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霍池冰能如此失態， 這還是第一次。

主持人曾經問過無數明星戀情的問題， 他們或大方承認或嚴肅否認， 今天霍池冰的反應不像被說破秘密的慌張，更像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但那怎麽可能呢。

霍池冰的家教讓他做不出來去搶平板看照片的事， 他還在看著主持人，主持人主動遞上平板：“你看。”

他的字典裏沒有遲緩二字，但他此時此刻是遲緩無誤。信息量太大，他無數想問的問題， 無數想說的話都卡住了，只能盯著照片。

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是和他互許餘生的人， 是與他度過漫長歲月的人。而在這之前，在他經歷無數個世界之前，他還在公開采訪中說了那些話， 說他不關註， 沒有合作的打算， 不知道對方長相， 而且不感興趣。

“看來兩位的關系撲朔迷離啊，我猜你一定沒有想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那就留個懸念，等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再揭曉吧。”今天的訪談再問也問不出什麽， 主持人選擇提前結束， 將懸念留到霍池冰來的下一期， 如果霍池冰還會來的話。

進入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 尤其在鏡頭給到霍池冰的畫作時，左下角的實時評論更是滾動得飛快，大家用“真愛”、“癡漢”、“傲嬌”和“好嗑”等等詞語來表達喜聞樂見之情。

看來霍池冰記起他了，沈鳶打算退出直播，等霍池冰聯系他，再見一面，兩個人好好說說話。

直播裏，霍池冰卻說：“我能說的是，我的確對他有關註。之前在不了解一個人的情況下，采訪中說了那些話，是我的行為不妥。但是其他的事情……我只能下次再說了。”

“好的，那希望下次你們能一起來。觀眾朋友們，今天的直播訪談就到這裏，感謝大家的收看，讓我們期待下次和他們的見面。”主持人剛才看了熱搜，憑今天這期的人物和話題度，想必網絡熱度會非常不錯。

沈鳶剛才回了他的房間去看霍池冰的訪談，在一片消息提示音中，父母來到他的房間。

沈母率先發問：“兒子，你和霍池冰怎麽回事？我們的電話都要被朋友打爆了，全來打聽你們，但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啊。”

沈父推測道：“我看他好像對咱們兒子有意思，但采訪的時候肯定沒有，根本就不認識，要不然兒子躺了三個月他不可能不知道消息，還在那時候出了采訪。”

沈鳶也學會了萬能句式，很想來一句“你們就別問了”，但眼前這兩位可是他爸媽，還有一堆他們的朋友等著新情報，他說：“你們就當從來不接觸流行音樂圈的他，在提到我之後反而被我吸引了唄——這句你們自己私下說說就好，和你們朋友說的話……就說我也不知道，他還沒聯系我。”

沈鳶的手機再次響個不停，他調成靜音：“爸，媽，你們還有想問的嗎？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除了魂穿這種說了你們也不信的東西。

“你回你朋友的消息吧，我們先打電話去。”沈鳶父母離開了他的房間。

沈鳶在群裏說道：“我先慢慢看看你們剛剛嘮的。”

“別了，晚上有空沒？你大病初愈，出來聚聚啊，我們吃點水果再嗑點瓜子。”沈鳶十幾年的發小唐馳提議道。

沈鳶只和遲晚說了他“昏迷”的真相，其他朋友都當他是某種疑難雜癥，怕他病剛好就喝酒影響健康，他說：“不用擔心，我能喝酒。”

“那老地方走起？誰要去在群裏吱個聲。”唐馳說。

群裏頓時“吱”聲四起，沈鳶換好衣服和父母報備，說晚上可能不回來了，回他自己買的房子那邊住。

“老地方”是他們一夥人共同參與設計的loft，地段不錯，離每個人的住處都很近，當然要是在那住也可以，有很多個房間。

沈鳶推門進去，朋友們開了香檳在等他：“你來晚了，罰酒吧。”

“好，我喝。”沈鳶一連倒了三杯。

對於今天晚上訪談的反應，比起父母那邊全是關切，沈鳶這邊大都是起哄，以及不負責任的分析。

沈鳶的頭號發小唐馳拽了拽他的袖子，露出小臂處的紋身：“說實話，我們做朋友的都不知道，你胳膊上紋身的花瓣具體什麽形狀。”

沈鳶的二號發小齊昱傑追問道：“他今天是在向你公然示愛嗎？還是喊話？莫非對你一見鐘情了？”

沈鳶的三號發小倪宇齊語重心長規勸著：“不過這個時間太巧了，你剛康覆沒多久他就來這一出，你生病的時候我也沒見他來看你啊？我陰謀論一下，總之你小心點，別被他騙了，書裏都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在我看來男人也一樣。”

他們這些朋友兩三天去一次醫院，霍池冰的影子都沒見著，沈鳶昏迷時霍池冰公然表示不認識，沈鳶一醒霍池冰就在訪談明示其中有貓膩，他只能嗅到陰謀論的氣息。幸虧主動示好的不是沈鳶，否則某些人憑著音樂之間的鄙視鏈，一定會說是沈鳶借霍池冰炒作，為病愈付出制造熱度。

“他才華無可挑剔，人我說真的，太傲了，我們不想看你入火坑，然後成為他的專屬忠犬。”唐馳喝完一杯又說，“萬一以後我們想找你出來玩，你接電話之後說不行我有事，我們問你什麽事，你說你在給他擦鋼琴，再然後他到電話旁邊，聽到了我們這群‘狐朋狗友’的話很生氣，接下來做點什麽讓你……”

畫面感呼之欲出，眾人已經腦補出沈鳶全副武裝，聽霍池冰的命令乖乖在家裏擦鋼琴的場景，甚至擦完也不一定能出來，還要跪搓衣板，他們紛紛阻止唐馳發散思維：“行了行了，別說了，我有畫面了。”

在普遍唱衰的環境下，朋友中唯一掌握實情的遲晚忍不住開口：“也不會那麽可怕吧？別妖魔化啊。”

“唉，你能這麽想，說明你還沒被那種人摧殘過，或者沒聽說過。”倪宇齊端著酒杯到遲晚身邊，偽人生導師正式上線，“千萬不要和高傲挑剔的人在一起，他們會打擊你的自尊，貶低你的價值，如此循環往覆n次之後，你沒錯也會本能認為自己有錯，對方才是對的，然後永遠奉行以對方為最高準則的理論。”

他們不知情，有顧慮也是必然的，根據已有的了解，要是全都看好霍池冰，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們和沈鳶是塑料友情。遲晚讓了步，不再爭辯：“好了，果然只有男人比較了解男人，你的忠告我記住了，將來我談戀愛記得幫我鑒別。”

“沒問題。”倪宇齊比了個“OK”的手勢。

訪談結束，節目組人員撤離畫室，霍池冰關掉燈，獨自站在畫架前。天色徹底暗下去，他在一片黑暗中輕輕摸著他未完成的畫像，看了最後一眼，離開畫室鎖上門。

畫室就在琴房邊上，他鎖好畫室的門，走進了琴房，想彈奏幾曲來解壓，音樂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幾乎所有問題遇到它都會迎刃而解。

他閉著眼睛彈奏著，卻沒能彈出他以為的曲目，而是一首新的，他沒彈過的，直到一曲終了才發現。那是沈鳶寫的，送給他的曲子，名叫《人魚》。

霍池冰嘆了口氣，他還在想之前做錯事說錯話的影響，想等他再想想，再去和沈鳶說清楚，但他做不到。

他整理好琴房的東西，然後上了車，第一次在非工作時間聯系他的經紀人：“我要沈鳶的私人聯系方式，盡快給我，他一定會給的。”

小飲怡情，很少飲酒的沈鳶為了慶祝他恢覆健康（雖然他壓根沒病），今天也喝了幾杯。他們聚會有個傳統，所有人上交手機，享受最純粹的快樂。

長桌上一堆手機疊在一起，沈鳶給朋友們制作了專屬的鈴聲，他本人用的卻是系統自帶的，短促而有力，自己寫的旋律還是長了些。

獨一無二的系統來電鈴聲響起時，所有人都看向他。沈鳶去接電話，大家暫停了手上的娛樂，調低聲音或是暫停。

沈鳶倒不習慣：“別啊，你們繼續。”

大家還是看著他，沈鳶按下免提：“什麽事？”

經紀人說：“霍池冰要你的聯系方式，我給了。”

“辛苦你了李哥，今天沒事了，你早點休息。”接下來的一切就由他沈鳶來處理。

“驚了！這麽主動的？”電話掛斷朋友們才開始起哄，覆又冷靜下來，“不不不，不對，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可別上頭。”

“他不會的，我相信他。”沈鳶打破了聚會不看手機的傳統，等著霍池冰的消息。

一條好友申請出現，沈鳶通過申請，他找出耳機戴上，點開霍池冰發來的語音。

霍池冰說：“我想見你。”

沈鳶也回過去一條語音：“來找我吧。”他打開實時位置共享，代表霍池冰的圓點在一點點接近。

霍池冰查了相關資料，他把他穿梭於各個世界的經歷歸納為魂穿，或是轉世，因為換世界時沒有前個世界的記憶。他邊開車邊想他的那些世界，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臉最好看的和脾氣最差的，都是他的本體。

任何比賽和演出都不會緊張的他，居然忐忑了起來。他在沈鳶朋友們眼中只是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現在就要從他們身邊“搶”走他們的朋友，他們會怎麽看待他？

他又想起那些世界和沈鳶在一起時，沈鳶的朋友都很欣賞他，大家打成一片。看來他是真的忐忑，忐忑到自己吃自己的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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