外人踏足。

“是嗎?”主持人剛開口,攝像將鏡頭拉近霍池冰身後的畫作,再回到剛才的位置。

主持人放出平板裏沈鳶的照片:“請問你是如何在聲稱不知道沈鳶長什麽樣的情況下,畫出和他本人一模一樣的作品呢?連紋身都完美覆制。我看微博上粉絲說,這甚至不是沈鳶任何一套出鏡過的衣服,你是對著私照畫出來的呢,還是對著真人?”

霍池冰大驚失色:“什麽?你說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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