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

江琰應聲回過頭， 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 沈鳶仍從中感受到江琰極力壓抑的憤怒。

沈鳶朝江琰眨了眨眼， 接收到彼此的訊號。

他們配合過幾次，效果很好， 至少學校裏聽說過他們兩個的人，都毫不猶豫認為他們是一對。

沈鳶自然地摟住江琰的腰：“想買哪件？怎麽看起來不高興的樣子，誰又惹我的寶貝了？”

“隨便買件衣服而已，有人狗眼看人低， 說我買不起，還說我給學校丟人。”江琰靠得近了些，小聲說道。

這種奢侈品店， 店員能從經手的單子拿到個人提成，江琰相當於對風衣一見鐘情，要買就要找其他店員， 不能白送提成給瞧不起他的男店員。

那邊的騷雞吃癟， 江琰對女店員說：“我想試一下那件風衣。”

“好的。”

“你覺得可以嗎？”江琰將試衣間的門打開一個小縫。

“很好。”江琰試穿的風衣和他送江琰的是相近的款式， 穿在身上很合適， 要說美中不足，就是江琰太瘦了，衣服穿著有點空。

“那我就買它了。”江琰挑中風衣，又去看褲子， “這樣吧， 我挑看中的試穿， 你提意見， 你覺得好我就買，不好我就換別的。”

“好啊。”沈鳶坐著看江琰試衣服。

江琰一時不知如何選擇，幹脆不挑了，先試完再說。他說：“我想試試這幾條，我不會只買一條的，所以麻煩都拿給我。”

女店員去拿江琰要試穿的褲子，笑容親切而得體：“沒關系，您試穿覺得滿意的話再做選擇。”

沈鳶在手機裏找到一個號碼，一會他要帶江琰去個地方。

江琰剛換上褲子系好扣，不得不用手抓住褲腰——還是他太瘦，符合他尺碼的褲子長度正好，腰部寬松不少，他需要再買條腰帶。

他總是因為帥氣遭到個別人的羨慕嫉妒恨，前有熟人高竟軒，後有陌生男店員。江琰也學精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靠拳頭說話，有時候溫和的、非武力方式更能輕易點燃某些人的怒氣，就像他對上高竟軒的幾次經歷。

江琰又讓店員幫他找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穿上後在沈鳶面前轉了個圈：“我帥嗎？”

“當然了，全世界最帥的男人。”沈鳶讚許地拍拍手。

雖然是他哥們出於友情的鼓掌，可在男店員眼裏估計無異於天降炸雷，江琰指著衣服上的一處對沈鳶說：“你過來看看這處細節。”

江琰多半有其他目的，沈鳶走近。

“配合一下啊。”江琰成功借位，別人看來就像他牽著沈鳶的手。

沈鳶直接握住江琰的雙手：“至於那麽麻煩？”

“我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嗎？好好一男的，還得被迫跟哥們假裝膩歪。”江琰眼神飄忽不定——其實是在作秀給男店員看。

他用和男店員相近的音量，故意將二人的對話講給男店員聽：“我是不是穿什麽都好看？”

“嗯，好看，適合把這家店搬空。”包括女裝，沈鳶默默補充道。

江琰理了理風衣衣領：“我繼續試，你多挑挑，我好經常換著搭配。”

“好。”

江琰來的時候穿的是抽繩運動褲，不必擔心褲子的腰太肥，而當他換上休閑褲，問題就暴露出來，不得不提著褲子看他穿著的效果。

趁江琰又進了試衣間，沈鳶到配飾的區域挑選腰帶：“要這條，幫我包起來，還有這個包。”

江琰在試衣間裏，隔著衣服，雙手繞著腰摸了一圈，對著鏡子悄悄撩起上衣下擺。他要是能增增肌，假以時日也不會連一件襯衫都撐不起來，走路往裏灌風了。

他看著本應是腹肌存在的位置，又摸了摸，實在是索然無味，毫無手感可言，看來手感好的腹肌永遠長在別人身上。千裏之行，始於足下，他今天開始鍛煉，早晚也會有出成果的那天，只是現在，他當務之急是，買條腰帶。

江琰出來的時候，沈鳶已經歸位，裝著腰帶的盒子被他藏在身後，他等著江琰試穿，從剛看過的第一條到最後一條，也就是第六條。

沈鳶評價道：“第二條和第三條最好，第五條也不錯，另外幾條我覺得一般。”

“那就要你說的幾條褲子。”江琰從外套內袋拿出錢包，“等一下，我想買個包，再買條腰帶。”

他的電腦包放在健身房儲物櫃裏，平時是顯得笨重了些，買個輕便的新包也不錯。

“這條如何？”沈鳶在江琰面前打開裝著腰帶的盒子。

它沒有誇張的logo，整體卻很精致，江琰斷定這條腰帶是最適合的，但他沒想到是送給他的：“哎？”

“你都和我演成老夫老妻了，再這麽驚訝，會被別人看穿的。”沈鳶在江琰耳邊鼓勵他，“拿出對上高竟軒的演技和氣勢來。”

“對哦。”江琰要符合人設，說點應景的話來印證他們的關系。他在這方面是個楞頭青，不像仇人那樣甜言蜜語手到擒來，於是就動用他機智的頭腦和詞庫來杜撰，而他憋了半天都想不出，可能這就是純情吧。

江琰只得拿最簡單的一句話救場：“你真好。”是真的很好。

他過年還被家人問談沒談戀愛，如果談了什麽時候結婚，他要是妹子的話，那就一定要想盡辦法追到師弟，等師弟到法定婚齡就結婚。

等等！他為什麽會有“和師弟結婚”的假設，兩個直男結什麽婚？

江琰說自己是雙性戀，是權宜之計，但他突然搞不清楚他的“彎”屬於彈性形變的彎，還是塑性形變的彎，好像喜歡同性還是異性這件事，對他來說不那麽重要了——不如他之前想的重要。

沈鳶從今天的江琰眼中，看到的不是平常吊兒郎當的坦然，而是有一絲驚慌，不過無所謂。

女店員將裝著包的袋子遞給沈鳶：“先生，您的包。”

沈鳶老早就看江琰的巨型電腦包不順眼了，買了店裏簡約的設計款包送他：“怎麽樣？”

“好看，我喜歡。”江琰在沈鳶身邊不忘耳語道，“一會報銷。”

“走吧，我們去結賬。”他說。

到櫃臺，江琰拿卡付款，那位瞧不起他的男店員仍站在原地，跟罰站一樣。他們買了不少東西，按提成來說，男店員虧大了。

“我覺得這家想買的買完了，我們去下一家接著逛。”結完賬，江琰提著幾個袋子和沈鳶走向門口，他習慣新衣服下一遍水之後再穿，所以仍穿著來時的那套衣服。

“走慢點。”沈鳶拉住江琰的袖子，“有話沒說完呢。”

“嗯？”

沈鳶經過男店員身邊停下：“我看店裏最便宜的東西就是你。不對，你不是東西。”

沈鳶說完就走了，江琰剛要快步追上，卻收回他的步伐，回頭用微弱的聲音對男店員說：“騷——雞——”

“噗。”沈鳶輕聲笑了出來。

走出店門，江琰對沈鳶說：“我要去投訴他。”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沈鳶和江琰進入電梯，直奔頂層。

頂層是商場的客戶服務中心，兩人在工作人員帶領下來到一間vip休息室。

“這兒只有我們兩個，那我就問了。”商場裏說這些不太合適，江琰剛找到機會開口。

“怎麽了？”

“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我的回答是不是很沒素質？”江琰有些擔心地問道，“他對另一個店員說我是窮b，錢是詐騙助學金得來的，給母校丟人。音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那種。”

“他就是沒素質的人，你跟他講素質他跟你撒潑，本質上說不通任何話的。你要是好聲好氣和他說，哪怕不卑不亢的，他也總能想出言論攻擊你，再上升到學校或者別的。再說了，我進店時他的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說他一句騷雞算是輕的。”將心比心，換成沈鳶被議論，他也不能動手，否則萬一局面失控，被有心人拍下來傳到網上，有損學校聲譽，而且對個人前途也有影響。所以，要選範圍內最解氣、最溫和的手段。

“我有個問題想問第二次。”江琰內心過意不去，他說道，“咱們又裝了一次情侶，對你影響不太好吧，以後你和妹子談戀愛，被別人說是同性戀怎麽辦？”

“我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談戀愛，也不想談，別想不會發生的事了。不過如果談戀愛的話，我想盡早結婚。”沈鳶身邊這位“直男”最應該擔心的不是別人的性向，而是……

“是嗎？”江琰發現他甚至腦補不出師弟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樣子，原本想說的當伴郎的設想被他咽了下去。

休息室裏還有隔間，沈鳶打開門：“我打個電話，你先歇著。”

江琰想反正沒事做，不如采取正當手段維權，他離開休息室，到服務臺走流程投訴男店員。

沈鳶的電話打到品牌總部，這同樣是作為品牌vip群體的待遇，有專屬客服對接，他說希望在半小時內得到對這件事的回應，並報上當前所在地址，對方稱會妥善處理。

他在休息室沒看到江琰，到走廊去尋找，在服務臺找到了人。

“我投訴過了，一起等結果吧。”江琰說。

“好。”

江琰的投訴會讓店員受到處罰，沈鳶的則不僅僅是處罰。按照商場規定，投訴要在二十分鐘內受理並解決，剛過十分鐘，就有人來到客服中心。

來的是店長和男店員，還有一位是品牌的區域負責人。

負責人在自我介紹過後先發了話：“先生，我們的客服接到投訴，在這裏我們向你和你的朋友送上真摯的歉意，後續情況將會通過電話或者郵件的方式告知。”

負責人說完輪到店長，店長對男店員說：“向兩位先生道歉。”

男店員向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服務態度出現嚴重偏差，在服務中缺乏對您的尊重，做出了失禮的行為，這件事是我的過失，造成的損失將由我來賠償。”

“哦。”江琰轉向店長和負責人，看在他們的面子上他不再追究了，“就這樣吧，我不要物質賠償，也不想再和這種人有任何瓜葛。”

“不行。”沈鳶阻止道，“投訴的人是我，我要的是讓我滿意的、不出格的解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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